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曜早早就知道了由心的行程。他身子弱,如今朝廷上很多事都直接交給恒玄去處理去周旋,這一早他就準備親自去迎由心入宮。雖然使用了一些手段,可司馬曜心中因由心回到自己身邊的喜悅,從臉上便是顯而易見。
這還沒走出幾步,司馬曜突然就止住了步子。
隻見碩大的白玉廣場之上,錦衣在身的精兒面無表情的攔在他眼前。
“你在這做什麽?”尚未等精兒發問,司馬曜就已經開口。
精兒幾次欲言又止,就在她猶豫之際,司馬曜再一次道:“沒事就不要出來走動,由心馬上要入宮了,别讓她見到你。”
見司馬曜要走,精兒連忙伸手相攔,她不顧自己挺着大肚子,跪下道:“皇上,精兒入宮之後從未懇求你什麽,如今隻希望你不要讓由心入宮,難道這都不行嗎。”
“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由心的馬車已經在宮門外了。”
精兒面帶淚痕,大腹便便之下,還死死攔在司馬曜的面前,“皇上!你看看你自己身體的狀況,你已經如此虛弱,難道你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嗎?”
司馬曜伸出手捏住精兒的下巴,這些年來,多虧了精兒他才能苟活至今,可他對精兒的态度,可真是糟糕透頂呢。
先前,他對待精兒其實還是極其耐心的。他感激精兒救活自己,待她就同自己的妹妹一樣。可是精兒幾次投懷,他心中漸漸明白起來,隻得硬着頭皮和精兒保持距離。
直到——精兒趁他喝醉,用那張與由心酷似無比的臉投懷送抱。自此之後,司馬曜再無法原諒自己,也無法原諒精兒。
“當日我那一臂所給你延的壽命,不過十年。這些年,皇上你不分晝夜日夜操勞政事,身子早就不堪重負。現在又屢屢爲由心引血,這都是折壽的事情啊!皇上,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胡來了。嗣九重那麽厲害,曹沖那麽厲害,他們一定有解除蠱毒的辦法,何必你操心?”
對着精兒的淚眼,司馬曜難得的心軟,松開手道:“精兒,我知你心意,也多謝你讓我活到今時今日。可是,我一定要救她的。你牢牢記住了,就算我死,我也要讓她活下來。實在不行,就讓我自私的與她同穴吧。”
說罷,司馬曜頭也不回的離開。
精兒整個人無助的倒在地上,任憑宮人們怎麽攙扶,也不肯起身。
她就這樣坐着,一直到司馬曜抱着昏迷的由心一步步擦肩走過她身邊。
她是多麽愛這個男人。
草廟裏初見,她就因司馬曜而丢了魂。明知天命不可改,她還願意犧牲自己的修行爲司馬曜延續性命。而如今,這個男人執意用自己的性命延續他人,其實和自己的做法是何其相似呢,她又能說些什麽呢。
忽的一聲雷鳴。
是夏天到了呢。
瓢潑大雨下,精兒不躲也不逃。她想到很小的時候,聽爺爺提起過,說妖魔精怪都有劫數,躲過了這個劫,就可以成仙。她問,爺爺,那你見過仙人嗎。已經活了幾千年的老人參精隻是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