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被封爲皇商這個消息猶如天邊驚雷,瞬間将江南道都炸了,謝冼直接就沖到了寝殿裏,叫道:“皇姐呢?我要見皇姐!”
“王爺,陛下去找小石頭玩了,在後邊的桃花林裏放風筝呢。”
謝凝一貫喜歡玩樂,對宮女們也縱容,結果一個個宮女都養成了活潑可愛又單純的性格。宮女們笑着問道:“王爺可喜歡放風筝麽?喜歡什麽樣的風筝?行宮裏有個做風筝的手藝人……哎?王爺?”
話還未說完,謝冼已經急匆匆地走了。
“唉……”宮女們歎氣,“王爺這風風火火的樣子,跟咱們陛下可真是一點也不像呢!”
這話落在謝冼耳中,他腳步忽然停下了,便在此時,一個翊衛走了過來,他目光微動,便道:“皇姐呢?帶本王過去!”
“是。”翊衛應道,便帶着過去了,路過花木扶疏的桃樹林時,輕輕地在他耳邊說了句話,随後幾步向前,恭敬道:“陛下,王爺來了。”
謝冼站在他身後,整個人都呆住了,一時間手腳冰涼,下意識地想逃得遠遠的,卻又不敢,隻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謝凝和秀兒、小石頭并一群宮女翊衛在桃花林後邊的草地上放風筝,小石頭拿着風筝飛快地跑,将風筝放了起來,秀兒開心得不住地拍手,幾乎跳起來。謝凝攏袖站在旁邊,看着他們倆滿臉慈愛。聽到翊衛的報告,謝凝轉身過來招手,叫道:“冼兒來啦?快來,朕給你選一個風筝好麽?喜歡白龍麽?”
然而謝冼卻沒有回答她的話,隻是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謝凝隻覺奇怪,走過來關切地問道:“冼兒,怎麽了?你臉色怎麽這樣難看?”
她款款而來,在謝冼眼裏卻像是鬼魅逼近,他不由得退後一步。
“冼兒?”謝凝看着他,柔聲問道:“怎麽啦?臉色爲何這樣難看?難道你在怪朕沒告訴你聖旨的事麽?”
啊……對了,聖旨……皇商,對!謝冼勉強找出個借口給自己的慌亂做解釋,白着臉問道:“皇姐,皇商這等大事,你爲何不與我商量一二?”
這話說得周圍的瓊葉與蘭桡都笑了起來,謝凝也忍不住笑了,問道:“怎麽?冼兒以爲周家不行麽?”
謝冼找了個借口就隻能接着往下說了,道:“皇姐,周家雖然是江南首富,但一直是做錢莊生意的,皇商執掌采購之事,周家怎麽知道哪裏的東西好?再者,周家如今隻剩個十七歲的小姑娘而已,非是我看不起女子,皇姐在此,我斷不會有男女之見,隻是不相信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能做成什麽事!皇姐,還請您三思啊!”
謝凝十分無辜地問道:“可是君無戲言,朕如今已經将聖旨降下了,冼兒以爲,朕該如何是好呢?”
謝冼一下子被問住了,他低頭思量片刻,道:“皇姐,您不如将其他三大世家也立爲皇商,四大世家相互牽制,方是正道。”
謝凝忍着笑點頭道:“好,朕好好思量一回,不過隻有冼兒一個人的意見,朕恐怕偏聽則暗,這樣吧……”她轉身叫道:“小石頭!”
小石頭将風筝的線交給秀兒,請孟季衡幫忙看着秀兒,跑過來抱拳道:“陛下。”
謝凝道:“周家如今當家的是那日你見過的周娉婷姑娘,朕昨晚下旨讓她當了皇商,小石頭以爲如何?”
小石頭沉吟片刻,道:“草民以爲,陛下此舉甚妙。”
“哈哈……”瓊葉與蘭桡都笑了起來,“小石頭,可不許阿谀奉承呀,陛下要你的真話呢。”
小石頭正色道:“這就是真話,周家小姐那日在大殿上我也見過了,十分沉穩有度的一位姑娘,頗有幾分陛下的樣子。她的姐夫便是江禦史,雖然禦史大人遠在朝廷,但皇商與禦史之間的關系既可以相互聯系也可以相互監督,對江南的财政賦稅是極好的。”
謝冼嗤笑道:“說了這麽一大通,你可知皇商是做什麽的?”
小石頭臉色一僵,搖了搖頭。瓊葉忙解釋道:“小公子,皇商便是爲皇家采購之人,朝廷大小采購事宜,都交給皇商管理。”
“原來如此麽?”小石頭明白了,笑道:“那麽周家當這個皇商就更适合了!”
“哦?”謝凝笑問道,“此話怎講?”
小石頭道:“周家原本是做錢莊生意的,這江南大大小小的生意人,大多都在他家存過錢也提過銀子,也肯定向周家借過錢。這江南的生意人,哪家賺錢哪家虧損,哪一地有什麽特産,哪一家才是當地有錢人,沒人比周家更清楚。做一行容易限制一行,做茶葉的不一定懂得哪家瓷器好,但周家管錢,卻一定比任何一家都清楚各行各業。陛下,您将皇商交給周家,實在是好極了!”
這話說出來,謝凝是不住點頭微笑,謝冼的臉色卻忽然白了,抿着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謝凝立刻察覺,柔聲問道:“冼兒,怎麽了?爲何忽然不高興了?”
謝冼歎了口氣,道:“忠言逆耳,皇姐,想來在你看來,隻要是勸谏,都是不對的。”
小石頭的臉色沉了沉,道:“王爺,陛下才是一國之君,您不覺得自己的話太多了麽?”
謝冼的語氣森冷傲慢,“放肆!難道仗着皇姐寵愛你,你便敢對本王無禮?”
“好了好了,怎麽還吵起來了?”謝凝失笑,“朕心中自有主張,還是好好地放風筝去吧。”
謝冼卻不依不饒,他目光閃動幾下,抱拳跪地道:“皇姐!我有一事請奏!”
謝凝挑了挑眉,笑道:“怎麽這樣大的動靜?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話的?朕還是第一次受你跪拜呢,出了什麽大事呀?”
“皇姐,我覺得你對這個無官無職的少年太過信任喜愛,自古偏聽則暗、美色誤國之事頻發,我不希望皇姐也步上昏君之路。我自知無端将這少年趕走,皇姐心中必定不快,因此,我想同這少年比試一場。”謝冼擡起頭鄭重道:“皇姐,若是我赢了,你便要将這惑亂君心的妖人立斬當場!”
小石頭站在旁邊,整個人都傻了一下,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他心裏也将女帝當做最敬愛的姐姐。雖然他無官無職地呆在女帝身邊,但他年紀尚還以爲任何人都能将他當成女帝撿來的孩子。不曾想有一天竟然會被女帝的“家人”誤會,甚至扣上“美色誤國”、“惑亂君心”的大帽子,一瞬間從女帝撿來的可憐孩子,變成了女帝身邊的狐媚……狐媚男子。
他氣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怒道:“你休要胡說!陛下待我之心如同親弟,你這樣說豈不是在侮辱女帝?身爲……”
他本想說“身爲女帝的親弟弟你怎能如此對待女帝?可曾想過女帝的名聲?”然而話到了嘴邊,他又頓住了,随即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心中本就清楚自己的身份,更清楚眼前這個謝冼是什麽東西,還有什麽“親弟弟”可言?那日在大殿上他就已經看清楚,謝冼根本就是不懷好意而來,否則又怎麽會在民意沸騰那天出現?
霸占了弟弟的身份,卻意圖不軌……小石頭的眼色一冷,當即也跪了下去,抱拳道:“陛下,草民願意接受王爺的挑戰,請陛下恩準!”
他擡頭,緩緩地說:“草民願意以命相賭,不知王爺敢不敢将爵位押上?若是王爺輸了,從此以後便休要對陛下的決定指手畫腳!”
“呵……”謝冼冷笑,“你一個卑賤百姓的性命,便要賭上本王的爵位?你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重了!”
“将自己看得太重的是你自己。”小石頭沉聲道,“王爺,您還未被宗正寺承認身份,未曾經過陛下冊封,如今也一樣是個無官無職無爵位之人,竟敢質疑陛下的決定?今日的比試是你提出來的,若是王爺不敢,草民也隻好作罷了。”
說着便站了起來,對謝凝一拱手,道:“陛下,草民還是陪秀兒放風筝吧。”随後轉身便走。
“哎喲!”謝凝笑了,“這孩子氣性還挺大!”
這是說他沒有氣性?也是,是他提出比試的,現在竟然不敢應賽,不是膽怯是什麽?謝冼隻覺得自己臉上被人打了一記耳光,登時面紅耳赤,他止不住叫道:“你站住!”
小石頭停下腳步,轉身淡淡地問道:“做什麽?王爺又要怎樣?”
謝冼臉色一時白一時青,沉聲道:“好,我同你比!”
“好!”這一次卻是謝凝拊掌笑了,朗聲道:“那朕就來做個裁判吧,這比試的内容麽……聽說最近葉睿圖那邊忙得不可開交,你們就去江南太守府挂個職位,朕看就都挂個紫宸衛吧,協助葉睿圖審理那些個官員,這江南水災背後的官藥令到底怎麽回事,誰先查出來,誰便赢了。”
她說着便嘴角微勾,卷了卷手臂上的披帛,道:“小十七,可不能叫朕失望了呀,皇姐姐看着呢。”
謝冼與小石頭同時心裏一顫,小石頭看着她不說話,目光震驚,謝冼便抱拳行禮,大聲道:“皇姐放心,我絕不給咱們皇室丢臉!”
“如此甚好。”謝凝點頭,揮手:“蘭桡,給他們倆一人一塊紫宸衛令牌,元禮,帶他們倆去太守府。”
她說完便帶着人回宮了,仿佛忘記了草地上還有個懵懵懂懂的秀兒,不解地看着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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