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都鹹陽,二十萬大軍帶着辎重出發,馬上一人面色陰沉,正是連續攻克楚國大軍的秦國武安君白起,按照秦王指令,秦、楚邊境遍插白起大旗,留下幾萬兵馬駐守,帶着精銳暗中返回鹹陽面見秦王,白起大軍所過之處,百姓無不夾道歡呼,身爲秦國最強之人得到百姓敬仰。
一路無話,大軍城外駐紮,白起腰垮長劍帶着親兵進城,徑直趕奔王宮來見秦王。
秦王得到消息,白起率領大軍趕回鹹陽,穿戴整齊,命人準備酒宴,大殿之上等候,一道身影接近,秦昭王快步上前,“武安君一路辛苦。”
白起連忙施禮,“得大王親迎,白起如何受得起。”
秦昭王笑道:“楚人犯邊,隻有武安君能替本王分憂,本王心中感激。”
白起忙道:“爲秦國出力,爲大王效忠乃是白起之幸。”
“坐!”
白起甩身上前盤膝坐下,桌案上擺着酒肉,大塊嚼在嘴裏最是夠勁,加上醇香烈酒,無疑是最佳的待客之物。
秦王落座咳嗽一聲,“楚國可有動靜?”
白起冷哼一聲,“自從吃了大虧之後一直堅守不出,黃歇這個人自恃頗高,這些年做了不少事,拉攏一些人手,怎奈自己本事一般,空有一番志向終難成大事。”
秦昭王手捋胡須,“不想武安君對春申君如此了解。”
白起笑道:“兵法有言,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隻有對敵方主将足夠了解才能做到事先有所應對,不至于陷入被動。”
秦王連連點頭,“很好,世人隻知武安君勇冠三軍無人能敵,依寡人之見論謀略同樣勝人一籌。”
“大王盛贊白起愧不敢當。”
秦王起身,拎起酒壺來到近前,白起連忙起身,彎身相迎神态恭敬,雖然戰功彪悍在秦國威望極高,始終是臣子,對方是王,高高在上的王,能夠得到如此禮遇身爲臣子自當鞠躬盡瘁。
酒杯倒滿,“本王敬你一杯,隻爲你我君臣多年情義。”
白起心中感激,眼中閃動淚光,君臣對飲,秦昭王臉上露出笑意,所有一切隻是一個鋪墊,秦國能人輩出,統兵之将不在少數隻是無人可以與白起相比,長平之戰至關重要絕對不允有失,想要以絕對優勢戰勝趙人隻能依靠一個人,白起。
白起軍功太高,難免恃寵生嬌最後生出别的想法,到時秦國功業将會毀于一旦,秦昭王自然懂得制衡之法,上黨對峙三年,白起大軍始終鎮守野王威懾韓、魏,目的就是将此不世之功送給更爲信任之人王龁,王龁同樣善戰隻可惜遇到趙括,想要取勝隻能依靠白起。
秦昭王放下酒杯忍不住長歎一聲,袖子擡起身子側向一旁,眼中流露悲傷之态,白起看在眼裏,“大王,爲何如此傷懷?”
秦昭王道:“正是爲了上黨死去的将士,身爲大王不能給百姓以安樂,如今數萬将士浴血厮殺身死他鄉,即便屍首同樣無法回歸故土,本王之過,本王之過。”說完忍不住抽泣兩聲,這倒是真的,長平一戰死傷十餘萬着實令秦昭王痛心疾首。
白起面露詫異之色,“難道是王龁敗了不成?”
秦昭王點頭,“攻打韓王山失利,損失兵馬十萬有餘,辎重無數,其中細節不得而知,如今前線陣地已失,大軍退守光狼城,其他戰報尚未送到。”
白起道:“廉頗雖以善守著稱,趙軍整體實力根本無法與我大秦相比,區區一座韓王山即便無法攻克同樣不會有此慘敗才是。”
秦昭王道:“趙國經營多年,上面構築多層工事用以拖延攻勢,此戰失利寡人反倒覺得并不稀奇,唯一令本王憂心的恰恰不是這一點。”說完再次歎口氣。
白起上前,“請大王明示。”
“此次擊敗王龁之人并非廉頗。”
“不是廉頗?!”白起聽罷同樣神色一變,趙國之中最善戰之人莫過廉頗,趙奢倒也有些本事,得到消息已經病故,聽到秦昭王說起暗中思量,究竟是誰有這樣的本事可以取代廉頗成爲三軍主帥,長平之地幾乎聚集趙國所有精銳,一旦失利趙國将會面臨滅頂之災。
秦昭王苦笑,“當日本王爲了改變相持局面,于是采用相國之計說動趙國世族以趙括取代廉頗,那趙丹小兒乳臭未幹如何能與他老子惠文王相比,不知是計欣然應允,原本以爲可以趁機攻下,不想得到的卻是大軍失利的消息。”
“趙括!”白起冷哼一聲,“倒是聽人提起過,畢竟太過年輕沒有經過戰場曆練,這種人最是容易心浮氣躁輕易冒進,若是廉頗在倒是有些棘手,如今換了趙括隻會自取滅亡。”
“這場仗武安君如何看?”
白起起身,“大王是要聽實話?”
秦昭王點頭,“有時假話更容易被人所接受,寡人不同,武安君不需有任何顧慮直言便是!”
白起上前,秦昭王面前所放的正是上黨形勢圖,上面明确标注秦趙雙方對峙情形,趙軍縮在泫水以東,東面借助山勢建起一座石城,俨然一道天然屏障令人難以逾越,其中連接兩道主要關口,廉頗在東側防線下足本錢,目的就是全力應對西側秦軍,不必擔心東面秦軍繞過魏國形成夾擊之勢,西面形勢更是分明,趙軍以韓王山、大糧山兩道天險彼此呼應,中間建立要塞用以屯兵,加上泫水之隔,形成三角之勢,進可攻退可守,王龁以主力牽制大糧山趙軍主力一力攻打韓王山目的就是破除其中平衡無可厚非。
白起面色陰沉,目光死死盯住,前沿陣地一失,雙方勝負各占一半,秦軍占據西側老馬嶺天險,加上沁水可以通行戰船,兵力占據絕對優勢,若是想要正面攻下趙軍苦心經營之地付出代價必然極爲慘重。
白起用手一指,所指正是趙國最爲倚重的東面,“想要徹底擊潰趙軍隻有從東面進軍!”
“東面!”秦昭王連連搖頭,“東面山勢險峻不利大軍通行,加上趙軍在山頂沿線構築石城根本無法翻越,此法不可行。”
白起笑道:“兵貴在奇,若是正面交戰有七成把握擊潰趙軍,隻是付出的代價甚至要超過趙國,這一點大王必然不想看到。”
秦昭王歎口氣,“滅趙爲的就是成就霸業掃滅六國,不能保留足夠的實力叫寡人如何去完成。”
白起道:“所以隻能出奇制勝,徹底斷絕後路,然後形成合圍之勢,如此可不費一兵一卒令趙軍全軍覆滅。”
秦昭王面露喜色,“如何講?”
白起用手一指,“大王可命得力之将暗中調度兵馬,一路沿西側沁水向上悄悄繞到趙軍後方襲擊長平關,另外一路從野王出發繞過百裏石城攻打故關,兩關若失,趙軍與邯鄲城聯系盡斷,糧草無法運送,大軍無糧必然軍心不穩,百裏石城隻會成爲困死趙軍的壁壘,而不是阻擋我大軍的屏障。”
秦昭王聽罷連連點頭,“若是趙軍大舉進攻西路又當如何?”
白起笑道:“以優勢兵力圍而不攻,隻等趙軍自亂陣腳。”
“好一招以守爲攻,寡人有武安君在何愁霸業不成!”秦昭王拍手稱贊,不愧是能征善戰之将,并非一味強攻,而是懂得根據形勢掌控戰場局勢,此戰非白起莫屬,“武安君立刻率領精銳趕往長平,接管指揮權,隻要寡人能夠做到必然全力以赴。”
“白起必然不負大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