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夢晨深吸一口氣，她知道既然醉妖娆不願意說，那就一定不會說的，“既然事已商妥，屆時取得無雙陰華，還要相勞。三月時間不多，若無餘事，夢晨便先行告辭了。”

醉妖娆嘴角流露出一絲苦笑，深深一口歎息，“哎！妹子，不是姐姐不願意告訴你，而是，此事，别說是你，即便是我，恐怕也無能爲力，告訴你又能如何呢？”

葉夢晨沉默，可随即有些飄忽的聲音緩緩傳出。

“我和他相處不多，他也總是逢迎曲和，說話更是常常不着邊際。但是，他卻是我可以将後背爲之交付之人！”

醉妖娆再次歎了一口氣，眼中竟也出現了一絲迷離，似乎在思考着葉夢晨所說的話。

将後背，也就是将生命也能交托給對方嗎？

修仙界在朋友之間，也會出現如此信任嗎？

似乎看出醉妖娆的遊離，葉夢晨淡淡一笑，“朋友，是不需要時間來鑒别的，有時或許隻是短短幾天，甚至隻是幾個刹那，當你遇到時，你便會知道，他，是你可以相信的。因爲他有一顆同樣渴望去相信與被相信的心。”

的确，醉妖娆可以說對葉夢晨大部分情報還是相當了解的，若是有這麽個朋友的存在，以碎月星閣的勢力來說，不可能不知道。那麽，隻有一種可能，便是葉夢晨與黃浩元之間的相交真的十分短暫，甚至隻有幾面之緣。

可在這麽短短的幾面之中，真的就能彼此信任到如此地步？

是說笑嗎？

盡管葉夢晨如此說來，可以醉妖娆一千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太過兒戲！

望了一眼葉夢晨，腦海中不禁浮現那至今還令人膽寒的一幕。

九栾之巅，滔天巨手，帶着如同神祗降臨般的氣息，從高空狠狠壓下。仿若要滅世一般。

那一刻，他們這群可謂是站在中州最巅峰之輩第一次顯得如此的渺小，在那滔天的威壓下，甚至連動都不能。而那恐怖的氣息，更仿佛是連一個念頭都不用，便能令他們全部神魂俱滅，永不超生！

就在他們絕望的那一刻，一個長得很是肥胖可笑，修爲不過是築基期後期的胖子突然出現于九栾之巅，面對那神祗的威壓。如同無物。目光與其外表極不相稱的平靜與深邃。更是帶着一絲慘然與絕然。

回頭深深看了一眼被壓得動彈不得的醉妖娆等人，淡淡說了一句，“走吧！”随後便化作一道流彩和那巨手一同消失在天際。

但與此同時，醉妖娆等人的腦海中卻分明被傳音道。沒有多餘的話，隻有那不知意味的五個字，“我叫，黃浩元！”

……

如今想來，看着葉夢晨，醉妖娆似乎是明白了什麽，原來如此嗎？

可是，她能做得到嗎？

想着，醉妖娆看向葉夢晨的目光更加複雜了。最終隻化作一聲幽幽的歎息，看着葉夢晨緊盯着自己眼睛，平靜而堅定。

沒有說什麽，卻是朝着上方輕輕虛空一指，便再無其他動作。

葉夢晨一愣。醉妖娆沒有管她，而是站起身來。

“我送你離開吧。”

“嗯。”

葉夢晨斂下眼眸，醉妖娆雖然沒有明說，但那一指的動作，她已然明白那個答案所在。

嘴唇動了動，“多謝！”

醉妖娆苦笑，“我也不知道我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無論如何，今番之事，葉夢晨明感于心。”

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葉夢晨，無言。

凡落手指玉簡，上面靈光閃爍，片刻後才熄滅，掌心随意一番，便化作虛無。

微微一笑，看向坐台之上，自己一直看顧到大的主人，眼中流露極其敬服的神色，“城主，少城主果然如您所料，相尋于醉妖娆。而據侍琴傳信所言，那醉妖娆與少城主可能私下已達成協議。我們，是不是——”

“不用。”依舊是淡漠的聲音。

“是。”凡落收斂眼中厲色，隻得作罷。

掀開眼簾，淡淡看了一眼，那淡漠的神色中罕見出現了幾分疲倦，“凡老，裴洛知你一切爲了我，此事不必再議，本座心中自有考量。”若是那葉夢晨真有取得無雙陰華的本事，給她又如何？放其離開又如何？或許，那般能更接近于自己一直尋找的那個答案。

凡落看着無雙城主，無奈，隻得深深歎了口氣，他怎能不知城主所想。葉夢晨、醉妖娆，你們以爲若無城主的默許，你們早就……

所以，千萬，千萬不要讓城主傷心。

“城主，老仆知道了。”您放心，不論怎樣，老仆都會全心站在您這一邊，爲您掃清任何障礙，即便損了我這把老骨頭。

“那尊使一事，可有着落？”

凡落搖了搖頭，面色頓時一片凝沉，“不過，這幾日，在邊境發現稍許散落的海外之修，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麽關系？”中州這潭水真是越攪越渾了。

裴洛片刻沉默，清冷開口，“傳令四大勢力，出戒嚴令，邊境巡邏，嚴防海外。境内，各大小勢力宗派，清點明察，若有疑點，宗滅！三流宗派以下各小宗小派并入大派之中，若有不服，滅！”

“是！”凡落既心驚有佩服，能發出如此命令，号令天下者，除了城主，又有何人？可此令一出，定是風卷雲湧，不過，自此宗派林立分明，卻是大大減小了那股不知名勢力潛入中州的可能。

“另外，傳令葉夢晨，尊使一事不必再查，試煉時間減爲一個月。試煉結束，立刻回城進行挑戰大會，不得有誤！”

“是！”

清冷的雙眼微微阖上，“凡老，準備一下，開啓千機鏡。”

“這……是，城主，老仆這就去，隻是……請您保重！”說着，凡落行禮轉身離去，隻留下密室之内一室的清華！

葉夢晨手持無雙城令，聽完上面凡落依靠秘法傳遞于此關于尊使一事，不禁莞爾一笑，果然不出所料。

“發生了何喜事，能讓師妹如此合心？”

葉夢晨聞言秀眉一挑，看着那一臉溫文爾雅的封如玉，“哦？難道師兄不知？這可真讓小妹詫異了。”

封如玉卻是嘴角露出一絲哭笑不得，聽着這明顯帶着譏諷的語氣，摸了摸鼻子。的确，不知爲何，一向有君子如玉之美名的他似乎每一次都被她看到自己那暗中的一面，甚至有幾次更是生死相對。

“咳咳，那如今應該隻剩下覆滅枯木宗這一任務，不知師……城主所給期限是？”

撇了撇嘴，以這貨的城府，連醉妖娆都預料到接下來任務可能出現的變動，他封如玉會不知？不過，這封如玉，似乎和無雙城主之間有什麽變了。

敏銳的她可沒有錯過封如玉剛才提到無雙城主情緒上那一瞬的變化。

“一個月。”

“那師兄先在這裏祝師妹馬到功成！”封如玉面上含笑，翩翩濁世佳公子。

葉夢晨卻是微微沉凝，猶豫片刻，微微張口，似是想問什麽，卻什麽也沒有吐出。

封如玉見此，目光中透着複雜，白玉扇一收，幹脆替葉夢晨開了口。

“他們，有一些還有意識，你要去見見嗎？”

葉夢晨猛然望向封如玉，雖然封如玉沒有指明，可她又怎會不知，這裏的他們是誰！！！

一些還有意識？

眼中彌漫着痛苦，臉上的肌肉甚至都有些扭曲，“那，他們——”

“逃避有用嗎？”封如玉面色沉靜，毫不猶豫打斷葉夢晨的提問，“不去看，即便見不到，也終究成爲你的一個心魔罷了。你又能逃避到幾時？”

“若是想知道，那就自己去看看吧，或許，你可以爲他們做些什麽，讓他們少留下一些遺憾。”

葉夢晨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我知道了。”

再次睜開，已恢複了清明。

約一炷香的時間，葉夢晨和封如玉來到無雙城所屬的一處分成落點。

“全村一共581人，我們到那裏時，救回133人，現在還活着的有86人，神智完全的隻有……11人，他們知道是你救了他們，所以很感激你，也一直在等着你。”一路上，封如玉輕聲說出村子的現狀。

葉夢晨隻覺得心有些麻木了，那一個個數字，仿佛一記記重錘一般，狠狠擊在她的心上，卻又仿佛感覺不到痛了一般。

她聽到自己幹澀的開口，“五日之前，不是說還有一半的人還活着嗎？”

封如玉忘了一眼，看着葉夢晨痛苦的模樣，突然想到了自己失去母親那段日子，眼神不禁柔了，“的确還有一半活着，隻是那一半中大部分神魂已與陣法相連，若是強行從陣法中剝離，則立刻神魂俱散。救出的那一部分人，則是還未神魂相連或相連不嚴重者，可救出之後，仍有一部分沒有熬過。”

“死者已矣……節哀。”動了動唇，封如玉緩緩吐出幾個字，“他們的愁還需要你去報。”平靜的說着事實。

“謝謝。”

來到一所大門前，封如玉輕歎了一口氣，“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嗯。”

緩緩推開這扇沉重的大門，“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