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了不起的賭術



“又去蹭飯嗎?”沈與爾就跟在後面走,心情不錯地調侃他。他看着前邊微笑,眼角像一個誘人的小鈎子:“這次是用勞動力換取。”

陳顧返把車子徑直開進一家意大利風格的園子,在一座樣式古老的尖頂建築裏,進了兩道門,丢給她一件白大褂,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裏是什麽地方。

一座不大不小的酒莊,後一步進來的老年人一身中山裝,帽子捏在手中,特别慈愛地看他。目光投射過來的時候,沈與爾憑着記憶認真地叫:“任爺爺。”

在爺爺的相冊中見過這位老人家。

他呵呵地笑,問陳顧返:“沈老頭家的?”不等回答就确定地把手拍過去,“長得真像。”這雙手很瘦,卻暖。

“我先進去。”陳顧返對老人家擡起嘴角,将脫下來的大衣遞給沈與爾,一顆一顆扣上白大褂的扣子,彎腰跟她平視,“在這兒等我。”

沈與爾在一張小桌子前坐好,雙手交疊着墊在下巴下面,透過玻璃牆看裏面的幹紅實驗室,鼓起嘴巴偷偷的笑,原來是這樣的勞動力!

碼放着大小儀器的化學實驗桌上,一排裝着豔如紅寶石液體的高腳杯,她眯起眼睛,似乎并沒有什麽不同,連液體的高度都像整齊切割過去一樣平。

老人家見她往自己這邊挪了挪,一臉摸不着頭腦的樣子,慢吞吞給她解釋。他慈眉善目地注視裏面微笑,就像在看自家讓人驕傲的孩子:“每生産一批幹紅,我們都需要找一些專業人士來品酒定價,随後封存起來,2年後銷售。”

“噢!”

沈與爾開始用舌尖舔自己左邊的小虎牙,眼睛彎起來,裏面的人正捏着兩隻高腳杯的杯底,舉在眼前,輕輕地晃。他側頭跟一位眼窩深陷的外籍男人簡單交流,男人低頭在紙上略做記錄。

視線從他的額頭一點點溜到好看的鳳眼,堅/挺有力的鼻子跟簡單利落的下颌骨,在整間敞亮的玻璃實驗室裏,他穿起白大褂稍稍低着下巴認真工作的樣子,簡直無可挑剔。

“有些日子沒見到這孩子了,上次還是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他的實驗室。”旁邊的老人家将手放在膝蓋上靠着,沈與爾又不着痕迹湊近了些豎起耳朵仔細聽,“以前我身體好的時候還可以在布魯塞爾看到他。”老人指着裏面笑,“他們家的酒,在評酒會跟巴黎,波爾多的頂級賽事總得獎。”

“都是……他釀的嗎?”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隻那麽一兩種,在這個領域足夠了。”老人好像想起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神色竟然有些滑稽,“這個家夥每年都給自己釀幾瓶最好的,我跟他要,竟然不給,你說是不是太過分了?”

沈與爾閃着眼睫毛,聽萬小四說,那些東西都是他要留給老婆的。她見老人要氣不氣的神色,雙手一拍桌子笑着附和:“對,太過分了。”

老人好像很滿意,她将視線重新溜回去,這個人松松握着高腳杯微擡起下巴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就這麽一瞬,她突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熱,萬小四說的沒錯。

實驗室,儀器,白大褂……他隻是一張側臉,慢悠悠做着一個自認爲再平常不過的動作,卻實在有點*。

太騷氣了!

腦袋懵了一下,老人家前面說了什麽飄飄的沒捉住,隻聽到“oiv”跟下面的句子:“去年的新晉葡萄酒大師,在這個領域,可以在自己名字後面加上别人夢寐以求的縮寫:mw。”

“在說什麽?”

陳顧返雙手撐在桌面上收着下巴俯身,微笑。

沈與爾見他低下頭慢吞吞解開白大褂的扣子,就順手将整齊疊在一旁的大衣遞給他。他似乎并沒有在等一老一小的答複,隻是側了頭說:“任叔,餐廳借我,很餓。”

在兩排已經掉光葉子的銀杏樹下面,沈與爾在象牙白的磚塊上邊走邊跳,歪了腦袋問他:“oiv是什麽?”

空氣濕濕冷冷的,他把圍巾随手丢到她的脖子上:“一個國際葡萄酒的組織,作爲評酒委員,每年夏天都會去巴黎開會。”

沈與爾小跑兩步追到前面轉身,就這麽倒退着正要開口,被他一隻手揪住圍巾向身前拉了一把。不輕不重有點溫柔的力度,在一個正好的距離,扶住晃悠着歪過來的小朋友。

吓一跳!

頭頂上是這個人低低的笑,她垂着眼睛咬緊下嘴唇想小小地挫敗他一下。1秒,2秒……擡起手臂就要去折他的手。

這個人,實在……太快。

一眨眼的工夫,還沒有碰到,自己的手腕就被挂在脖子上的圍巾纏住。他随手打了一個漂亮的結,揣起口袋走掉。

走……了!!

她弱搓搓默了1秒鍾,嘴巴叼住結扣的尾巴,邊扯邊追過去,過分了啊!

等她跑過來,他摸着小朋友發頂笑:“吃點東西,用勞動力換來的。”

然後這個人就消失了。

沈與爾在空蕩蕩教堂一樣的餐廳裏,無聊地挑了一個最爲滿意的位置,靠在自己手臂上曬太陽。感覺快要睡着的時候,有人一下一下輕輕敲她面前的木頭桌子。一睜眼,這個人就站在折進來的陽光裏,勾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

他說,可以吃了。

迷迷糊糊的眼神下意識撇到桌面,土豆糕一樣的東西一邊一盤。他遞過去一副刀叉,擡擡下巴說:“土豆在鵝油裏炒熟,就着奶酪做成糕型,丢到烤箱裏烤到外表焦脆,最後撒上歐芹蒜末。”

沈與爾表情讪讪的,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不勞而獲的大壞蛋,她試探地問:“還你一頓大的?我做飯……”

他叉一塊土豆糕慢慢放到嘴裏,直到咽下去,才開口:“可以。”

她悠悠歎口氣:“資本家就是會享受。”

忙忙轉轉到過年,同往常一樣,兩家又找了個地方聚在一起。唯一不一樣的是沈與爾,在這個合家歡慶的日子裏,發燒38度,抱着個靠枕窩在沙發裏腦袋一點一點地飄飄欲仙。

“沈與爾,上次來學校堵我們那幾個還有信兒嗎?”

“不知道,打聽不到了。”一開口聲音都啞了。

趙約跟甯城在她旁邊聊着聊着,後來實在無聊到撞牆,幹錯作死地把她拎到麻将桌上誘惑:“來幾盤,你這樣的運氣最好,今天一定紅包拿到手軟。”

她也沒反抗,一隻手臂撐住側臉,有一下沒一下地玩一顆麻将,眼神直愣愣的。

三缺一,趙約一把抱住路過的陳顧返,笑得谄媚:“小舅舅……陪我們摸幾把?”見這個人不怎麽樂意的神色,他匆忙将手一指,“你就可憐可憐沈與爾,她特想玩。”

靠!沈與爾丢過去一顆麻将,感覺好像用掉了一天的力氣。

陳顧返目光隻是在她身上一閃而過,就坐下來,兩個人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身上又是去年那件差不多的紅色衛衣。

“沈與爾,你是不是出老千?”約莫二十來把的樣子,趙約輸慘了,他不可置信地湊到沈與爾那邊拍桌子,神經兮兮地說,“你爺爺是不是教了你什麽了不起的賭術!”

沈與爾伏在桌子上擡了擡眼睫,手臂蹭着桌面挪過去把他的錢攬到身邊,心裏暗爽,被自己親舅舅給賣了吧!

陳顧返就輕松靠在太師椅裏,交叉着十指露出長輩一般意味深長的微笑:“今天散了吧。”

她把赢來的紅包疊在一起,覺得應該分出一半孝敬給那個人。在床上攤了十來天,沈與爾終于又生動起來,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裏,陳顧返送兩個小孩去機場。他說,自己一會兒會直接香港轉機去墨爾本。

她去衛生間,心裏有點小懊惱,一整個寒假簡直就在虛度光陰。随後就聽到“噗通”一聲,手機在蹲便器的下水道裏一上一下,接着一陣自動抽水聲,徹底消失在裏面。

她垂下腦袋,走吧,走吧,都走吧!

吳璃看小孩一個星期都一臉衰樣,決定給她找回昔日的霸氣。在red室外賽道上,她偷偷弄來陳顧返寄挂在這裏的挂擋卡丁車:“試一圈?你叔的車。”

路南城在後面不鹹不淡地提醒她:“他真的會弄死你。”

她說,小朋友技術已經爐火純青,沒問題。看這臉衰樣,沖沖黴氣。

沈與爾摘下手套撫摸這輛紅得張揚的車,頭盔一帶:“來。”

吳璃打一個響指,側了下腦袋,眼神詢問旁邊幾人:你們也一起來幾圈?路南城笑着聳肩,别拉上我。他跟沈與爾笑眯眯的:“小朋友,小心哦!你叔知道可是會生氣的。”

沈與爾将食指豎起來比在嘴邊,笑。都不說,沒關系。

“ok!!”正巧賽道上有一組比賽,吳璃拉着沈與爾加進去。工作人員揮旗,這種級别的車子瞬間飙到100多,引擎聲轟鳴。

沈與爾握緊方向盤,他的車,第一次開,感覺還不錯。u型彎,她的技術已經很棒,正要呼嘯着過去,旁邊一輛藍色的車好像故意一般把她别在外面,旁邊他的朋友就從這個空隙飄過去開到前面。

這樣的速度,發生什麽都是秒鍾的事情。

翻在輪胎牆外面草地上的時候,她眼巴巴看着這輛紅到張揚的車子似乎不怎麽好的樣子,開始懵逼。

給他的車……撞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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