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均,你怎麽了?”面對紀彥均的突然變化,聞青些微無所适從。
“沒什麽。”紀彥均伸手抹了下眼睛,将眼中微微的濕意抹掉,但仍舊親昵地貼着聞青的臉。
聞青問:“我能賺錢嗎?”
“能。”
“可是我什麽都不會,怎麽賺錢?”聞青問。
“你會做衣裳,你還會畫衣裳,不是嗎?”紀彥均輕聲說。
“可是,我都是畫着玩兒的,大家不一定喜歡。”聞青不自信。
紀彥均情緒恢複穩定,他放開聞青,微微低頭看着她:“不試一試怎麽知道?”
聞青想了想,擡起頭笑起來,眼睛異常閃亮:“你說的也對,剛才那條碎花裙子,你看到了嗎?”
紀彥均點頭:“嗯,看到了。”
“那是我去肖姨裁縫店,借肖姨的縫紉機做的,她一直想要我去給她打工,還要買我的衣裳,我都沒有同意,要不我做衣裳賣給她,你說好不好?”聞青問。
紀彥均點頭:“好。”
“那賣多少錢呢?”聞青問。
“比市場價高一點。”
“可以嗎?”
“可以。”紀彥均露出淺淺的笑:“我相信你。”
“好,那我試試。”聞青開心地點頭。
“嗯。”紀彥均看着聞青笑,然後說:“我們先回家吃飯。”
“嗯。”
紀彥均重新騎上自行車,聞青坐在後座,二人到縣城後,紀彥均去代銷店買了不少東西讓聞青拎着。
聞青塞錢給他。
他看一眼聞青。
“我媽給我錢了。”聞青堅持要給紀彥均錢。
紀彥均想起那一世,他去南州一中找她,給她兩百塊錢,她無論如何也不拿的倔強樣子,雖然此時的聞青沒了兩世的記憶,但骨子裏的聞青還是一樣。
紀彥均象征性地接過一塊錢。
聞青問:“夠嗎?”
“夠了。”紀彥均說,然後推着自行車,将東西挂在車把上,等到了紀家時,他将東西遞給聞青,由聞青拎着。
站在紀家門口,聞青深呼吸了一口。
紀彥均見她緊張,順手拉過她的手,聞青卻抽走。
紀彥均一愣,看向聞青。
聞青說:“别拉手,一會兒你媽看到會說我。”
“沒事兒。”
“别拉,其他人看到不好。”聞青其實還是怕梁文華看到。
紀彥均隻好由着她。
二人才剛進紀家院門,就見紀甯芝往堂屋跑。
“甯芝!”紀彥均喊一聲。
紀甯芝停下步子,沖着堂屋喊:“媽,哥回來了,還帶了個人!”
帶了個人?紀甯芝不認識聞青嗎?
聞青不高興,但是他的爆脾氣因爲紀彥均這兩天的溫柔給軟化了,所以并不會輕易爆出來。
但是,紀彥均明顯更不高興。
紀甯芝卻轉頭笑着打招呼:“哥你回來了。”理也沒理聞青,然後跑向後門說:“我去找方方姐玩去。”
“站住!”紀彥均喊。
紀甯芝不得不停下。
“過來!”
紀甯芝回頭,準備反駁,但見紀彥均一臉愠怒,不敢造次,乖乖地走到紀彥均跟前,小聲喊:“哥。”
紀彥均轉向聞青說:“甯芝,聞青來了,過來打個招呼,喊聲姐。”
喊姐?
紀甯芝立刻反駁:“她沒我大!”
“那就叫嫂子。”紀彥均說。
“憑什麽?你和她結婚了嗎?”紀甯芝大聲質問:“沒結婚我爲什麽叫她嫂子!我不承認!”
紀彥均臉色瞬間一沉。
這時梁文華也出來了:“咋了,咋了?甯芝咋了?”
紀彥均看向梁文華。
“阿姨好。”聞青禮貌地打招呼。
梁文華看一眼聞青,聞青平時時髦一點她說聞青花枝招展勾.引人,如今保守了,她心裏又想聞青真土,這麽想着她就不動聲色地沖聞青翻了一個白眼。
聞青沒看到。
紀彥均準确地撲捉到,他心頭一涼,這一世媽媽還是這樣,他直接問:“媽,你就是這麽看聞青的嗎?”
梁文華一愣,随即裝傻問:“啊,彥均,你說什麽?”
紀彥均目光一沉,直直望着梁文華,望的梁文華心顫,尴尬地問:“彥均,咋了呢?”
“哎呀,聞青來了啊。”紀友生從後門匆匆跑進來。
“叔叔好。”聞青打招呼。
“好好好。”紀友生笑着應着,而後轉頭問梁文華:“菜都買好了嗎?今天聞青來,我去下廚。”一大早紀友生臨時被廠子裏的同伴叫去加班,所以沒來得及買菜,讓梁文華去買的。
說着紀友生就進了廚房,片刻後又走出來問:“文華,買的菜放哪兒了?”
梁文華、紀甯芝都不作聲。
聞青看向紀彥均。
紀彥均瞬間明白過來,這就是他媽和甯芝一直以來對聞青的态度,他苦澀一笑,這個年代的縣城相對落後,賣菜買菜的都趕菜市,菜市分時間段,一般都是一大清早,若是錯過早上,菜市場基本沒人,或者賣的都是别人撿省下的菜,不新鮮的。
梁文華、紀甯芝兩個閑在家中,都不去買菜,意思很明顯,就是不待見聞青。
紀彥均思及此渾身散發着冷氣。
梁文華、紀甯芝都不敢作聲。
紀友生沒想那麽多,問:“放哪兒了?”
梁文華、紀甯芝誰都不接話。
“爸,我們去飯店吃吧。”紀彥均說着,拉過聞青的手。
“去飯店幹啥?”梁文華忙問。
紀彥均握緊了聞青的手說:“今天是聞青第一次來紀家見家長,你們不重視,我重視。”
聞言,聞青一怔,呆呆地望着紀彥均。
紀友生在旁不作聲。
梁文華、紀甯芝心裏有不同程度的不爽,同時又極爲驚訝,怎麽紀彥均變了?紀彥均以前很孝順的,對聞青不好不壞,更不會兇她們,但現在對聞青怎麽這麽維護了?态度如此堅定,梁文華、紀甯芝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
“爸,我們走吧。”紀彥均說。
紀友生望着聞青,又看向紀彥均,面露尴尬,問:“你媽不去了嗎?”
“左右她也不待見聞青,那麽以後少見爲好。”紀彥均直截了當地說,上一世他顧忌太多,凡事含蓄地表達,結果他的媽媽并不是含蓄就能退卻的人,所以才讓聞青受了那麽多委屈,這輩子他不希望聞青再受一絲一毫的傷害,此刻他把立場表明。
頓時,梁文華臉色難堪。
紀甯芝也怔住。
紀友生向來中立,剛想打個圓場,就聽紀彥均說:“爸,走吧,你才是一家之主。”言外之意就是,他帶聞青見了紀友生,得到了紀友生的同意,梁文華、紀甯芝想法如何就不重要了。
梁文華臉色更難看了。
紀甯芝震驚地望向紀彥均。
紀彥均拉着聞青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紀友生站在院子内,左右爲難,最後跟着紀彥均出門了,留下梁文華和紀甯芝處在失神中。
紀彥均拉着聞青的手,臉繃着,向前走。
聞青問:“彥均,你怎麽了?”
紀彥均聞言,面色緩和,看向聞青,摸着她的手溫聲說:“我沒事,餓了嗎?想吃什麽?”
聞青搖頭:“不餓。”
“彥均。”紀友生的聲音傳來。
聞青,紀彥均齊齊回頭。
紀友生追上來說:“彥均,你别多想,你媽沒有其他意思”
“爸。”紀彥均打斷他說:“媽什麽意思你應該清楚。”
紀友生一怔。
“走吧,去吃飯。”紀彥均沒多說什麽,和聞青并排走進了望成縣的國營飯店。
紀彥均點菜,點了幾個紀友生愛吃的菜之後,全部都是聞青喜歡吃的,并且十分清淡,點完之後見聞青喝的是冰水,他伸手接過來,遞上溫水說:“以後少吃辣椒少喝冰水。”
“可是我想吃辣椒。”
“别在外面吃,以後我做給你吃。”紀彥均聲音極其溫柔地說。
聞青一點拒絕的辦法都沒有,點頭:“好。”
紀友生看着二人,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一方面高興,一方面又擔憂,高興的是紀彥均要娶媳婦兒了,擔憂的是梁文華和紀甯芝這關怎麽過。
在紀友生矛盾時,紀彥均開口說:“爸,過幾天我們去水灣村一趟,把我和聞青的婚事給定了吧。”
紀友生一愣。
聞青睜大眼睛看着紀彥均,這麽快。
紀彥均繼續說:“另外,爸,我想和你提前說一聲,婚後,我決定分家,準備先去南州住,一方面是因爲聞青開學要上學,另一方面我也想把事業轉向南州市,交通比較方面,公司能更好的發展。最後一方面,媽不喜歡聞青,少見少矛盾。”
紀友生望着紀彥均,紀彥均目光堅定,不容反駁,看來是想了很久的,紀友生沉默一會兒,然後開口:“你媽那邊呢?”
“爸,媽那邊麻煩你了。”紀彥均拉過聞青的手,說:“我想盡快和聞青結婚。”
紀友生看向聞青。
聞青低下頭,心裏卻是高興的。
紀友生知道紀家欠了聞青一條命,沒有聞青二叔的舍身相救,紀彥均早沒了,他斟酌一會兒,點了點頭:“好。”
紀彥均、聞青都露出了笑意,陪着紀友生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飯。
紀彥均沒吃多少,全程關注不讓聞青吃什麽,又多讓聞青吃什麽,令聞青苦笑不得,礙于紀友生在跟前,她又不好說什麽。
飯後,紀友生、紀彥均、聞青一起到紀家院門口。
紀彥均對聞青說:“青青,你在這兒等我,我去騎自行車。”
聞青點頭。
紀彥均跟着紀友生進了院子。
梁文華擺着臉對父子倆,紀友生低着頭,紀彥均直接推了自行車出院子,一出院子,就見聞青站在樹葉,昂頭看着樹葉,面色淡然姿态恬靜,忽然間,他似乎看到了那個在他懷裏輕輕親吻他嘴角的聞青。
“青青!”他突然喊。
聞青轉過頭,笑着,像陽光一樣極其燦爛:“彥均。”
紀彥均也笑着,走上前,問:“去不去看電影?”
“你有空嗎?”聞青笑着問。
“有。”
“好哇!”聞青高興地挽着紀彥均的胳膊,紀彥均很受用的笑了。
二人去了電影院,看了一部積極向上的紅色電影,紀彥均對電影沒興趣,全程在看變幻的光線望着聞青,怕聞青消失一樣,或者說他在黑暗中待太久了,他待怕了,他怕一閉上眼睛,就是永遠的黑暗了。
聞青起初是好好的看着電影,結果因爲昨天紀彥均對她太好了,又到水灣村看了她,今天一早又要到紀家吃飯,所以她一夜沒睡好,自己困的一點頭一點頭,紀彥均伸手扶着她的腦袋,讓她靠在了自己的肩。
聞青沉沉地睡着。
紀彥均側首親了親她的額頭,默默在心裏說:“青青,我的青青,我是不是太壞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你結婚,想要用一紙結婚證把你綁住,怕有一天你記起上輩子的事情,怕你會再次不要我了,怕我沒辦法讓你愛上我。青青……如果你記起了上輩子的事情,你會不會就不要我了?青青……”
不過,聞青并沒有記起上輩子的事情。
紀彥均卻加快步伐地想要與聞青完婚,雖然梁文華、紀甯芝百般阻撓,但是有紀彥均在中間作用,她們完全沒有見聞青的機會,并且紀彥均還是帶着紀友生習了一堆東西去了水灣村提親,定了結婚日子。另外,紀彥均在南州第一中學不遠處,買了套房子,留作婚房。
而梁文華、紀甯芝卻不知道紀彥均的婚房的具體住址在哪裏,梁文華、紀甯芝就想找聞青或者聞家的茬,結果次次被紀彥均鎮住。
在梁文華、紀甯芝鬧騰之後,紀彥均是看清楚了梁文華和紀甯芝的本質,不打算勸說,而是凡是都直截了當,讓梁文華和紀甯芝都看明白他對聞青到底是怎麽樣的重視。
于是他給家裏的生活費越來越少,越來越少,少到梁文華必須得向紀彥均伸手要錢打麻将,紀彥均總是推三阻四才掏錢出來,甚至有時候故意說手頭上沒錢,逼的梁文華露出本性,揚言要找聞青的事兒,是聞青把她兒子帶壞。
紀彥均自然不會讓她鬧騰聞青,而是直接不給錢,再鬧連紀甯芝的學費生活費都不給,并且說結婚就分家各過各的。
梁文華在院子裏又哭又鬧又要上吊的,紀彥均上輩子就見過她的潑脾氣,并不勸說,陸續把自己的東西搬到南州市的新家了,由着梁文華自己瞎折騰,幹脆不回家了。
與此同時,聞青很上道,在紀彥均的提示下,去肖姨裁縫店打工,不管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在衣裳方面都是極其有天賦,她很得肖姨喜歡。也因爲紀彥均的溫柔相待,她的脾氣溫和的多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聞青不但拿到了二十塊錢的工錢,賣衣裳賣鞋子賣兩百多塊錢,拿到兩百二十塊錢她想直接找紀彥均,但是紀彥均說要以媽媽爲先,于是她飛快地跑回水灣村,把兩百塊錢給了姚世玲,讓姚世玲留着給聞亮、聞朋交學費,剩下的做家用,然後換了身好看的衣裳,跑到縣城,坐上公交車,直奔南州市紀彥均的家。
跑到紀彥均家門口,才剛擡手敲門,門被打開,紀彥均穿戴整齊地出現,看到聞青後,他一愣。
聞青則開心地說:“彥均!我賺錢了!我賺了好多好多錢!”說着就撲了上來,直接摟着紀彥均的脖子,挂在紀彥均的身上。
紀彥均随即笑起來,自他回來的一個多月裏,他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水灣村看聞青,看聞青還在不在,看過了再回來,最高記錄是一天去了水灣村二十次。
也就是前兩天,他覺得應該去跑一跑車,不能總讓剛子跑,這才跑了兩天,今天一回來,換了衣裳就準備開車找聞青,沒想這丫頭就是這麽主動。
紀彥均笑着抱着聞青的臀部,将門關上,走進卧室,抱她放在腿上,笑着:“是嗎?”
聞青點頭:“嗯。”
“賺多少?”
“足足兩百多塊錢呢。”
“足足啊?”紀彥均淺淺地笑着問。
“足足!”
“厲害。”紀彥均摟着她的腰,她開心極了,像隻不消停的麻雀,叽叽喳喳說不停,末了紀彥均才問:“和我說說這幾天你吃了什麽,喝了什麽?”
“我沒吃辣椒。”聞青說。
紀彥均捏着她的下巴,問:“喝生水嗎?”
“也沒有。”
“說實話。”
“喝一口。”
紀彥均微微用力捏聞青下巴,聞青痛呼一聲,紀彥均立刻松手問:“疼嗎?”
聞青嘻嘻笑:“騙你的!一點兒都不疼。”
“太調皮!”紀彥均捧着她的臉親了一下,而後又問:“這兩天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我每天都精神充足。”
“累嗎?”
“不累。”
“晚上幾點睡?”
“還和以前一樣,我沒熬夜。”聞青說。
“那就好,下午不用去肖姨裁縫店了嗎?”紀彥均問。
“明天才去。”
“媽媽知道你來這兒嗎?”
“知道。”
紀彥均聽言笑了,抱着她滾到床上,說:“那陪我睡覺吧。”然後把她摟入懷裏。
“可是……”
“過兩天我們就結婚了,現在我好困。”紀彥均說,在黑暗中待的太久了,他現在極其怕黑,一個多月來,他的睡眠質量很差,常常剛閉上眼睛,立刻驚醒,睡覺也極少會觀燈。
隻有靠聞青,或者抱着聞青時,他才會睡的久一點。
“那、那你睡吧。”聞青說。
紀彥均看着聞青,湊上前親吻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角,輕輕咬出她的嘴唇,緩緩探進她的口腔,勾出她的小舌,攪動吸吮着,用力箍着她,幾乎将她揉進自己的身體,直到二人幾乎喘不過氣,紀彥均才放開她,并未進行下一步。
“青青。”紀彥均與聞青臉對着臉,額頭相抵,胳膊摟着她,一條腿環住她,将她圈的嚴嚴實實的。
“嗯。”
紀彥均緩緩閉上眼睛,喊:“青青。”
“嗯。”
“青青。”
“嗯。”
“青青……”
紀彥均漸漸進入夢鄉,夢中他看到了聞青,聞青走過來親吻他的嘴角,留下一顆眼淚說:“彥均,我走了。”
“青青,别走,青青,别走……青青!”紀彥均倏地自床上坐起來,低頭一看,聞青不在懷裏了,他心頭大駭,忙起身來,一出卧室,就見聞青坐在廳裏的桌子,握着筆,正在認真的畫衣裳,模樣恬靜美好,他未動,倚在門邊靜靜地望着。
直到聞青畫完,擡起頭看向他。
他才露出笑臉問:“畫好了?”
“嗯。”聞青點頭。
紀彥均上前從背後摟着她,臉貼着她的臉,說:“餓不餓?”
“有點。”
“想吃什麽?我來做。”紀彥均說。
“嗯……想吃蘿蔔。”
“好,我去買。”
“我陪你一起去。”聞青說。
“嗯。”
兩人買好菜之後,聞青要幫忙洗菜做飯,紀彥均沒讓她動,讓她要麽看書,要麽看他。
聞青選擇了看書,他有點受傷。
不過,聞青看了一會兒,就偷偷地往廚房瞄。
紀彥均感覺到之後,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聞青看着看着就有點失神,直到紀彥均開口說:“等開學之後,你去交學費時,不要交住宿費了。”
“爲什麽?”聞青問。
“因爲那時候我們已經結婚了,你每天放學要回家吃飯。”
“結婚?”
“嗯。”紀彥均嗯過之後,忽然一怔,察覺到聞青有點不對勁,立刻轉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