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我時醒時睡中匆匆過去了,這些日子像地上的沙石一樣廉價,逝去得毫不觸動我的心房。
我昏睡的時候占了絕大多數,偶一醒來也隻是片刻,通常都是傾聽一會就又重新睡去,隻點燃過眼火一次,那還是在一個深夜時分,鬼知道爲什麽我會挑那個時分點燃眼火,也許是因爲周圍太過于寂靜的緣故,讓好不容易清醒着的我忍不住就想看看這是爲什麽,結果我自是大失所望烏漆麻黑的屋子裏除了我連個鬼影都沒有,月光倒是很明,灑在我身上,灑在房間中,不至于讓因虛弱而視力大退的我什麽都看不到。
那一次睜眼,唯一的收獲也就是弄清楚了自己是待在個什麽樣的房間裏而已了。
精靈們在這方面到是沒有對我苟刻,将小小的房間布置得相當精細華美,但這也也許是他們一貫喜歡華麗的習慣的慣性罷了,并不是爲了我而有意爲之,當然我也不在乎,看得舒心就夠了。
那一刻,入目是一片華麗的銀白。各式仿若銀制的器具疏落有緻的充斥了我整個視野,連天花闆上的花紋圖案都仿佛用銀線描過一般,在月光在熠熠生輝,看得我十分喜歡,我就是喜歡這種顔色,神秘而迷人,就像是凝固的月光一樣。
這房間那數個寬大的窗子也是我很喜歡的,透風,透亮,有這兩個老朋友陪着,四周再寂靜我也不會覺得孤寂了,更何況窗外就是一個花園,一個百花竟放的大花園。
躺在床上,我簡直就是直面着這個暗香浮動的美麗所在。
在月夜下它是靜谥的,但随風傳來的活躍香氣及沙沙聲,很讓我懷疑它是在裝睡,猶如我先前在菲娅等人面前那般,也許它正在偷偷的窺視着我,那香氣那微響就正是它含羞的一種挑逗,欲語還休,是它抹不看面子,放不下自尊而對我的某一種暗示或者說邀請,期待着我去欣賞它在月夜下那魅惑般的姿容。
但真是遺憾呐,它的那個邀請我也隻能視若不見,帶入夢鄉了。
那一夜,我是滿足着睡過去的,如果說還有什麽小遺憾,那就是沒有看到菲娅了。
我是知道的,在我那不經常的清醒時,聽到最多的就是菲娅的聲音,有時是她跟其他人交談聲,但更多的時候是她獨自一人的喃喃自語。
她仿佛對我抱有某種内疚,贖罪般的在照料着我,是的,是一種贖罪般的念頭在趨勢着她坐在我的身邊,有精靈奇怪的問過她,但她沒有說,卻愣是一直堅持着這麽做着,輕言曼語,不管我是否在昏睡中,都仿佛能時時感受到她的氣息。
對此,我挺奇怪的,有時候在清醒時好像模模糊糊的想到過什麽,但等我下一次清醒時又都忘了。
但她的氣息,卻仿佛随着我軀體的漸漸長成而溶到我的骨子裏去了,讓在某一次清醒時突然驚醒到這一點的我挺迷茫的,弄不清楚這到底是好還是壞。
等過了大約一個星期之後,我的新身體出乎大多數人預料之外的完全長整齊了。
……
“這是珞璎花,你看,它們開得多麽漂亮,這可是隻要在這裏才能看得到的,我曾經試過将它們種在我的花園裏,可種子灑下去,總是不見它們發芽,我還曾爲此懊惱過許久呢。”菲娅高興的指着花園中一片開得缤紛燦爛的花朵對我笑道,發梢飛揚,灑了我一臉的陽光。
我聞言望去,卻是忍不住在心中失笑,這是什麽狗屁花,粗粗望去倒是挺好看的,紅的,紫的,顔色等應有盡有,但那花骨朵也未免太小了點吧?小尾指那麽大的一小坨,雖一串就有千百朵之多,但看着就覺得小氣,那有身邊的這“海藍青”開得這麽大氣,一朵足有平常人腦袋大小,千心百蕊,質若溫玉,其盛開的芳容那才叫一個驚心動魄呢。
但我當然不會傻到跟菲娅擡杠了,到這花園裏來玩耍是我提出來的,自身體新長成後,我就再也忍耐不住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日子了,身子下就仿佛是釘床般讓我恨不能馬上離開,但無奈身體雖長回來了,可仍是有點手軟腳軟,連站個稍久一點也會眼冒金光,故而菲娅是十分蠻橫的不準我輕舉妄動,在請了那猥瑣老頭幫我“體檢”了一回得出個“正是關鍵時候,它的靈魂之火正在最後淬煉身體”的結論後,打着要對我以後的身體負責的牌子,強制性逼我在床上靜養,幾乎是連動都不想讓我動了,一個勁的哄我睡覺。
天見可憐,早那一個星期的大覺睡過來,我很懷疑已将我這背子的覺都睡完了,自身體長好以來,我的精神就好得不得了,而靈魂之火更如天上的太陽般日夜不休的在我體内噴火,照老頭的說法,就是我體内正有一座噴發着的火山,離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炙人的熱與活躍。
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又叫我怎麽睡得着?
故此,我是好不容易才磨着菲娅帶我到這花園裏來溜溜的,雖然是她小題大做般的找精靈要了輛古怪輪椅車推着我出來的,但我仍是滿足了,不容易啊,天知道她爲什麽會那麽的執拗?
我嗯嗯了兩聲表示贊同,卻實在是說不出那花的什麽好來,隻能這麽着期望能蒙混過關了。
但我這小小的祈圖還是落空了,菲娅立馬察覺了出來,嗔道:“它們不好看麽?我可是最喜歡它們了!它們又稱‘情人的眼淚’,每一串都仿佛是情人的淚水,相傳它們就是‘愛神’的化身,世間每多出現一對戀人,它就會多發一枝新枝,而那新枝上開多少花,就代表着那對戀人會爲了彼此相愛而流多少的眼淚,紅的是喜悅的,白的是苦澀的,紫的是悔恨的……花朵的每一種顔色都代表了一種眼淚,而如果最後能結成金色的小果挂滿枝頭,就代表着那對戀人得到了‘愛神’的祝福,美滿的生活在一起了,你看,那一枝上鮮紅的花朵開得多麽燦爛啊,那一定是一對幸福的戀人。”
我聞言又看,果然,在那萬千花叢中有一枝開得格外的豔麗,朵朵小紅花幾乎壓滿了枝頭,間或才有幾朵其他顔色的小花,但我又看了看這整片珞璎花的規模,對菲娅所說的産生了嚴重的懷疑,一對戀人就是一枝?這也太扯了吧,這麽一片能有多少枝?這世間的戀人也未免太少了吧?
我一有疑問就藏不住,當下便笑道:“哈哈,你肯定在亂說了,欺負我是從亡靈界來的嗎?這裏才有多少花枝?我看連一千枝都沒有,打死我都不信這人間界才有千對不到的情侶,而且你看那枝,照你說的,那對戀人苦也苦死了,那有那麽慘的。”
我指的卻是花叢中另一枝開得茂盛出衆的,也是花朵了開滿了枝頭,不過其花朵的顔色與菲娅指給我看的那枝截然不同,是一串的白色小花,間或才有幾朵其他顔色的,而紅色的更是一朵都沒看見。
菲娅的神色先是一惱,但在順着我手指看過去後卻黯然了下來。
我心下頓時懊惱,我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麽?嘴快個什麽啊?順着她的意思哈哈兩下不就完了麽?這下好了,嘴是痛快了,但麻煩也惹來了,惹惱了她,接下來的日子肯定隻能在床闆上渡過了,頭痛,這不就是嘴債屁股來還麽?
果然,沉默了一陣後,菲娅淡淡的道:“我有點倦了,我們回去吧。”
我無精打采的點點頭,想到馬上又要回去在那方寸之間活活受苦,真恨不能立時痛哭一場,以表心中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