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爲了鬥法輸赢而熱烈争論的時候,在大家爲了私下裏的賭鬥輸赢而津津樂道的時候,在大家一邊抱怨考試一邊感歎自己的成績竟然力壓某某人的時候,在大家終于把“師兄弟”這個稱呼跟成績排名挂鈎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并不知道,試行的考試方案因爲他們如今這種接受良好的反應,毫無意外地被繼續執行下去了。
“真是沒想到,大家還都挺喜歡這樣的。”費倫也有些意外,以前宗門中最熱鬧的也就是他了。
這倒不是什麽大言不慚,而是其他人,要不然就是一副修仙修成木頭仙的樣子,嬉笑怒罵全然沒有,這方面,悅博或許可以代言一二,要不然就是一副憤世嫉俗,非要去屠龍的家夥,呵呵,如果他能先找到龍,當然,還有一些覺得學業有成,就跑到俗世去當富貴神仙的……宗門不會把這種人除名,事實上,在那之前,雖然有一個大體的花名冊,但是真正在宗門的到底有幾人,還真是沒有人統計。
“說起來,那種魂燈,聽着很危險的樣子,你是準備做嗎?”
說到正事的時候,費倫一臉嚴肅,常常臉上帶笑的人,猛然這麽嚴肅起來,還真的有些讓人忽略不了。
悅博沉吟了一下,說:“感覺上很危險,但是從功效上來說,似乎還是比較實用的。”
遊翺龍提出的很多東西,除了考試這一項落到實處看着還不錯的,其他的,比如說這種能夠查看各人狀态,至少是生死狀态的東西,雖然用心頭血就可以點亮魂燈這樣的說法有些扯,但能夠叫做“魂”燈,是人都知道其中的危險性。
“具體怎樣,我還是要問一下木師叔再說,煉器方面,他懂得比較多。”
修仙界中,成爲金丹期之後就有了漫長的時間,這樣長的時間,大家都會去鑽研一些副業,比如說煉器煉丹的,所以宗門沒有那種專門的按照煉器煉丹等職司來分類的山峰,煉氣期的新手,讓他們分心去弄這個,在宗門看來是不務正業的做法,所以遊翺龍關于這方面的設想并沒有被采納。
這樣一來,想要知道宗門之中誰是煉丹高手又或者煉器高手就比較麻煩了,到了金丹期,大家都是真人,比試一番不傷情面還是比較困難的,誰知道誰小心眼兒啊!萬一因爲這個被記恨了,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所以這方面的專項比賽遊翺龍一提出來就被叫停了,除此原因之外還因爲真人自持身份,也不會專門上台比試一番,然後讓一群煉氣期築基期的弟子品評一二,哪怕有獎勵也不行,誰也不那麽物質。
斷言拒絕這項提議的悅博不知道,不用千年那麽久,不過百年之後,他就被打臉了。
現在的修仙界要啥啥沒有,想要個好點兒的飛行法器都找不到賣家,他們拿出來的獎品能是什麽好東西,至少看着就很沒有吸引力。
哪像後來,因爲重視了這些興趣專業,有些修煉上不來的就開始專門煉器煉丹,不止在法器上有了很多創新,在丹藥上也有不小的收獲,起碼拿出來的法器是那些真人也想要的了。
那種時候,大家自然不介意去台子上比一比,還一個賽一個地有風度,特意展現自己的才能,然後收獲一大群粉絲什麽的。
至于後來的附帶産品,類似流動小紅旗那樣的“最受弟子歡迎”獎項,更是讓不少人都醉醉哒。
甚至有些食古不化的真人們表示,這簡直恥度太高,修仙界是什麽時候這麽庸俗了,爲了這些東西汲汲鑽營什麽的,痛心疾首——唉,竟然是我嗎?啊,真是不好意思啊,竟然讓大家這麽喜歡,一本正經地捋着兩撇小胡須,笑眯眯地展現着風度,看着那些輸掉的人,抱歉啊,誰讓我是這麽地受人喜歡。
那時候,依舊還能夠淡定自若,堅持傳統的悅博想到若幹年前自己說過的話,一種被打臉的尴尬感迎面而來,好像多少年前,被自己的師弟撬了牆角,奪走了徒弟一樣,迷之尴尬。
而眼下,他這麽說着,自己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還繼續跟費倫讨論着其他的問題,以前從沒發現宗門之中還有這麽多問題,直到遊翺龍提出來,他才發現,自己早就習以爲常,以爲本來就是這樣的,卻原來還能夠做出更新更好的改變,哪怕是表面上心靜如水的悅博,其實也有了一些改革宗門的興奮感和成就感。
一番讨論不計時日,終于停下來的時候,費倫覺得口渴得厲害,喝了一口水之後才說:“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竟然有這麽多想法,肯定是早都看不順眼了吧,當年差點兒被餓死。”
說到這裏,他就想笑,臉上也果然露出了笑容來,他的運氣一向是這麽好,随便一句話就能收到這樣好的徒弟。
被調侃的悅博不爲所動,端茶送客,以前師弟炫耀的東西總有些新意,這段時間,卻總是要提起這件事,真是聽得不耐聽了。
遊翺龍絲毫不知自己被多少人讨論着,也不太介意,這是想當然的,作爲第一個在修仙界發明考試的人,難道他還不值得被立碑紀念一下嗎?他自己都想編寫一本修仙界編年史了,特意把這一年寫上,然後說明一下,也可以作爲以後考試的題目啊!
到了金丹期之後,整個人的心神就是一松,遊翺龍有些放縱地想,之後那麽漫長的壽命,總是不着急的,他的時間太長,這輩子不行,還有下輩子,完全不用像上輩子一樣……
想到上輩子,心裏有些隐痛,他屠龍之後就去閉關修煉,直到他發現無論怎樣都不能有所寸進之後,出來一看,曾經認識的妖精都不見了,哪怕是那個本應該千年萬歲的青華,也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天地間的靈氣,他才恍然自己做了什麽。
作爲世間唯一的真龍,奪得了龍族氣運的存在,他想要修煉需要的資源遠不是那個世界能夠供應的,修煉的方法或許也有些問題,但最根本的還是靈氣供應不上。
好在,世界上是有一種平衡在的,就好像能量守恒一樣,那些被他侵占的靈氣在他死了之後就能夠自由回歸天地,隻是,那個時候,恐怕什麽都沒有了。
耳邊仿佛又能夠聽到巨龍的咆哮,他在問,爲什麽要殺他們,爲什麽……
“師兄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雲天喚了兩聲,見人不應,上手去拍,然後,他的手并沒有落在對方的肩上,雖然沒能察覺出那到底有什麽,但隔着一層是肯定的,衣服的手感不是那樣。
不等他細思,遊翺龍回過神來,笑着問:“沒什麽,你們覺得考試怎麽樣,效果還好嗎?”
“還好吧,隻怕那些墊底的會覺得不太好。”雲天說話的時候想到了郭新明,到底是曾經巴結過的小皇子,雖然入了宗門之後沒什麽交集了,但他還是時有關注的,意外地發現這本應該是人上人的皇族血脈竟然墊了底,果然修仙界實力優先啊!
雖然很多人口上不滿,但成績切切實實擺在這裏,又是真人們批改的,大家都認了,随着排名榜的出現,很多人的态度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實力爲尊,無論這種實力是文的還是武的,總會有些人發現自己要仰望的人其實也不怎麽樣,而自己,原來竟是那樣的名次,欣喜之餘,也會有野心在滋生吧。
或許是因爲自幼的乞讨生涯,雲天對于人心的變化上更敏銳一些,發現這一點之後,再看整個考試舉措,再看眼前這個提出此舉的人,他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呢?他想要的是這樣的結果嗎?
雖然早就知道仙人也有欲望,并不曾真的超凡脫俗,但是這麽鮮明地把這一些通過排名展現出來,又是要達到怎樣的目的呢?
想太多的雲天并不知道,還有一種快樂叫做“看到你不高興我就高興了”,自然,還有一種傳承則是“既然我經曆過你自然也要經曆,還要經曆更多”,于是,他理所當然地想多了,在以後走出了一條魔尊的道路。
整個事件,完全可以稱之爲“論腦補成爲魔尊的邏輯性在哪裏”。
“下次努力就行了,主要就是要讓大家都努力一些,免得虛度了時間。”遊翺龍說着冠冕堂皇的話,完全不承認看到那些修仙者被考試虐的時候心裏的暗爽,重在參與嘛,誰會那麽背,連續三次都墊底,還是文武比都墊底。
雖然打着去蕪存菁的旗号,但本心裏,遊翺龍并沒有想要将誰驅除,他隻是想要讓大家都找到更合适自己的修煉道路,不要一門心思往不能結果的地方使勁兒,上輩子,他就走錯了路,代價是慘痛的,這輩子,既然宗門這麽不靠譜,他就用這種形式幹預一下,也讓大家知道自己的強項在哪裏,更好地選擇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想法是好的,初衷是好的,奈何結果不一定那麽好,三次考試之後,墊底的人出來了,“不再享受宗門支持”的最後一名在成績出來的第一時間,獨自離開了,再也沒有回到宗門,也就不知道這句話的正确解釋并不是除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