文斓院
“哦哦哦……可憐的錢氏,就算意識到老夫人待杜莜的不同之處,卻也無能爲力了。”
“蠢貨,錢氏分明是爲和老夫人鬥了幾十年,對候府的掌控力卻依然不如老夫人一事而生怒!”
“李姨娘也是個蠢的,這種被老夫人豎起來的靴子,錢氏又有何懼!”
“錢氏一人獨吞了小美人生母那麽多嫁妝,又豈會在乎這些身外之物?不過是被人一連再打臉而有些受不了!”
……
瞧,就連這些做鬼多年,早已忘記了人心複雜,直白粗暴得令人有些不忍直視的鬼鬼們都懂的道理,杜芷萱又豈能不明白呢?
一切,不外乎是老夫人從最初,就沒打算處治李姨娘!
甚至,還會因爲李姨娘慘遭毀容一事,因杜芷萱而起,而令老夫人越發地憐惜李姨娘和杜莜的同時,也會越發地憎恨起杜芷萱來。
今日當值的書蝶掀開簾子,低聲秉報道:“小姐,夫人遣了古嬷嬷,請你到飛羽院。”
杜芷萱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手裏的賬本上,頭也不擡地問道:“可是添妝一事?”
“正是。”書蝶恭敬地說道,這一年來,沒有誰比她們這些貼身侍候杜芷萱的丫環,更清楚地感知到了杜芷萱的改變,或者應該說是如繭化蝶般的蛻變!
偏偏,候府衆人卻不知因何而漠視了杜芷萱的改變,固執地認爲杜芷萱依然是她們記憶中那般天真單蠢好欺騙的模樣。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一葉障目”?
書蝶心裏的想法,杜芷萱并不知曉,否則,她定會淺笑着告訴書蝶,其實,這不過是候府衆人被那所謂的“榮華富貴”給迷了眼,任由自己淪落爲貪婪和野心的寄生蟲。
“你替我轉告,就說我會依照候府規矩行事。絕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杜芷萱嘴角微勾,長睫掩住眼底的狡黠,“畢竟,說到底。我隻是候府一個普通的姑娘,又豈能令諸位長輩和姐妹們爲難呢!”
不論錢氏是想用她做筏子,從而将阖府的仇恨值都系于她一人之身,還是錢氏隻是單純地想從她這兒敲詐一些稀罕之物,那又如何呢?
總歸。即便她并不太在意這些身外之物,但,也不樂意讓候府這些吸血鬼沾便宜!
飛羽院
錢氏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後,才問道:“奶娘,你說,杜芷萱會不會真察覺到什麽了?”
“老奴以爲,極有可能。”古嬷嬷神情一肅,遲疑了會,補充道:“否則。四小姐不會是這樣反應。”
“好像,自從去年杜芷萱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後,再次回到候府,待我就不像往常那樣親近熱情了。”錢氏一臉的思索,心裏更浮現諸多猜測,末了,這些猜測又全部化爲一句話:“難道,她都知道了?”
“這不可能!”古嬷嬷想也不想地反駁,“若,四小姐真清楚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就絕非現在這般姿态!”任誰,被自己認定的親人捧殺和算計,都會性情大變的同時,也将這位親人視若除之而後快的生死大敵。絕不會像杜芷萱這樣隻是簡單的漠視和冷待。
否則,要麽,這人就心志堅毅,手腕高明,并奉行“不擊則矣,一擊必中“的睚眦必報的信念;要麽。這人早已站到了仇人想像不到的高度,看待世間萬物的角度和思考問題的方向,都與仇人不同。
而,不論哪一種,都非錢氏一人,或者應該說是賭上整個候府也招惹不起的存在。
錢氏微微颌首,顯然,她也相信古嬷嬷的推測,提到嗓子眼的心終于落回原地。
隻是,想起這段時間裏,每每面對杜芷萱時,都會被杜芷萱那清澈得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眸所攝的感覺,錢氏又覺得胸口那塊好不容易才挪開的巨石,又重重地壓了下來:“可是,奶娘,我這顆心總覺得不太平靜。”
“夫人,老奴以爲,你無需這般擔憂。”古嬷嬷搖了搖頭,一臉不以爲然地說道:“縱使四小姐真在幾位嬷嬷的教導下變得聰明了些,卻也不過是一人之力,又如何防得住阖府人的算計呢?”
錢氏的眉頭依然緊鎖,輕撫胸口:“話雖如此,但,我依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夫人,如今的四小姐,雖未淪落到身敗名裂的慘況,卻也離之不遠。”說到這兒時,古嬷嬷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更何況,如今,四小姐已和武候王世子退婚。而,這樣的好機會,老夫人等人又豈會放過?”
“也是。”錢氏一臉的恍然,她怎會忘記這個一勞永逸地解決杜芷萱的法子?!
梨香院
老夫人随手翻看了下杜芷菡和杜茉兩人的嫁妝清單後,就細細地研究起杜莜的嫁妝清單來。
這不研究也就罷了,越研究,老夫人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右手重重地将這份嫁妝清單拍到了桌面上,冷聲質問道:“就這些東西?”
“母親,可有什麽地方不妥?”錢氏微微垂眸,一臉的恭敬,将自己的姿态擺得極低。
“你以爲呢?”老夫人淡淡地瞥了眼錢氏,就迅速收回視線,隻覺得明明年紀一大把,卻偏要将自己僞裝成天真不知世事單純姑娘的錢氏是那樣地令人作嘔!
不待錢氏回話,老夫人就像突突的機關槍一樣,快速地說道:“錢氏,你在跟我裝什麽糊塗?我就不相信,被安平郡主悉心教養長大的你,竟會不明白這份嫁妝清單的問題!”
“枉我那麽信重你,在你嫁入候府後,就将候府的管家權交到了你手裏,如今,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真該讓老大看看,你私下裏究竟是如何地陽奉陰違,又如何地苛待自己的子女……”
錢氏低頭含胸,做出了一幅安靜聆聽老夫人訓斥的模樣,唯有那籠在闊袖裏,不知何時緊拽成拳的手指,才将她心裏的憤怒和不甘等情緒出賣。
這一通訓斥,曆時兩柱香,最終,以錢氏主動将十多年前,從其長姐錢涵夢那兒昧下來的稀罕之物送到老夫人手裏,由老夫人鄭重地添到了杜莜的嫁妝清單之上,而結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