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芷萱輕輕巧巧地就将一出本來還算不錯的話本,改成了現代人極爲耳熟的《梅花烙》大戲,當然,那結局卻是被杜芷萱給改了。
比如說,世子一家人被貶爲庶人,和賣唱女成婚後頻繁争吵,磨光了兩人當年堅持到底的情意,于是,世子成爲了青樓的龜公,而,賣唱女則自賣自身,入了妓院,做了那頗得客人歡心的花魁。
又比如說,那個可憐的相府嫡女與世子和離後,被娘家人接回府,又重新找了個眼裏心裏隻有她的好男人,過着令人豔羨的幸福生活,然後,在某日夫妻出遊時,無意間遇見了兩個乞丐,而,這兩人,就是曾經的世子和賣唱女!
最後,杜芷萱才在錢錦宏那呆若木雞的神情裏,點評道:“這,才是一個真正催人淚下的完美故事啊!”
“四表哥,你不僅沒有講故事的天份,也沒有發現一個真正好故事的天份。”
錢錦宏抹了一把臉,心裏有些小郁悶,更多的卻是杜芷萱談起這些時的那種言之有物,神彩飛揚情緒的歡喜和欣慰。
不管如何,總之,就如今情況來看,杜芷萱确實真得從錢詩雅和武候王世子私下往來這件事中走出來了,如同那蒙塵許久的珍珠一般慢慢地褪去了塵土,露出了裏面那瑩潤卻并不會太過灼人眼的内在。
仿若是發現了錢錦宏的郁悶似的,又仿若是最近一段時間的休養,都将人養得快長毛了,杜芷萱抿了抿唇,道:“不過,聽起來,還是比較有趣。”
“四表哥,我們一起去聽聽吧?”
錢錦宏點點頭,笑眯眯地看着杜芷萱忙碌開來。
原本,這就是他今日前來候府的用意,如今,杜芷萱主動提出來,他又怎會拒絕呢?
當然,他絕對不會承認,其實,他不放心候府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家夥,怕這些人在使出陰謀詭計陷害了杜芷萱後,沒有感受到将軍府對此事的重視,就摩拳擦掌地準備再将更狠毒的計策用在杜芷萱身上。
……
将軍府,倚蘭院
與此同時,錢詩雅則看着眼前幾個滿當當裝滿新鮮紅棗的箱子大發雷霆:“怎麽又是這東西?我不是特意寫信告訴母親,不要再遣人送紅棗給我了嗎?”
若真擔憂遠離父母親人,替父母孝順祖母,遂特意留在将軍府的她,那麽,爲何不多讓人送些金銀珠寶首飾之類的物品?再不濟,送一些頗有當地特色的物品,也是可以的啊!
偏,這幾次,自家父母究竟怎麽了,不論自己如何明示暗示,依然一次次地安排人送來這些上不了台面的紅棗!
難道,就因爲杜芷萱愛吃,所以,他們就認定了自己這個和杜芷萱感情親如姐妹的人也喜歡吃嗎?
什麽邏輯!
“小姐,聽太醫說,這女人哪,多吃紅棗,不僅補血還養顔。”王嬷嬷暗歎了口氣,自從杜芷萱和武候王世子退婚,武候王世子卻沒有依約前來将軍府提親之後,錢詩雅就不複最初的喜怒不形于色了。
“論補身養顔之物,紅棗這種平民食物,如何能和燕窩相提并論!”錢詩雅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冷水後,才覺得一直萦繞在胸口那團不散的怒焰減弱了幾分,搖頭,神情黯然地說道:“奶娘,我一直在想……”
“若,當年,我沒有一意孤行地留在盛京,是否父母就不會待我這般冷漠無情?”那麽,如今,擁有父母兄長支持的她,哪怕和武候王世子私下往來之事事發,卻也不會變得像現在這般被動?
“若,當年,我沒有暗生嫉妒地和武候王世子私下往來,而是在萱表妹面前表露自己對武候王世子的愛慕,那麽,萱表妹不會在宮宴裏請求太後賜婚,祖母不會因此而失望,父母更不會特意寫來書信嚴詞譴責我。而,我和武候王世子是否也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怎麽就像被豬油蒙了心竅似的,意一葉障目地做出這些事情,卻沒有認真思索事發後,我會處于什麽樣的境況……”
“我可憐的小姐啊……”做爲錢詩雅的奶娘,哪怕錢詩雅說得再隐諱,卻也立刻就明白了錢詩雅的用意,于是,王嬷嬷撲上前來,摟着錢詩雅就一通哭嚎起來,嘴裏也不忘記安慰勸說道:“小姐,郡主倒底是你的祖母,想必,隻要讓郡主明白你悔過的決心,定會原諒你的……”
錢詩雅抿了抿唇,微垂的長睫掩住眼底的憤恨,嘴裏卻繼續哭嚷道:“奶娘,可,萱表妹現在龜縮于勇誠候府,不敢踏出門檻一步,更不敢面對那些沸沸揚揚的流言,完全是因爲我啊……”
王嬷嬷再次發揮了一個義憤填膺的忠仆的職責,一臉凄苦地說道:“小姐,這又怎能怨你呢?最初,你察覺到了武候王世子的愛慕之情的時候,也曾猶豫再三,更曾拒絕了表小姐邀請你一同赴各種宴會,以避免意外撞見武候王世子的。”
“偏,表小姐一意孤行,不顧你的拒絕話語,用各種理由将你拽到武候王世子面前,更不止一次請求你私下裏帶東西給武候王世子。而,武候王世子也借着這些機會,一連再地試探你的底線,并信誓旦旦地表明他會主動請求太後解除婚約,然後再到将軍府提親,風風光光地迎娶你做他的世子妃。”
“小姐,說到底,都是那武候王世子不好?老奴以爲,若那武候王世子真有心,爲何不在對你表白之前,就獨自入宮,請求太後将這樁賜婚改成武候王府和将軍府之間的聯姻?”
“再退一步說,若那武候王世子是一個成熟有勇有謀,更有擔當的男人,那麽,在出現了這樣的事情時,就會毫不猶豫地出頭,一力承擔下所有的責任,絕不會讓那些所謂的流言蜚語影響到你,從而讓武候王妃對你心生不滿。”
“奶娘,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錢詩雅哭得嗓子都啞了,眼睛更是腫成了一條線,再不複最初的明豔端方模樣。
不過,這樣的模樣,落在不知何時隐于暗處觀察的下人眼裏,卻是更進一步驗證了錢詩雅和王嬷嬷剛才那番話。
很快,下人就如往常那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好了,小姐……”王嬷嬷湊近錢詩雅耳旁,輕聲說道,然後就忙碌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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