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樣的變化，以及面對自己時那熟悉的感覺，讓耶提斯心底隐隐有了猜測。
他輕撫手杖，從椅子上站起身，緩步走至窗邊，散去午時熾熱的柔和陽光輕輕披在耶提斯的身上，不見老态的身姿投下筆直的背影，而侍衛忙不疊的快步跟上。
不過耶提斯并沒有去管他們，徑直把目光投向了城堡大門前還未落下的吊橋。
在那裏，一輛樸素的馬車靜靜的等待着，若不是上面還有利劍斬開荊棘的家徽，恐怕任誰也不會想到那是萊茵赫茲家的馬車，那正是剛剛離開的希姆一行人。
耶提斯那暗蘊精芒的眼神仿佛能夠穿透車廂，他在心中輕語，會是你留下來的手段嗎，我親愛的表兄。
這也是他放任希姆的原因，他倒有些好奇，在自己已經掌控住整個局面的情況下，這個改變了的侄子，會爲自己帶來怎樣的驚喜呢。
不過在遠處的希姆并不知道還有一道目光注視着他，他正爲自己終于離開了祖宅而長舒一口氣。
他甚至都可以說是急匆匆從那裏逃出來的，辛酸之處難與人言。就在希姆囑托老管家爲他準備大量書籍的時候，又有不少“長輩”來探望他，希姆應付起來真是苦不堪言，隻好裝作傷勢未複才勉強推脫開。
尤其是後來到的那位西裏爾叔叔與他身旁的那個大哥，兩個人一個目光銳利如劍，一個好似老狐狸耶提斯，不論對上哪一個都讓希姆有種自己的一舉一動被看透的感覺，十分别扭。
而離開之後，自己這才能松一口氣，好好籌謀接下來的計劃。
“别停，繼續念。”
當然，第一步首先是掌握基礎的讀寫能力，所以希姆才會拜托老管家去要來這麽多的書，然後再是确認情報，這一點希姆倒是有些眉目。
“再念一遍剛才那段。”
便宜叔叔耶提斯倒是說到做到，給自己加派了兩名騎士随行，保證自己的安全。而且聽老管家加布利爾的意思，這兩位以後就要跟着自己了？
“慢一點，我聽不清。”
不過這兩位看起來好像都不太友善的樣子啊，希姆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一邊聽着小女仆的有聲朗讀，一邊望向馬車外的兩個強壯男子。精悍的氣質，健碩的身材，再加上那絕非裝飾品的結實半身甲都能體現出這兩人非同一般的實力。
希姆的目光在那反射着光澤的臂家上略一停頓，便對這兩個人的實力有了初步的估計。在那裏，清晰的刻着萊茵赫茲家族的利劍荊棘家徽，能被容許在铠甲上留下家徽，必然是受封的正式騎士。而以萊茵赫茲家族的地位來看，應該至少達到了赤銅階位。
那希姆就能夠理解這兩位騎士看起來不太友善的原因了，赤銅階的騎士在一般的貴族家中完全能夠擔任護衛隊長一職。
甚至在一些偏遠地區，那些小貴族家中最強的也不過就是赤銅罷了，放在軍中，除了德威特納的幾個一線兵團以外，都可以成爲小隊長，甚至運氣好的話，撈個下級士官當當也有可能。
這樣的人來保護自己一個沒什麽用的貴族少爺，還是兩位，完全就是屈才了，若非自己是直系血脈，說不定都會令他們感到屈辱吧。
正在希姆思量的此刻，那兩人也正好在談論他們的新主人——
“我們就要陪着這樣的纨绔子弟玩到他成年？”
莫雷看了一眼自己不滿的同僚，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本來郁結的心情卻是消散了幾分。
“萊爾，怎麽我這個老古闆還沒抱怨，你就先抱怨起來了，你來之前不是還說隻要有好處拿，伺候着大少爺就伺候着嗎。”
他一邊說着，一邊用手肘頂了頂身旁的朋友，而萊爾還沒開口，他胯下的戰馬就因爲莫雷的靠近，噗哧得打了個響鼻，那不爽的神态與他主人簡直一模一樣，莫雷再也沒忍住，笑了起來。
“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離我們家綠蘿遠點。”
萊爾一牽缰繩，拉開了自己與莫雷的距離，摸了摸自己的愛馬，然後才哼哼唧唧的說：
“陪着玩就陪着玩，我還巴不得歇着呢，可我就看不慣他欺負人。”
說着萊爾把頭一扭，用下巴指了指從車窗能看到的希姆與小女仆兩人，小女仆抱着一本大厚書結結巴巴的讀着，而希姆仰頭望天，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讓人家小女孩給他念書，不聽就不聽吧，還一點都不讓人休息，翻來覆去的念那麽幾頁，我都快背下來了，好玩啊？”
“貴族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希姆少爺這樣的已經算好的了。”
“他這樣，他也算個貴族？那我也算啊，切。”
似是知道說服力不足，萊爾又補了一句。
“耶提斯大人多大的貴族啊，也從沒見大人這樣折騰過人，小小年紀别的不學好，淨學的些什麽玩意兒。”
看着這樣的萊爾，莫雷不禁失笑，耶提斯大人正是因爲自己二人實力不錯，性格上又互補才派來護衛希姆少爺，沒想到一向古闆的自己還沒與少爺發生矛盾，本來作爲協調的萊爾卻鬧起别扭來。
不過萊爾這樣的表現也正常，莫雷知道好友家中還有一個與車裏小女仆年紀相差不大的妹妹，想必是聯想起自家的妹妹，而擔憂她是否也會遇上同樣的事情，而在心中鳴不平吧。
真是的，多大年紀了還跟小孩子一樣。莫雷對好友的舉動感到有些無奈，看來隻能是自己出面了啊。
莫雷拉了拉缰繩，讓馬速降下來，與後方的馬車平齊，沖着裏面的兩個人露出笑容。
“希姆少爺，一直呆在馬車裏會很悶吧？要不要出來看看？”
嗯？希姆眨了眨眼睛，停下一邊聽着（小女仆提供的人工）聽力，一邊學習通用語語法的行動，這是在向自己邀請，以此爲開口打開關系嗎？本來還以爲他們會看不慣自己這種養尊處優的貴族少爺，沒想到會主動接近自己啊。
他們作爲大貴族家的騎士，接觸面與女仆和管家不同，應該可以從他們身上獲得更多的情報。
正好希姆也打算休息一會兒，意外的發現了小女仆作爲一個鄉下姑娘，竟然掌握了基本的讀寫之後，就拉着她與自己一起學語法，到現在小女仆應該也累了，畢竟她也有傷在身。就出去透透氣吧。
“正好我也想出來透透氣呢，您是？”
把這個世界與安倫岱爾聯系起來之後，希姆也确實覺得這所謂的通用語是有些耳熟，不過在遊戲中都是使用同步音譯的，所以也僅僅覺得熟悉而已，倒是前身的殘餘對他的幫助更大，至少複習過語法與一部分單詞後，交談明顯流暢起來了。
“莫雷，耶提斯大人派來的騎士，不過今後就是您的騎士了，希姆少爺。”
青年嘴角勾起的微笑在陽光下顯得十分溫和，不過卻牽着自己的戰馬與馬車隔着一段不近的距離。
希姆微微一愣，随即想起這是騎士禮之一，爲免逾矩，騎士與侍奉的貴族在一般情況下要保持三步之禮。
不過實際生活中真的去遵守的人寥寥無幾，畢竟這又不是什麽必要的禮儀，實際上那古闆的騎士二十八禮在德威特納早已不再流行，而是用簡化版代替，甚至在騎士之國羅爾曼德都少有人奉行了。
看來自己這位騎士倒是個有意思的家夥呢，希姆沖着莫雷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不過在出去之前他也沒忘記自家辛苦的小女仆。
“奈菲爾，那邊的盒子裏還有些點心，我吃不太慣，你拿去吃吧。”
聽到這話莫雷看見萊爾的臉色才好了一些，裝作若無其事的向馬車這邊靠攏，不由得暗笑孩子氣的好友。
“少爺會騎馬嗎？”
莫雷讓一旁的侍從牽來一匹馬，這麽問道，他知道一般的貴族子弟都會在成年之前就開始學習騎術，但是這位大少爺的名聲他也有所耳聞，不得不問上一句。
“呃......還行？”
希姆也略有猶疑，他雖然在馬場與遊戲中騎過，略有些經驗，但是他不知道前身是否學過啊，隻能如此含糊的表示。
“那你動作慢一點，要抓緊籠頭。”
不知何時靠近的萊爾冒出來一句，但随即又閉上了嘴，希姆朝他笑笑，接過缰繩，踩住馬镫，熟練的翻身上馬，動作雖然不能說精湛，但也算得上規整。
德威特納的馬種主要是奧爾根馬，與地球上的阿拉伯馬相似，背腰短而有力，性情溫和，是良好的騎乘馬，不過戰馬則大量采用與羅爾曼德的柏蘇馬雜交的亞種，更适合戰陣沖鋒。
希姆騎上去之前，這匹栗色的奧爾根馬還蹭了蹭希姆的手以示友好。希姆摸了摸它柔順的鬃毛，看着身旁的兩名騎士，想起了在遊戲初期的那段日子。
那時還沒有各職業的坐騎任務，隻有轉職任務完成度高的騎士玩家能随機獲得一匹普通的馬。不少玩家說養匹馬就跟養了一個女朋友一樣，也有在論壇上吐槽那些訴苦說“女朋友說再碰馬就不許碰她”的沙雕網友醒醒你根本就沒有女朋友的時候。
陷入回憶的希姆看着漸漸沉下的太陽，餘晖穿過林間，落在身上并沒有留下多少溫度，被一旁的莫雷叫醒。
“希姆少爺，天色有些晚了，今天可能趕不回領地了，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