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不問



雖然不舒服的肚子被陸離給揉好了,但不舒服的心卻因爲他的行爲更不舒服,攪得謝凝睡了一晚上不安的夢次日醒來,陸離已經先醒了,正坐在桌前看着什麽,聽到她醒來便将東西蓋上,道:“醒了?洗漱一下,吃些東西”

一旁已經打好了熱水,謝凝洗漱了一遍,随手将頭發綁了個發尾,盤在頭上,用發帶綁住,走過去問道:“有何情況?”

陸離将粥從食盒裏端出來,“先吃點東西”

謝凝隻好将那一碗肉粥給喝了,随後将碗一放便把彙報的書信給拿了過來

是手下們傳來的,隻花了一天的時間,行醫的隊伍已經将事情打聽了一回,而事情比他們想的要眼中許多

去年的江南大水之所以如此嚴重,是因爲長期下雨之後長江與淮水同時爆發了洪水,而淮水與長江竟然同時決堤,造成無數農田桑地被毀那之後,江南的災民開始成爲流民,如今更是無尺寸生存之地,再加上官商勾結之下,收米的價格壓低,賣米的價格揚高,更出台了官令,防止江南的藥物流入災民之手

每一處送來的情報上邊都寫了,江南的許多災民已經要反了

謝凝的心思立刻被情報給吸引了,皺眉道:“黔首之詞之所以用來貶低百姓,不過因爲百姓質樸,一生隻想安身立命,不會考慮權勢富貴,怎麽會如此輕易就想到要造反?這中間必定有什麽蹊跷之處”

“嗯”陸離點頭,“我覺得可能是流民中有人煽動,隻是不清楚對方是什麽人”

“這事絕不簡單”謝凝沉思道,“我總覺得官府與商人那邊也有問題一般的官員遇到水災,一邊想着要推诿責任,一邊求着朝廷赈災,将災銀吞掉商人則更多的是擔心城市蕭索,無法做生意,怎麽會想到要用官文才能購買藥材這事呢?不爲錢财卻逼死無數災民,這對官府有何好處?”

“現在緊要之事便是調查流民中的人員來曆”陸離将紙張鋪開,蘸飽了墨水,低頭道:“這事我來便可,你去看看秀兒吧”

謝凝聞言,剛松懈下去的眉頭不由得又皺了起來,她怎麽覺得一夜過去,陸離在躲着她?這口氣,倒像是巴不得她離開一樣

察覺到她站在那裏不動,陸離便擡頭問道:“怎麽了?”

謝凝仔細地看着他的眼睛,裏面的光芒有些黯淡,但也是因爲他身上帶傷的緣故,沒什麽别的問題或許是她多心了,謝凝搖頭,示意并沒有什麽事,撩起簾子走了出去

陸離便低頭專心寫信,才寫完幾行字,謝凝又撩起簾子走了進來

“這麽快?”陸離擡頭,神色吃驚

“沒呢”謝凝淡定地走進來,将落在席子上的披帛拿起,挽在手臂上“忘了披帛”

陸離點頭,沒再多話,直到謝凝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終于在臉上露出點黯淡的神色了

他就知道是這樣,之前無論他怎麽提往事,怎麽說喜歡,抱她親她,她都冷若冰霜,就連錦書之事她都不介懷,隻是思考着他與錦書的關系是否影響到時局但昨日太上忘情之毒一被說出來,她的心就亂了

不該是這樣的陸離揉了揉眉心,提筆叫暗處的十二衛好好調查一遍決明之事他絕不相信決明的出現是偶然,否則的話怎麽會一開口就将太上忘情給說了出來?

一邊寫着,陸離眼中的暴虐之氣便忍不住擴散開來

這個決明,若非他欠着錦書的大恩情,如今他屍骨也該涼了

……跪在帳子前的決明忽然一陣寒戰

謝凝正好走過來,見了他也吃了一驚:“決明公子?”

“陸夫人”決明有氣無力地叫道,“不要問我爲何跪在這裏,不是你昨晚下令讓我去我師姐帳子面前跪着的麽?我覺得甚是有理,便來這裏跪着了,可惜師姐并不理我”

剛說完話,錦書便走了出來決明立刻眼前一亮,可憐兮兮地叫道:“師姐……”

錦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端着藥箱去前邊坐着開始行醫了

決明立刻站了起來,揉着膝蓋跌跌撞撞地要往錦書旁邊走去,錦書仿佛背後長了隻眼睛,立刻喝道:“給我好好跪着!誰許你站起來的?”

決明嘴巴一扁,隻好繼續跪了下去就這一起一落之間,秀兒推着白芷出來了決明立刻又叫道:“芷兒師妹!”

“師兄,你是活該”白芷闆着臉說,“咱們門派以杏林爲名,宗旨便是行醫濟世你說陸公子身上有太上忘情的毒,那你不幫錦書師姐想辦法治療也就罷了,怎麽還給陸公子下寒冰針?若是害死了陸公子,你對得起自己的一身醫術麽?”

決明張口就想争辯,白芷又道

“還有,中了什麽毒,得了什麽病,那是病人的事,谷主與師父都說過,咱們做大夫的,不能随随便便将人家的病大聲嚷嚷出來你看你昨晚上一鬧,我都猜陸公子身上中了劇毒,若此事叫陸公子的仇人知道了,你叫陸公子怎麽辦?坐以待斃麽?”

決明萬不料被自己的師妹給訓了,呆呆地看着白芷走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竟然連師妹都不如……陸夫人,你還在旁邊站着做什麽?等我跟你說這些年來我調查到了什麽?”

“不,我不過想問一句别的”謝凝将心裏的千頭萬緒仔仔細細地整理了一遍,問道:“我想知道錦書姑娘幾次離開杏林谷的時間”

“隻要時間?”決明疑惑道,“不用聽别的?”

謝凝笑了,隻要不對這陸離,她總是能從容自信而且進退自如的“決明公子,有句話我同石頭說了,我想你也應當聽一次:我與他之間的事必須我們自己解決愛也好恨也罷,苦衷或者隐情,都不需要别人說出來因我與他身份特殊,一切事由别人說出來都會叫事實籠上一層編造的色彩,叫人懷疑是否别有用心,懂了麽?”

“不懂”決明老實說,仔細地想了一下,說:“師姐第一次出門去京城,是八年前,也就是隆昌十六年六月,具體哪一天我不記得了,回來之後便帶着思竹第二次出谷是三年前的十一月初六,我記得清楚,那日師姐生辰我找了她半年多,最後在餘杭附近的一座山莊裏遇見她那天街上都在吃粽子,是端午”

十一月初六麽?當年九華山之事是十二月初十,算算時間,快馬加鞭也正是這個時間點錦書能到達京城謝凝可清楚地記得封存的奏折存檔裏,十二月初江南才傳來一封陸離親手寫的奏折,請求再在江南待上半年呢若是十二月陸離在江南,那紅檀必定也在,錦書去京城做什麽?

事已至此,謝凝對當年救她之人是陸離已有九成的把握,應當是她中毒要死了,陸離爲了救她豁出了性命将毒性轉到自己身上隻是她不明白,即便是不願她難過而瞞着她救治之事,卻爲何要将她攆出陸家,叫她遭受和離的奇恥大辱呢?

他的心一時溫柔如水、情深不悔,一時狠辣無情、下手果斷,謝凝都快被他弄糊塗了她歎了口氣,繼而将個人私情先抛開,對決明道:“去解毒”

決明一愣,“啊?”

謝凝雙手攏在廣袖中,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笑裏分明在問:要朕說第二遍麽?

決明也算是見過許多大場面的人了,達官貴人也見過,這一次卻真正見識到了何謂“帝王威嚴”莫名一陣膽寒從背後升起,他立刻站了起來,說:“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謝凝滿意地點頭,轉身去找錦書了

決明一臉憋屈地站在主帳前,請黃奎傳了話,才能進入帳篷裏見到陸離他對陸離可沒什麽好臉色,徑自走過去,道:“你家娘子叫我來給你解毒了,坐下吧”

說着便在席上坐下,伸手入懷準備取東西,未料陸離出手如電,一掌拍在他肩上決明隻覺得遍體生涼,登時失色道:“你哪來的寒冰針?!”

“自然是你給的那枚”陸離收回手淡淡道,“除了她,世上本沒人能在傷我之後不必付出代價的”

決明大驚,立刻便從懷裏取出特制的磁石要将寒冰針從血脈裏吸出來,然而試了幾次,就是沒成功寒冰針不僅沒有從他的身體裏出來,反而順着血脈緩緩地往心髒處流動

“你……”決明大驚,一按地面便要跳起,然後手上才用力,就悶哼一聲摔在地上他擡頭憤恨道:“你對這寒冰針做了什麽鬼把戲?”

“錦書姑娘說,太上忘情是存在血脈裏的毒,毒發之時能将血脈凍住我便借着你的寒冰針再加了點内力,将它送入你的血脈之中”陸離眉目冷冷,“銀針會順着你的血脈進入你的心脈附近,不過你放心,你師姐對我有大恩,我不會殺你的隻要……你認認真真地扮一回毒發”

扮毒發?決明還不明白,什麽毒發?

陸離低頭看着他,道:“你最好裝得像一點,否則本侯隻能叫你體會一把太上忘情的毒發之苦了”

語罷一腳踹出

“唔……!”雖然内力不足以傷人,但決明已被一腳踹出了帳篷,嘩啦一下将五丈外的一架帳篷給撞了個東倒西歪

他摔懵了才明白,陸離擔心外人知道他中了太上忘情之毒、将命不久矣,便要他用寒冰針毒發的特征來掩蓋,扮昨晚的大動幹戈不過是因爲寒冰針之毒

“你……咳咳!”決明喘了口氣,站了起來,痞痞地笑了“我不過就是造了個謠,讓你中了個寒冰針之毒,你不至于這麽狠吧?”

說完,才站直的身體又踉跄着倒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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