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是已故的上一任東吳君主,小霸王孫策。他遇刺時我尚在襁褓,主公之位隻能傳給他弟弟孫權。
如此一來,我在東吳就有了一個很尴尬的位置。
雖然尊貴,但無實權。
雖然受人跪拜,但太多人盼着我死。
隻要我還在一日,孫權的地位總是受着威脅。
自幼,我就跟在祖母吳老太身邊。
偶爾,大都督周瑜會帶個與自己年歲相仿的男子來找我。
周瑜教我讀書識字,那男子教我槍法武藝。
周瑜認爲玉不琢不成器,總想着有朝一日我能從孫權手中拿回大權,故而待我苛刻嚴厲。至于那男子雖教我武藝,反之待他十分溫柔。
無意中我曾聽聞周瑜喚那個男子。
伯符。
伯符。
我已故的父親孫策的字,也叫伯符。
“碧城。”
那個男子總是在陽光下一襲白衣如此喚我。
碧城。
那男子看我的眼神極其溫柔,好像在看另一個人。
“你知道你爲何叫碧城嗎。”
年幼的我茫然搖頭。
“那是你娘親給你取得名字。她呀……她喜歡極了書中一個叫連城璧的男子。說那男子‘少年成名,文武兼備,天資聰穎,而且外表斯文有禮、風采翩翩。’你切莫辜負你娘親的一番期盼才是。”
外人都以爲我娘親是大喬。
其實……并非如此。
我那時候看着那叫伯符的男子,明明自己與這男子并不熟悉,卻感覺格外親切。
“你認識我娘?她是怎麽樣的人?”
每每當我問到此處,那男子總是撇開我視線,用極其寂寥的眼神望向天際。
“她啊……是個非常非常……”
“非常非常什麽?”
“非常讓人思念的女子。”
其實在那段歲月,不能說過得好,也不能說得不好。
總歸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悲戚。
待到有了野心與欲望的年紀,就隻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父親打下的江山,任憑孫權叱咤操控。而且還要處處受人排擠與刁難。
可那地方,又确确實實是我的家。
不過有大都督周瑜以及那神秘的男子,一切就過的不算太糟糕了。
漸漸,那男子來的少了。周瑜說他病了。
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他本就是該步入黃土之人,你無須悲傷。”
周瑜這樣說。
再後來,周瑜來的也少了。
一則是因爲天下動蕩,曹賊挾天子以令諸侯外,還虎視眈眈東吳。身爲大都督的周瑜有太多事要顧忌。二則是因爲周瑜身子也開始孱弱起來。
人生的軌迹,好像是那時候開始轉變的。
我遇到了由心。
祖母與曹操的結發之妻丁夫人曾是結拜姐妹。由心是丁夫人的女兒。
曹家子嗣衆多,爲争奪繼承之位,内亂不斷。于是由心被送到了東吳來避難。
祖母的結拜姐妹……那麽推算來看,這由心應該是與我父親一輩份的人才是。可是當我見到她的時候,有些震驚的久久難以平複。
我其實很少失态。
隻是由心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容貌實在讓人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