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顧返就幹脆靠坐在紅柳樹下,單腿曲起來,手臂肆意一擡,将她摟在懷裏,從表情到姿态都慵懶極了。
他說:“看風景。”手指捏着拉鏈将紅色防風衣拉到頂,又給懷裏的人随手扣上帽子,要笑不笑地看了會兒她,忍不住就去揉她的小腦袋望着遠處低低地說,“怎麽跟小紅帽一樣。”
讓人很想下手。
沈與爾歪歪咬着嘴角,裝作沒聽到,隻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近乎藍黑到透明的天邊,山山相依延綿不斷,看上去更加光裸偉岸起來。溫度開始降低,可背後溫暖的好像心裏都開始冒着熱氣兒,一想到能跟身後的人共度餘生,心裏就兜不住歡喜。
突然想到什麽,她猛然回了頭:“叔,下周我媽媽過生日,我得過去。”發現磕到他的下巴,這個小朋友讪讪地将手伸過去讨好地揉起來。
他抽了口氣,幹脆将下巴擱在她手心裏撐着,姿勢不怎麽舒服,又攏緊扣在她腰上的雙手,把人往身前貼了貼,這才滿意地揚了嘴角,說:“我跟你去。”
“嗯?”她歪着頭想了下,“會不會,太……高調了?”
他就用下巴蹭起來:“我在外面等你。”随後又散漫地加了句,“過五天我們去接趙約,然後回家。”
真到那天,沈與爾特意裝了一兜蘋果,雙手揪起來挪着步子丢進車裏,問:“趙約會不會痛哭流涕?”
劉政委松松搭着方向盤,若有所思:“老趙的兒子,可别這麽慫啊!”
一到地方,她開始左顧右盼,半回着頭悄聲問陳顧返:“人呢?”他俯身,在她眼前擡手一指。順着他的視線,她分辨半天,嘴角抽了兩抽。
劉政委也注意到遠處的小孩,舔一舔嘴唇上的大口子,樂:“還行。”他揚聲沖那邊吆喝了一嗓子,“嘿,小子!”
趙約彎着腰回頭,軍大衣裹在身上,雷鋒帽歪歪扭扭罩在頭頂,他放下鋪路的家夥,撐着腰直起身,眉眼帶笑喘着喊回來:“等我會兒,弄完這點。”
沈與爾幹脆把蘋果提出來交給班長分到下面,趙約過來的時候她将剩下的最後一個丢給他,特别慈愛地說:“歡迎回家。”
他啧了啧嘴,臉被紫外線曬黑了一圈:“沈與爾,眼神不對,你看上我了?這可不行,我有丘丘,甯城哥湊合給你。”
“不要,怎麽也得是你小舅舅。”她盯着他的眼睛,好像玩笑地接了一句。
他大笑,差點岔氣,捂住胸口,喘:“逗我呢?不行。”
她餘光裏都是靠在車邊的陳顧返,眼神閃了閃,就特别意味深長地跟面前難民一樣的人樂,然後潇灑地轉身,走掉。
惡作劇一樣跟不遠處注視自己的人眨了眨眼,她舔起左邊的小虎牙,用口型告訴他:“你小外甥覺得我不行哦!”
他慢悠悠地笑,手指閑閑搭下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起車身。
她已經跑到車邊,拉開後車門鑽進去,趴在車窗上探出腦袋仰着頭看他,聲音很低:“不過我不同意。”兩個人的視線一直撞在一起,小片刻她一個字一個字無聲地說,“你是我的。”
他垂下眼睫笑出聲,撐一把車門懶洋洋起身,也坐到後面,握了一下她的手指。這個小動作讓她剛才的霸氣一瞬破功,眼瞅着趙約停在門邊,匆忙蜷起手指縮回來。
外面的人發覺自己的位置被占領了,猶豫半晌,要擱别人一定提着他的衣領給丢出去,這個人……可不敢動。剛老老實實叫了聲“小舅舅”,陳顧返就朝前面擡擡下巴:“坐那裏去,我眯會兒。”
“噢!”他鑽到副駕,劉政委後他一步風風火火進來,重重甩上車門,一打火,将車子掉了個頭,說:“出發。”
後面有人追過來,從後視鏡看出跑得很急,劉政委一腳刹車,探頭出去問:“怎麽了?”
小戰士看起來約莫十**歲,臉上的高原紅已經很明顯,他喘着叫了聲政委,支吾起來。
“說吧。”
得到允許,他終于敲敲後面車窗,陳顧返順勢将窗戶按下來。外面的人就紅着臉想将一個本子遞給裏面的沈與爾,頁面翹起一點,露出夾在封皮處的一片風幹的綠葉。
“給我的嗎?”沈與爾錯愕一瞬,匆忙跪坐在座椅上,傾着身子去夠。陳顧返怕她跌過去旁若無人地将手搭在她腿上扣着。
小戰士應聲,眼圈有點紅,鼓起勇氣說:“謝謝你的蘋果,很珍貴。班長讓我過來,你是我這半年來見到的第一個陌生人,謝謝……”
她一下子就心酸不已,覺得眼睛熱乎乎的,匆忙低下頭,雙手接過這個班的禮物,嗓子有點哽,聲調莫名低了許多,也跟他說“謝謝”。
“一路順風。”小戰士揮手告别。
車開起來,她跪在座椅上回身趴着,爲數不多的幾個戰士一直目送他們,直到看不見。她怏怏低頭,陳顧返将手從後面繞過去環在她側腰,她一下子瞪大眼,趕緊向後一靠,掩蓋住他的手,眼神飄忽起來。
他的目光停在她紅了一圈的眼睛上,被壓住的手指在她後腰慢慢收緊了些。
劉政委直接将他們送到機場,在抽煙區,往牆角随意一靠,叼着根煙抿着嘴角含糊地問:“陳顧返,這小女孩……我是過來人,你的眼神太明顯。”
他用漂亮的火柴點煙,眼角微不可查地揚了一點,回話簡單直白:“對,我老婆。”
“诶?”政委沒想到他這麽爽快,反倒吐着煙笑起來,“差着輩分呢吧?你也不收斂點兒?”
“沒想收斂。”他曲着一條腿,斜斜靠坐在大理石台子上,煙在嘴裏抿着,手指一顆一顆撥弄沉香佛珠。沉默了約莫幾秒鍾,他又抽了一口,将煙蹭了蹭按滅,目光深刻,“就是得顧忌她的面子。”
“成,你自己注意點。”政委起身,拍一把他肩膀,“到時候請我喝酒。”
“一定。”
踏上西安的土地,沈與爾瞬間覺得呼吸順暢起來,腦仁也不疼了,窩在家裏睡了整整一天,才差不多緩過滋味來。将自己收拾妥當,就聽到樓下陳顧返在那兒按了聲喇叭,于是急匆匆就要往外跑。
“小爾,等等。”沈老先生叫住她,指指樓上,“去拿兩瓶酒帶過去,讓她招待家裏人,算我的賀禮吧。”
她一身不吭“蹬蹬”跑上去,挑了兩瓶差不多的。到酒店時,她竟然緊張起來,以前礙着父母的新家庭,都是過後單獨跟母親随意吃頓飯,很久沒在當天給她祝賀生日了。
陳顧返将車停在路邊,理了理她的頭發,特别溫柔的動作,随後掌心覆着她的後頸,側臉貼過去,說:“小爾,沒關系,我在外面等你。”
她把這個人反手抱住,仰起頭親在他的下巴,笑起來。
按着路引從大堂進到正廳,遠遠就見到那邊一家三口喜氣洋洋的跟客人寒暄,何辭第一個瞅到她,吹了聲口哨,揚着下巴驕傲地叫:“沈與爾,這邊。”
這個小孩真是從來就沒有一個正經樣兒,她隻打量了一眼就将視線挪開,穿着西裝打着小領結都掩蓋不了他的痞氣。
沈與爾慢慢走過去,将手中的兩瓶酒遞到母親那兒,正要開口,剛才寒暄的一個差不多四十來歲貴氣打扮的女人将目光在酒上轉了一圈,就呵呵笑起來:“阿潔,這誰家丫頭,出手這麽闊綽。”
“這……”孫潔伸手去摸閨女的頭,餘光撇到丈夫有些不樂意地蹙眉,話在嘴邊拐了個彎,“好了,先進去吧!”
沈與爾扯了扯嘴角,也隻好不作聲,随便找了張桌子坐下來,突然就意興闌珊起來,幹脆從兜裏掏手機給他發微信。
“傻樂什麽呢?交男朋友了?姐夫什麽樣,太次的話我可不同意。”何辭一隻手伸過來要搶她的手機,被她眼疾手快握住手腕折了個角度,手機掉下來,她接住。
他“嗷嗷”兩嗓子,壓着聲音傲慢地控訴,“沈與爾,好歹是我批準你過來的,态度是不是應該好一點?”大男孩一屁股坐在旁邊椅子,兩根食指在嘴邊誇張地劃弧,“至少應該有個微笑?”
她将手機塞回兜裏,單手撐住下巴側頭,問:“你坐這兒?”
他點頭,眼神詢問,有什麽不對?
她起身,徑直走開。
“诶?喂,站住……”何辭拍桌子,“你**裸地蔑視我,怕我不成?”
沈與爾舔一圈牙齒,想想也對,還能怕這個祖宗禍精不成!于是轉身,學起陳顧返的樣子一個漂亮的擡手,拉出椅子,潇灑地坐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發的很早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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