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傾陌離開的時候,九酒還在睡覺,他如來時一般,走的悄無聲息,沒有驚動任何人。
遠遠就看見車邊站着一個人,即使隔得很遠,裴傾陌還是認出那個人,忍不住皺起眉頭。
聽到腳步聲,逍遙連城緩緩轉身,陽光從樹葉間傾瀉而下,在他的臉上投下淡淡的剪影。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一個目光複雜,欲言又止;一個面無表情,滿含嘲諷。
沒等裴傾陌說話,逍遙連城便開口打破了沉默,看着他,“有空嗎,我想和你談談?”
或許沒想到他會主動來找自己,裴傾陌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回過神後,下意識的點頭。
半個小時後,兩人已經開着車來到了一家高檔餐廳,選了一個安靜的包廂,面對面坐下。
遣退包廂内所有的服務員,裴傾陌轉過身,目光複雜的看着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
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忍住,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聽到他的話,逍遙連城身體僵了一下,擡起頭,嘲諷的看着他,“托你們的福,還活着!”
将他語氣中的諷刺盡收入耳,裴傾陌下意識脫口而出,“既然活着,爲什麽不回來找我?”
逍遙連城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冷笑着看着他,“找你,你可以幫我做什麽?”
裴傾陌沉默了,那個時候,他确實什麽都做不了,而老爺子,最讨厭的便是他們母子。
輕歎一口氣,裴傾陌擡起頭看着他,“你這次回來,是爲了奪回原本就屬于你的一切嗎?”
“放心吧,我對裴家的東西不感興趣!”裴家的東西,還有裴家的人,他隻想去毀掉。
或許沒想到他對裴家不感興趣,裴傾陌忍不住蹙眉頭,“那你找我出來到底是爲了什麽?”
在他以爲,逍遙連城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爲了得到裴家,而他,也樂意雙手奉上這一切。
這一切,原本就是屬于他的,是他鸠占鵲巢,占了這麽久,就連他的命,都是借了他的。
所以,在被人追殺的時候,明知道幕後的那個人就是他,也一直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是他欠他的,他一直在等,等着他回來取回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命。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遇到了小混蛋,從遇到她的那天開始,他的命就隻屬于她。
将他眸底的柔情盡收入眼,逍遙連城嘴角劃過一抹苦澀,“如果我要你離九兒遠一點呢?”
裴傾陌愣住了,就連逍遙連城自己都愣住了,幾乎是下意識的,本能的說出了這句話。
許久,裴傾陌才回過神,看着他,眼中帶着讓人不容忽視的認真,“對不起,我做不到!”
這個答案早在意料之中,所以逍遙連城并沒有感到任何驚訝,站起身看着他,語帶蒼涼。
“裴傾陌,你知不知道,你搶走的不僅是我的人生,還有,我的全部!”
說完這句話,轉身往外走去,手觸及到門把手時頓了一下,“三天後的婚禮,保護好她!”
沒等裴傾陌再問些什麽,頭也不回的拉開門走了出去,從始至終,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如果可以,他更想親自保護小九兒,可是,他知道,小九兒最需要的那個人卻并不是他。
裴傾陌看着他蕭條的背影,桃花眼劃過一抹複雜,張了張嘴,“大哥,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他保留了整整二十多年,終于還是說出來了,可是心情卻愈發的複雜。
逍遙連城腳步一滞,臉上的表情也是瞬息萬變,卻沒有回頭,擡腳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裴傾陌的眉頭卻并沒有因此松開,猶豫了一下,伸手掏出手機。
“喂,我說,你老人家潇灑了這麽久,終于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剛接通,高傲漫不經心的聲音便傳了過來,看得出來,那貨心情貌似不錯的樣子。
“到現在爲止,羅家有沒有什麽動作?”裴傾陌并沒有和他開玩笑,皺着眉頭開門見山。
見他問起這個,高傲馬上恢複了認真,“說起來也奇怪,羅家一直很安靜,隻是……”
裴傾陌很快便察覺到他語氣中的欲言又止,劍眉緊緊的蹙起來,脫口而出,“隻是什麽?”
“奇怪的是,哪怕羅家出了這麽大的事,羅夫人都一直都沒有出現。”
“羅夫人!”
裴傾陌眉頭緊蹙,能憑一己之力搞定羅家那個廢物,這個女人,絕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
她現在已經基本可以肯定,當年給小混蛋下毒的就是那個蛇蠍女人,可是她的毒源究竟從何而來,他卻是一無所知。
半天都沒有聽到他的聲音,高傲有些不放心的開始給他唠叨起來。
“裴傾陌,說好了,這件事搞定了,你可要幫我搞定花家那小丫頭,條件随你開……”
聽着他的絮絮叨叨,裴傾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毫不給面子的直接終止了通話。
“喂,裴傾陌……”
聽着手機内傳出的嘟嘟聲,高傲有些懊惱的将手機丢到一旁,該死的裴傾陌,過河拆橋。
正準備起身的時候,一旁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而這次的号碼卻很陌生。
高傲看着桌子上的手機,微微皺了皺眉頭,心裏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最終按下接聽鍵。
“高傲,我被綁架了,快救我……”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中便傳來一個熟悉的呼救聲,高傲臉色陡變,“寶寶!”
下一秒,熟悉的似曾相識的聲音取代了花寶寶的呼救聲,“呵呵,二少爺,你好啊!”
聽到那個聲音,高傲眼中戾氣一閃而過,聲音陡然拔高,“羅南,是你,你想幹什麽?”
“沒什麽,隻是想請二少爺幫一個小小的忙……”
挂掉電話,高傲面色嚴肅的坐在辦公室内,死死的盯着桌子上的手機,最終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眼,已經恢複了往日裏的運籌帷幄,猛地站起來,面色陰沉的大步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