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陳顧返去接沈與爾的時候,她正斜斜背着一隻雙肩包跑出來,藏藍色布老鼠在後面一晃一晃。
他就曲起一隻手臂閑閑搭在車窗上,單手轉着方向盤掉了個頭,奇怪地問:“不熱嗎?”
七月的天氣,這個小朋友身上松松垮垮罩了件低領毛衣,手裏還握着外套,在落日底下,整張臉看起來更加潮紅。
“不想帶太多東西,就都穿身上了。”她瞄到趙約老老實實坐在後排,心裏就樂,将外套随意往後座一丢,自己垂着眼睫坐進副駕。
随即又不自然地偏了頭,用手扇風,還是有點心虛。
陳顧返側了身子,習慣性要去替她系安全帶,她吓得一把攥住帶子,小眼神亂飄,提醒他:回去,回去!
他就這麽撐着椅背,安靜地看她像兔子一樣急紅了眼,約莫兩三秒,兀自好笑了一下,将窗戶按上,空調調到一個合适的溫度。他慢悠悠撐起身體,仍舊一隻手臂撐住腦袋,單手掰着方向盤将車開出小區。
她的手就一點點蹭到車内後視鏡,小心翼翼轉了個角度,對着趙約,松一口氣,這個家夥怏怏地低着腦袋,與世隔絕。
夜航,沈與爾耷拉着腦袋一個勁犯困,陳顧返輕聲問空姐要了條毯子給她蓋上,一隻手繞過她的脖子收緊,将人壓到自己肩膀上靠着。
她倏然驚醒,瞄了眼在前排迷瞪的趙約,沒敢出聲,隻仰着腦袋用口型叫他:“陳顧返。”
感覺到懷裏的人試圖掙紮了兩下,他幹脆将手臂滑到她腰側困住,手指扣着她後腦将人拉回來,側臉貼過去,聲音就在耳朵邊,低低的:“噓……乖點,别動,我抱着你,你睡一會兒。”
這種感覺,耳膜好像都在輕輕振動,又不是那麽清晰,像蒙着霧,有點飄忽,晃晃悠悠的。沈與爾一瞬就軟下來,抿着嘴巴,呼吸快了些,扣在她腦後的手指慢慢松開,她找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偷偷看他一眼,趕緊将眼睛閉上。
他喉嚨一緊,險些控制不住親上這雙不斷閃動的睫毛下漂亮的眼睛,就這麽不經意帶點小害羞的一眼,隻一眼,在他看來好像**一樣吸引人。
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握住,他又忍不住一根一根手指地玩起來,很細軟軟的,而她就順從地任他一點點摸來摸去。
其實手心早就被他隔着褲子布料的地方燙的不得了,連帶着鼻間的呼吸都熱了許多。小片刻,他終于隐忍地歎口氣,将這隻手壓在腿上覆住,幾根指頭扣在一起。
飛機降落在拉薩貢嘎機場的時候,沈與爾刻意落在後面觀察了一下趙約的神色,心裏戚戚然,真是從沒見過的衰樣。
陳顧返徑自買了三張當天飛阿裏的機票,離起飛沒差幾個小時,他們就幹脆坐在夜晚停業的咖啡吧裏。沈與爾撐着軟軟的沙發椅,望着空蕩機場大廳來往的人,額角有點疼,稍稍起了些高原反應,她用指腹輕輕按了按。
他從背後靠過來輕聲問:“吃藥嗎?”
她搖頭,還能克服。
行程有點折騰,降落在阿裏的時候,天已經微亮,陳顧返将外套遞給沈與爾,擡擡下巴示意她穿上。她邊走邊将胳膊伸進袖子,一出機艙,瞬間一陣大風打在臉上,猝不及防地就是呼吸一窒息,她匆忙偏了頭還是嗆得咳嗽了一聲。
他用身形擋住她,趙約将手遮住眼睛,丢出一天來的第一句話,隻有一個字:“靠!”滿眼蒼茫,昏暗的光線裏,遠處盡是光秃秃的大山。
“我爸爸就是呆在這樣的地方經常聯系不到也不調回來嗎?”他就望着山尖,語氣有些不滿。
陳顧返淡淡地笑,重複:“這樣的地方?”
他的肩膀垮下來,聲調低了:“惡劣,窮,太差。”
陳顧返眼睛略微眯起來,說:“小爾,走。”沒等這個外甥,利索地一個轉身,先一步出了機場。
沈與爾拍拍趙約肩膀,覺得這個大男孩似乎還沒自己識趣:“少爺,這裏可是祖國的邊境啊,嫌棄?”她望了眼前面走遠的背影,跟他說,“那個……你保重!”
趙約追過去,跟她并肩:“我,我就是鬼使神差地說秃噜了,沈與爾,你一會兒……”
“我幫不了,自己還在忏悔!”
他就看着遠處那個氣場緻命的人,有點大義凜然地說:“小舅舅他……”
“不會揍你。”沈與爾再次打斷他,這個人才不會做這麽粗魯的事情。
“但我還是害怕啊!”不知怎麽就是甯願被揍一頓,他問,“那你估摸着我會被怎麽處置?”
她想了小片刻,交代:“可能讓你自己領悟人生,挫敗自己,然後再笑着問你,爽嗎?懂了嗎?”
“這麽了解?”他突然差了話題,反問。
“還,還行!”她眼睫一擡,望天,随口謅了句,“我……學過心理學。”
兩個人追過去的時候,陳顧返已經等在外面,就斜靠在一輛吉普上,單手撐住車門。他将兩個小朋友趕進後座,自己坐進副駕,示意司機可以開車了。
車子就一路晃起來,冽風夾雜着沙子噼裏啪啦打在玻璃上,沿途荒無人煙,連參照物都很難找到,沈與爾注意到車上的指示,這裏已經是海拔4255米。進了鎮子,略微繁華,吉普停在一個小坡,司機用蹩腳的普通話告訴他們,前面不讓再開了。
陳顧返從兜裏摸出錢夾付了車費,領兩個小朋友沿小坡一路走到一座建築門前,沈與爾用手背遮着刺眼的陽光,眯眼看到建築上幾個小字:阿裏軍分區x邊防團。
趙約有點看怔,神情竟然緊張起來。陳顧返将證件遞到門口哨兵那兒,正經起來說,家屬,請麻煩找一下你們首長。
哨兵看起來年紀不大,他一開口,嘴角幹裂的大口子又裂開,流出鮮血,大男孩隻是一抿,說:“首長不在團部。”
陳顧返正色地跟大男孩笑了一下,回身,試試運氣果然不在。正準備帶小孩去另一個地方,一輛勇士車開過去,又慢悠悠退回來。
一個腦袋探出來,将3個人打量了幾秒,咧着嘴角笑起來。慢慢,沈與爾開始發毛,這個人就是笑而不語,她偷偷去瞅陳顧返,他竟然也隻是……舔着嘴角,笑。
終于那邊試探一叫:“陳顧返?”自認爲再平常不過的聲音,她卻覺得驚天動地一樣。
在強烈的紫外線下,他眯起眼睛,輕輕揚了嘴角:“劉政委。”
車裏的人終于确定,将腦袋縮回來,跳下車甩上車門,快步過來:“我記得你,幾年前老趙帶我去西安,你請我們吃飯。”他砸吧着嘴意猶未盡的樣子,“你們家酒好喝,就是勁頭不夠大。”
“那您隻能喝白的了。”陳顧返跟他調侃。
他嘿嘿一樂,視線落在趙約身上,看了幾秒,說:“老趙家小子吧,長得真他媽像啊!”說着語調就莫名轉低,“走吧,先上車。”
陳顧返将三個人的身份證壓在門口崗哨,換了通行證上車。沈與爾就去瞄前面,政委……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胡子拉碴,嘴唇發紫,沒有半點城市裏首長的樣子。可這個人身上的氣質卻剛正的不容忽視,融入骨子裏一樣。
他一邊轉着方向盤一邊說:“老趙挺辛苦的,當兵26年,18年都貢獻給了阿裏,大部分時間都在千裏之外的無人區前哨基層執行任務。”
趙約突然有些起伏:“爲什麽留在這兒?”
劉政委握住方向盤的手一頓,小孩子不理解啊,不理解這種戍守高原的責任,跟忍受低溫嚴寒駐守祖國領土的神聖。
陳顧返就看着前邊,從眼神到表情都難得嚴肅起來,他說:“這孩子比他父親差了挺多,我帶他過來,走一段他父親的上山路,他兒子不能長次了。”
最起碼,看看真正男人的責任,學學擔當。
劉政委會意地笑,車子拐了個彎,停在一間黃牆紅頂的矮房子前,這裏的建築都是這樣簡單的風格。他跳下車說:“不急,先吃飯。”
沈與爾跟進去才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就是他們的食堂,過了早飯的點,裏面已經空了許多,政委提聲笑道:“老張,給小朋友弄點吃的。”
正啃着一個涼掉的饅頭,沈與爾一擡頭就見到政委面前擺着一整盤朝天椒,他直接用手捏起一個,就一口饅頭填進嘴裏嚼起來。她不自覺牙根一緊,看起來都要辣哭了。
趙約皺着眉毛喊:“您怎麽吃這個?”
“這個?”他不以爲然,“嘗嘗嗎?”見對面小孩搖頭,他笑,“這裏常年冰天雪地的,戰士們經常把這玩意兒當飯吃,過瘾。”
“我,我爸也這樣?”
“就他帶頭吃的最歡。”政委手指輕輕點着桌面,鄭重其事的,“這裏是西南邊境,祖國邊境鬥争最爲激烈的地區,你爸就說,哪邊的兔崽子敢踏過來一步,他就敢帶一個加強營的兄弟去那邊首都吃早點。”
“他,他,他……”趙約緊張的勺子都丢進碗裏,張口結舌。
陳顧返就這麽稍低着頭輕輕笑了一聲,将自己碟子裏半顆雞蛋不着痕迹地夾到沈與爾那邊。她怕這個人再把自己碗裏本來就爲數不多的食物都給她,眼神偷偷瞄過去,無聲說:“我夠了,你快吃。”
劉政委一瞬又不羁地笑開:“開個玩笑,别緊張嘛小朋友。”見趙約就要丢筷子,他慢慢開口,眼神有些意味深長,“老趙做事可從來不會遮遮掩掩,隻會迎難而上,在那樣的環境也不例外。”
“哪,哪樣?”趙約好奇。
他重新嚼起朝天椒,就睨着小孩的眼睛:“明天你去就知道了,不過在山腳下領會就行,遠了你可能會慫。”
“靠,我不會!”
“哦,不會。”
飯後,劉政委給三個人安排了住處,雖然簡陋但很幹淨,被子無一例外的豆腐塊。沈與爾剛将東西放下,陳顧返就敲門過來,将她籠罩在牆角,說:“小爾,明天你不用去,在這兒等我。”
這麽近,他溫熱的鼻息撲在臉上,險些就懵懵的答應,她匆忙咬住自己舌尖清醒地拒絕:“你不是帶我來忏悔的嗎?”
他撫上她後腦,鼻尖貼過去,告訴她:“不是。”漸漸,連嘴唇也貼過去,他說:“帶你來,單純就是想看見你。”
她的眼睛不自覺閉起來,鼻間的溫熱在不斷放大,她模糊地說,那就繼續帶我去啊。
這個人在她的嘴唇咬了一口,舌尖輕輕觸到她的一顆小虎牙,就忍不住低聲笑起來:“那邊是五六千米的地方,真正的邊境,會有反應。”
她幹脆把他抱住,怎麽都不松手:“不怕,我要去,我也想看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 1這章字很多哦,今天停電又斷網,可憐的隻能用手機熱點連起來發。
2準備開兩個預收
一、吊炸天,迷之睥睨的解放軍叔叔
二、青梅竹馬,傲嬌臉運動員
你們萌哪個?我在微博貼出來,有其他想法的可以随時在那條下面跟我說。一二三四五六識
不出意外,這兩個故事應該都會是不燒腦的隻簡單談戀愛的萌蘇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