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顧返。”沈與爾忽然改口,叫他。
“嗯?”他翹着尾音應地十分輕,嘴角揚起來,随後又把她吃進嘴巴的一縷頭發撥開。
“我有正事要說。”
說着她手肘撐住床墊,起身,踢踏兩步将他的電腦拿了過來。
“你看。”小片刻,沈與爾指給他看,喜悅溢于言表,“收到墨爾本那邊學校的通知書了,沒白準備。”
陳顧返在仔細讀郵件,手指曲起來,關節搭在嘴角。
“最近就輕松了,隻剩答辯和簽證。”想着領證還沒一個月,自己已經往返學校跟家裏數趟,仿佛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的惡人一樣。于是她正經起來,盯住他的胸膛接着往下說,“往後……一直陪你啊。”
沉默,一秒,兩秒……
他在頭頂上應聲,嗓音帶出好笑的味道,手指還有一搭沒一搭在鍵盤上敲幾下。沈與爾像條蟲子一樣拱過去看屏幕,“你在看什麽?”
頁面一閃,陳顧返已經将她的學費支付完了。
他騰出一隻手摸摸小朋友的頭頂,說:“直接用那邊的信用卡,免得你還要換澳元。”見她在發呆,他手一擡就将電腦合起來,“啪”的一聲。
“還有什麽事要說?”陳顧返問。
她盤腿坐起來,“趙約想在酒莊辦婚禮。”
他安靜地看着她。
沈與爾心虛,“我答應了。”說完她又接着補充,“倒不是因爲你小外甥,隻是丘丘那裏,我也希望她有一個……特别的婚禮。”
她盯着他的眼睛,鼓起了半邊嘴巴,像一個等待家長判斷的小孩。
短暫靜默,陳顧返樂了,一隻手臂撐起半邊身子,另一隻手将她一攬,又躺回去,一面摸着她的耳骨,一面說:“女主人,放心,你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
“噢!”她埋在他胸膛上,不知道在做什麽表情,僅能從聲音分辨,似乎十分愉快。
“還有要說的嗎?”陳顧返翻了個身壓住她,擡起她的下巴,湊近了叫“老婆”。平時都忙起來還好,可一閑下來,隻這麽任意地碰着,就恨不能一直這樣抱着躺下去算了。
“沒……了。”
沈與爾不由自主抿了抿嘴角,心裏想,明明老夫老妻了,怎麽還是會心跳變重。下一秒,他的嘴唇就貼了過來。
一貼上就*。
陳顧返一邊親她,一邊将手伸到她後背去解小搭扣。她順從地弓起身子,又沒力氣地砸下去。漸漸,兩個人都開始喘着熱氣。
突兀的,三聲幹脆的敲門聲打斷了這段難以自持的糾纏。
“小爾,下來吃飯啦。”沈老太太親自上來叫她,并不知道裏面在進行什麽。
沈與爾握緊他的肩膀,吓得既沒出聲,也沒動作。陳顧返鼻尖貼着她的脖子邊緩了2秒,聲音低悶,跟外邊說:“媽,這就下來。”
他把小朋友拉了起來,掌心仍貼着她的皮膚不想挪開,來回蹭。
“怎麽還吓着了?老婆,我們可是合法的。”陳顧返開口,又懶又啞又好笑,睜着的眼睛還有點不爽。
他把丢在一旁的短袖套上,腰帶重新拉好,更熱了。
空調的風将窗簾吹到微晃,卧室裏有些暗,沈與爾蓦地回神,把他的手拿下來包在自己的小手掌裏,露出外面他的一大截手指,“我知道是合法的,就是……那什麽,有點……”畢竟是長輩呀!聽見了也挺讓人害羞的。
陳顧返靜靜看着她,見她着急起來一個勁兒地跟背後小搭扣糾纏,于是傾身過去,雙手繞過她的腰,伸進去給她扣好。
她張了半天嘴,最後吐出幾個字:“走走走,趕緊下去。”說着就要從床上彈起來跳下地,很快被按住。
陳顧返給她把鞋子撿了回來。
“怎麽丢這麽遠?”他問。
“我……我怎麽知道。”沈與爾牽住他的手,拉着他悶頭下樓。
飯後,陳沈兩家老先生坐在院子裏的葡萄架底下,泡了壺茶,下棋。陳顧返跟沈與爾溜溜達達散步,太陽還挂在地平線,淡藍色的天空跟大塊雲朵被餘晖映襯出一片華麗的橙紅,兩個人的影子越拉越長,在小區裏的馬路上,一大一小,手牽在一起。
沈與爾非要走一個半腳寬的高台,跳過去回頭,“叔,你給我弄上去。”
陳顧返輕松将她托起來,放到上面,手還小心地搭着她,慢慢跟在後面。
拐過去一排竹子,裏面籃球場邊的花池台子上,傳過來聲音,就着籃球拍在地上的節奏,話音清晰可辨,沈與爾聽到了。
“趙約,以前跟在你們後面的小女孩真跟你小舅舅好了?”語氣略帶嘲諷。
她一怔,陳顧返卻毫不猶豫攔腰給她抱下來,左手臂繞過她的脖子,緊緊摟着漫無目的地繼續溜達。那邊更驚訝了,“看看看,還抱上了。”
“關你屁事。”
是趙約的聲音,煩躁的,要急眼。
“得得,不關我們事。”有人張口說,“可是你得叫小舅媽啊!不是就因爲這個關的禁閉嗎?”
“我他媽樂意。”趙約把籃球丢進遠處籃筐,轉身走兩步又猛地扭回去,警告道,“這我哥們,我們再怎麽打架也是從小玩到大的哥們,你們懂什麽,别指指點點。”
“行行行,趙約别走啊,不打了?”
“不打了。”他抱着後腦走得潇灑恣意。
“别啊别啊,别這麽小氣嘛。”
“說不打就不打。”
他堅決說,頭也沒回,心裏琢磨着爲什麽這麽生氣,大概……自己可以不爽,别人這樣說就他媽不行。
聽到這裏,沈與爾已經跟陳顧返走開很遠,她忽然停步,雙手搭着他的脖子踮腳,戀愛自由,怕什麽,這個人是自己合法丈夫。
國家都同意了,誰指點都不好使。
“老公?”她舔虎牙,笑逐顔開。
陳顧返将手搭在她的腰上,把她拉近。
沈與爾接着講:“你看,趙約也不壞是不是?”他擡了一下嘴角示意她繼續。
“所以啊……咱們回去給小外甥親自操辦婚禮。”
他親在她額頭說,行!
一周後,陳顧返跟沈與爾落地在墨爾本機場,他把小朋友塞進小七開過來的吉普裏,側身捂住她的手,“降溫了,風又大,今天先别弄。”
“等天好了,我再繞酒莊轉幾圈觀察觀察。”沈與爾挺着脖子問前邊的小七,“那輛小自行車還在嗎?”
“我給你找找。”
一晃就是四五天,趙約過來這天,天氣好得不得了,天空藍的幹淨,剛入冬的陽光将地面照得發白。他終于找到個能說得上話的,問:“我小舅舅呢?”
“跟你小舅媽在一起。”
趙約淩亂了一小會兒,還是沒當着外人面叫出口,他咽口水,再問:“那……沈與爾呢?”
小七想了想。
“不知道在哪個角落。”
“嗯?”
“本來是給你張羅場地,第一天就上了葉先生留下來的熱氣球,不過中途倆人發現了個山坡,自己玩去了。”小七撿主要的,接着描述,“第二天冷,他們窩在三樓一天沒出來,後面兩天就騎着自行車不見蹤影。”
趙約張着嘴,沒吭聲。
小七用手背擋住臉,湊過去小聲說:“我也是費了老大勁才打聽到這點蛛絲馬迹,所以現在我也不知道倆人在哪。”他攤手,“對了,中途你表妹,就是李常夏過來了。”
“幹嘛來了?”知道她坑人,趙約也緊張起來。
“來道歉,父母親自帶過來的,爲上次的事,小姑娘這次還行,一句話也沒敢多說。”
“哦!”
趙約心不在焉點頭,往前走了幾步,他們手機也打不通,于是打算自己找找。正想着,幾聲清脆的鈴聲,接着一輛自行車就飛馳過來。
他往邊上躲開一步,咋咋呼呼開始嚷:“要撞死人啦。”
沈與爾穩穩停在他身邊,陳顧返腿太長,直接從後座站起來,将小朋友毛線帽子下飛起來的頭發壓下去,這才低聲說,“提前了一天過來。”
這麽修長挺拔的人,坐在後面!!
趙約驚訝地忘了叫人,他再次打量一眼騎車人的小身闆,帽子遮住耳朵,兩個毛球垂下來,一件厚實的白色高領毛衣又長又大地罩在身上,袖子挽了一圈還将将蓋住半隻手。
應該是……小舅舅的衣服,他想。
沈與爾喘了兩口氣,撸袖子,“巧了,正好碰見。”陳顧返又從後面伸手給她把撸起來的袖子放下去。
她回頭笑說,熱啊!他說,不行,熱還非要騎車。
趙約咳嗽一聲,規規矩矩嘀咕:“差不多行了啊——我的場地……?”
“兜裏。”陳顧返隻開口,并不動作。
沈與爾看了一圈,半弓着腰從他口袋裏摸出一張圖紙,拍在對面大男生手裏,“給,弄好了。”這是跟陳顧返窩在三樓大卧室落地窗前溫暖的地闆上,一起畫的。
“還……挺效率。”
“當然,都是丘丘喜歡的。”
“謝,謝了!”他揮揮紙,略尴尬。
沈與爾不屑偏頭,心裏哼。
接下來的事情,她作爲女主人承擔了大部分問題,每天都會有不敢做主的人過來問,這裏是不是可以動一下,那邊加點東西好不好。
幾天忙下來,她來回跑得灰頭土臉。
陳顧返心疼,把她堵在牆角,說:“别弄了,讓他們過來問我。”
她想了想心事,果斷答應,并且找了個回學校拍集體畢業照的借口,先一步溜回去。說是借口,其實也談不上,因爲真的要拍。
瞬間又進入夏季的沈與爾用了半天時間完成學校的事情,便坐在ix裏吹空調發呆。
“這是誰啊?”剛進來的三男兩女好奇,問,“誰又找新女朋友了?”說着将在座男士戲谑打量一遍。
吳璃幹脆笑道:“陳太太呗。”
“哪個……陳太太?”
“陳顧返。”
“卧槽!”說話的人分貝很高,他像噎了顆雞蛋,聲音都走調了,“陳顧返……結婚了?”
“對,結婚了。”吳璃按一按耳朵。
新來的幾人不可思議,探究地打量過去,真想象不到這樣張揚又潇灑的人會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嘿,醒醒了!”吳璃将發愣的小朋友晃醒,捏着她的臉頰,“結婚以後……真是越來越妩媚了。”
沈與爾隻靠過去,沒接調侃,因爲在想大事,于她而言很大的事。
陳顧返馬上就要過生日了。
6月1日這天,她起了個大早,早在前幾天便跟家裏幾人商量好,就等他中午回來。說起來也沒什麽特殊,想了很多東西的方案都被她否決,最終還是決定親自給他做一頓飯加一隻蛋糕。
畢竟——老夫老妻了嘛!
想起來,還有點羞澀,看到家裏幾個長輩的目光,她就不自覺臉紅起來,沈老太太笑話她。
将近正午,門鎖才一響動,沈與爾立馬從沙發裏擡起頭,第一個對上了他的視線。陳顧返走過來,俯身笑,将她圍在沙發跟自己手臂之間。
看了一小會兒,他将一隻棒棒糖塞到了她的嘴巴裏。
“老婆,節日快樂。”他說,旁若無人地湊過去親她的耳朵。沈與爾卻臉皮薄,含着糖又開心又閃躲地推推他,“先吃飯。”
像普通家人、朋友過生日一樣,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最後蛋糕蠟燭吹滅的時候,沈與爾小跑着從廚房出來,端着一碗面。
碗邊很燙,她捏着耳垂跳了兩跳,然後眉開眼笑,“陳顧返……健康長壽,天成地久。”最後四個字,聲音挺小的。
他仍然聽得清楚,還看到了她放在下面比了一顆心的手。
隻要關于她的,什麽都錯不過。
“好啊,天成地久。”他一邊吃面,一邊說着。
兩邊家人在笑,她就在身邊,沒有什麽比這一刻更讓人溫暖。
今天,他喝了一杯紅酒,親自釀給小朋友寫着她名字的那瓶,飯後,才将将從樓梯拐進二樓,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按在牆上親。
沈與爾睜着大眼睛思考,要進屋,一定要先進屋,她如實說。
陳顧返“嗯”聲,将人抱了起來,踢開卧室門,又簡單直接地用後腳跟撞上,等不及走到床邊,就将她抱着壓在門闆上。
“陳顧返,生日快樂。”還沒有單獨跟他說,她就這麽摟着他的脖子,腿挂在他的腰上,氣息十分急促。
陳顧返慢慢地一下一下吻她,問:“小爾,面也是你做的嗎?”
此時,這個角落全部都是葡萄的味道,她身上的,跟他呼吸出來的熱氣。
她嗓子很幹,隻點頭。
陳顧返将她放了下來,轉瞬又握起她的右手,放到嘴邊,“哪一根手指做的,這根嗎?”說着他咬在她的食指,從指尖邊親邊咬,直到指根。
這種感覺,腿都軟了。
他扣住她的腰,沒讓人滑下去。
“陳,陳顧返,你太折磨人……”
沈與爾沒說完,因爲他忽然抱得太緊,僅聽見他在低聲耳語,“老婆,那我們就直接點兒好不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話,隻覺得熱,格外熱。後來涼快了,仿佛又貼到更熱的東西,渾身便開始汗津津的。
月亮從天邊爬上來,地毯上微亮。
陳顧返将手臂從她脖子下面輕輕繞過去,認真看着她。該感謝誰,隻那麽一眼,從此,便是他的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