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青嶽山蒼翠滿山,柔風細細。
在一片陽光斑駁的密林之中,伫立着一座墳墓,墓碑上寫着——“韓寶寶之墓”。
“——立碑人好兄弟石堅、張地”。
就在這墳墓之前,站着兩個筆挺的身影,左首之人身材高大,一襲黑衣,宛若一尊鐵塔,但左邊衣袖卻空蕩蕩的,此人怔怔地望着墓碑,眼中含淚。
右首之人身材颀長消瘦,一襲青衣,皮膚黝黑,濃眉星目,此時湛湛的眼神中也是難以掩飾的哀傷。
這正是在魔占區任務之後,首次相聚的石堅和張地,兩人将韓寶寶的屍身葬在這青嶽山中的一處幽靜的密林中,正緬懷着這位一起上山學藝的好兄弟。
“張地,你還記得麽?小胖家門前有顆棗樹,每到這時候就有爽脆的棗子熟了。咱們村裏的小孩都會去爬那顆棗樹弄棗子吃,小胖……小胖别看他胖,可是爬那顆棗樹卻比誰都快,每次都是他……他摘了棗子丢下來給我們吃。
我……我此刻就好像看着他肥肥的屁股一扭一扭,好像一隻大豆蟲爬上了樹,在……在給我們摘棗子吃呢!”石堅聲音哽咽地道,眼中的淚水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張地也跟着流淚了,看了一眼石堅,罵道:“你這個混賬還說呢!那陣子你們都不帶我玩,我隻能遠遠看着你們打棗子吃,饞得我直流口水!不過小胖……小胖有一次給我一把棗子吃,那滋味……真甜啊!又脆又甜!”
說到這兒,目光望向遠山,聲音飄忽地道:“我仿佛看到上山那天,小胖探頭探腦地在宗門個個堂口面前張望,最後對我說:‘石頭哥别多想,趕緊去考核吧,我和堅哥等你過關。’,然後他就走進了煉器堂。
唉……若不是他最後這句話給了我鼓舞。我恐怕根本就不能通過靈谷堂的考核呢!”
石堅聽張地說完,忽然不說話了,隻是怔怔地發呆,可是渾身都抑制不住地顫抖。似乎身體裏蘊含着極度的悲傷和憤怒,随時都會噴發出來。
他忽然想起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習慣了有小胖這麽個跟班,堅哥長堅哥短地喊着,屁颠屁颠地跑前跑後,爲他張羅事情。替他彌合與張地的關系。
但現在小胖竟然就這麽走了,三兄弟少了一個,可讓他怎麽辦?如何跟小胖的家人交代?說好了三個人一起活下去,怎麽就讓小胖先走了呢?
“嗷~~~”他忽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噗通一下跪倒在韓寶寶的墓前,單手一拍墓碑,大聲哭道:“小胖!你混蛋!你說話不算數!說好的三個人一起活下去,你怎麽先走了?你這個怕死鬼,你是不是怕跟天魔打仗,你裝死去了?你這混蛋!你給我出來!不許裝熊。出來!出來!出來!”
喊一聲“出來”,就重重拍一下墓碑,那可是最堅硬的花崗岩,被石堅拼命拍擊,墓碑沒事,可是他的手掌卻血肉飛濺,在墓碑上留下一個個血手掌印,但他竟不知道疼死的,仍舊拼命拍擊。
看着石堅如此癫狂,張地心中很痛。石堅每喊一句,他的心就刺痛一下,仿佛完整的一顆心突然缺損了一塊,正被什麽東西在一口口地撕咬着。
他雙拳攥得嘎嘣作響。指甲都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流出,嗒嗒滴落地上,卻恍然不覺。
終于,他深吸一口氣,抑制住淚水。告誡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冷靜,像石堅這樣的癫狂于事無補,過于放縱悲痛反而會傷了心境,籌劃爲小胖報仇才是當務之急。
于是他走到石堅跟前,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的肩頭,将太乙青木功微微發出,将一股靈力在石堅的周身經脈一走,不由得微微一驚,隻覺得石堅的一顆心跳得極爲混亂,心經已是受損,怪不得會如此癫狂。
“石堅,人死不能複生,你還是冷靜一下,想想怎麽爲小胖報仇吧!還有,小胖的身後事,咱倆也要商量一下了。”張地竭力抑制住内心的波動,語氣平靜地道。
這股靈力讓石堅心經溫潤,稍微平靜了下來,他擡起頭兩眼發紅地看着張地,苦笑道:“張地,我被那魔物一擊,不光一隻臂膀沒了,渾身經脈也被震壞了。現在的我,已是廢人一個!呵呵,還談什麽報仇?”
搖了搖頭,神情極爲苦楚地道:“爲小胖報仇,隻能落在你身上了!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我都聽你的。其實,我……我已經打算帶着方玫隐退了,總算她不嫌棄我殘廢,還願意跟着我。咳……”重重歎息了一聲,神情變得極爲落寞。
張地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看着曾經意氣風發的石堅,居然變得如此頹廢落寞,他難受極了,兩個好兄弟已經走了一個,難道還要讓另一個就此變成廢人嗎?
他蹲下身,緊緊握住石堅的手臂,說道:“石堅,你這是做什麽?爲何要自暴自棄?相信我,你的傷能治好的,你還能變成和以前一樣。不!要比以前還要厲害!”
誰知石堅卻搖了搖頭,苦笑道:“張地,你不懂!就算我的傷治好了如何?我比以前還要厲害又如何?我……我怕了,我的心再也不像以前那樣了。這裏……”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已經有人了,再也不能不管不顧地瞎逞英雄了!”
“堅哥!”忽然樹林裏發出一聲女子的尖叫,一道火紅的身影飛撲到了石堅的懷裏,化作一個靓麗的少女,正是方玫。
隻見她淚流滿面,目光飽含柔情地看着石堅,說道:“堅哥,咱們走吧!仙魔大戰豈是咱們凡人能摻和的?我已央求爹爹用戰功兌換了離開宗門的名額,咱們可以一起去趙國,接了你的家人和小胖的家人,咱們尋找一個安靜偏僻的地方,沒有戰争,沒有危險,咱們好好地生活。我……我還要爲你生一大堆孩子……”說到這裏,已是滿臉飛紅,将臉埋在石堅的懷裏。
“真……真的?”石堅大喜,一把将方玫緊緊摟住,滿臉都是喜色。
張地卻感到自己的心有些隐隐發酸,本來好兄弟有這樣的歸宿,他應該感到高興的才是。可不知爲何,石堅和方玫兩人一臉幸福,已經找到了人生歸宿,反倒讓張地感到了一絲孤寂和落寞。
仿佛接下來面對仙魔大戰,面對未知的修仙路,還有給小胖報仇,似乎隻剩下了他張地一人似的。
他暗歎一聲,說道:“石堅,你和方玫有此歸宿,也是好事。不過趙國之行也不必急在一時,半年後是趙國雜學大比武,我會與師父一起前去趙國都城。到時我們一起走,我會把父母家人都尋到,然後用戰功兌換遠離這是非之地的機會,要讓你們走得遠遠的,永遠也不讓戰火燒到你們身邊!”
說到這裏,張地眼中閃爍起光亮,胸膛也高高挺了起來,因爲他心裏在想:“如果要犧牲一個人,才能換得大家的幸福安康,那就由我張地來吧!我可以去死,我不怕!隻要我的家人朋友幸福安全,我做什麽都可以!”
這一刻,他終于爲自己在這場仙魔大戰前,找到了奮鬥的意義。
第二卷(完)(未完待續。)
ps: 花了三天時間構思了一下第三卷,馬上精彩的第三卷就要上演了,趙國之行必将精彩紛呈!請大家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