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聲音,瞎老闆愣了一下,回過頭大聲問了一句:“誰啊?!”
“我。”門外那個人笑道。
不得不說,這人的聲音倒是挺好聽的,有點中性化,應該是個女人,說起話來字正腔圓,頗有一種播音員的範兒,但她的聲音有些沉,聽着有點奇怪。
“小袁,你去開門。”瞎老闆說道。
我嗯了一聲,站起身來,從走廊裏跑了過去,把花圈店的側門給打開了。
門外站着兩個人。
站在左邊的那個,是個剃了個光頭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濃眉大眼的模樣看着很是精神。
而右邊的那個人,則是個短頭發的女人,皮膚比沈涵都白,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嘴角輕輕彎着,像是在笑。
毫不誇張的說,我這輩子見過的美女無數,但真沒一個能有這種味兒。
光是說樣貌的話,沈涵跟她比起來平分秋色,可氣質上卻差了一截,倒不是說沈涵的氣質沒她好,主要是這女的能給人一種親切感,猶如鄰家小妹那般,透着一股子靈巧勁兒。
“您二位找我老闆有事嗎?”我笑道,客氣的說:“如果是買東西的話,您直接說要啥,我現在去倉庫幫您拿東西過來。”
“你就是袁哥吧?”隻聽這美女開口,聲音有些中性化,然後笑眯眯的伸出手來跟我握了握:“這段時間以來,你可是咱們這行裏最火的新人了,都說你能重整洗怨一門的威風........”
聞言,我愣了愣,試探着問:“妹子,你也是我們這行的?”
“袁哥,糾正你一個錯誤。”
她笑了笑,沖着我眨了眨眼睛:“我不是妹子,我是男的。”
我操。
我看着他,張了張嘴,霎時就沒了言語。
這......這他媽是男的?!!
就算他去泰國動了手術,也不該這麽........我的世界觀崩塌了!!
“還有,你别拿那種眼光看我,我可沒去泰國,也沒去韓國。”他笑了笑,好像是看出我在想什麽了:“我這模樣是天生的,雖然我也不想,但也沒辦法啊。”
話音一落,他攤了攤手,滿臉的無辜。
“那啥.....妹子哦不對,兄弟!”我讪讪的把手抽了回來:“你先進來吧,我老闆在裏面呢。”
他點點頭,沖我道了個謝,随後就跟着我進了店鋪。
剛踏進走廊的時候,我這才發現,站在他旁邊的那個大光頭,貌似是個和尚,他頭頂上的那幾個戒疤看着頗爲顯眼。
等我們回到大廳的時候,沒等我反應過來,瞎老闆就開口了。
“哎呦我去,這是哪兒來的先生啊?”瞎老闆啧啧有聲的說:“一身的香火味兒可比我們都重啊。”
“腳踏彩蓮應天開,雲龍風虎四方埋,正道萬千無人悟,弟子聲聲誦如來。”
那個光頭開口了,面無表情的看着在座的人,雙手合十,念叨了這麽一句我聽不明白的話。
瞎老闆在聽見這話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在搖椅扶手上彈動的指頭,忽然停了下來。
“喲,原來是度生教的和尚。”瞎老闆笑了笑,表情沒什麽太大的變化:“來找我這個瞎子有什麽事嗎?”
度生教?!
難道這就是左老頭嘴裏說的那個度生教?!
“你能不能别說話啊?”那個比女人漂亮的男人罵了一句,沒好氣的瞪了那和尚一眼:“那倆老頭兒說的話你沒忘吧?這次的事兒是我辦還是你辦啊?”
和尚說,你辦。
“那你說什麽話?”男人沒好氣的說道,轉過頭來,笑着對瞎老闆說:“瞎老闆...算了,我還是叫你易哥吧,這樣親切點。”
“别,哥前哥後三分險,我可擔不起這個哥字。”瞎老闆笑了兩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叫我瞎老闆也行,叫我瞎子也成,别叫我哥。”
男人點點頭。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昙........”(注釋:昙,tan,第二聲。)
“你就是昙先生?”瞎老闆眉頭一皺,表情霎時就有些凝重了。
“嗯,是我。”
昙先生笑了笑:“這次我來也沒有别的事,就是想問問您,有興趣加入我們度生教嗎?”
别看這個姓昙的長相很娘炮,但舉手投足之間卻很正常,沒半點娘炮的氣質,看着比普通的男人都還要爺們。
見瞎老闆沉默了,他也沒着急,自顧自的從旁邊拉過來一張木椅子,坐了下去。
在這時候,沈世安忽然從廁所裏出來了,見到昙先生跟那個和尚的時候,不由得愣了一下。
當然,發愣的還有昙先生他們。
“您也在這兒?”昙先生疑惑的問道。
“你是?”沈世安有些迷糊。
“他是度生教的昙先生。”瞎老闆開口了,笑容有些譏諷:“他們這是跑到貴陽來拉我入夥了。”
沈世安點點頭,沒說什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沈哥,我們也正準備去找您呢,但聽說您好像不摻和我們這行的事了?”昙先生問道。
“是啊,我現在就是個醫生,摻和那麽多麻煩事幹嘛?”沈世安微笑道:“我這人啊,最怕的就是麻煩了。”
瞎老闆拿出煙來,自顧自的點上一支,慢吞吞的抽着。
“黑子,小袁,你們先帶着小涵跟小安上樓。”瞎老闆說道。
黑子猶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說什麽,但見胖叔一個勁的在給他使眼色,他也就沒說話了。
“哎,袁哥,您可别急着走。”昙先生笑道:“我們掌教的對您可有不小的興趣呢,要是你願意的話,不如加入我們度生教........”
“算了吧。”我搖搖頭:“我是黨員,不搞這些玩意兒。”
一聽我這麽說,瞎老闆先是鄙夷的看了我一眼,随後對那昙先生說:“我如果不加入你們度生教,那你們會怎麽做?”
“瞎老闆,您可别誤會。”昙先生笑道:“我們對您絕對沒敵意,這些年來,我們度生教跟你們三教九流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從來沒發生過什麽矛盾,這你是知道的.......”
“嗯,這倒是。”瞎老闆聳了聳肩:“那我不參加。”
“好的,我知道了。”昙先生站了起來,微笑道:“那我們就先告辭了,這麽晚還來打擾您,真是不好意思。”
這時候,昙先生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臉上的笑容霎時就燦爛了起來。
“瞎老闆,算是我這個後生多一句嘴。”昙先生笑道:“您經曆過的事,我都知道,對于自己的命數,難道你就沒點怨言嗎?”
“喲,你這是要給我洗腦啊?”瞎老闆大笑了起來。
“我隻是想跟你唠唠。”昙先生聳了聳肩:“入了我們這行的人,十有八九都命數坎坷,不是死了雙親,就是孤老終生,能夠按照自己的希望過完一生的人,屈指可數.......”
瞎老闆抽着煙,不發一言,安安靜靜的聽着。
“我們現在找到逆天改命的法子了。”昙先生說道。
“你别跟我說這個,我不想聽。”瞎老闆抖了抖煙灰,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表情莫名的滄桑:“命這玩意兒是沒辦法改的,我試過,所以我知道逆天改命這事有多扯淡,我現在已經認命了,你可别.......”
“如果不是命數作怪,你的女人會死嗎?”昙先生忽然說道,表情有些興奮:“我們掌教的說了,隻要你點頭,我們肯定就能讓你的女人重返陽世.........”
昙先生的話還沒說完,隻聽一聲脆響,瞎老闆手裏的茶杯,毫無預兆的被他給捏碎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才知道瞎老闆的手勁兒有多大。
他捏碎茶杯的那隻手并沒有流血,似乎連皮都沒蹭破,玻璃撒了一地,看着有些吓人。
“别提她,姓昙的,别提她........”
瞎老闆微微低着頭,仿佛自言自語似的念叨着,手臂上紋着的那些黑色咒詞跟活了一樣,先是往外鼓了出來,随後就慢慢蠕動着,跟活了一般。
“瞎老闆,我并沒有刺激你的意思,我隻是........”
“重返陽世?”瞎老闆忽然笑了起來,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既然知道我當初做過的事,那你就應該清楚,我壓根就不信這四個字。”
話音一落,瞎老闆像是忽然間恢複了正常似的,往搖椅靠背上一靠,面無表情的拍了拍腿上的玻璃渣子。
“你們走吧。”瞎老闆說道:“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别踩線就行,如果.......”
瞎老闆還沒把話說完,旁邊的那個和尚就上前一步,擋在了昙先生前面。
“你這算是威脅我們度生教嗎?”和尚面無表情的看着瞎老闆。
瞎老闆笑了笑,點點頭,說。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