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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雷沃大廈，葉開和葫蘆挑了個浮空的卡座，奢侈地點了兩杯咖啡坐了下來。
低頭，發現葫蘆有些沉默，葉開不禁問道：“怎麽了葫蘆，一出來怎麽一聲不吭的，傷自尊了？要不然我們一會幫你報仇去！”
十幾年的感情，葉開早就把葫蘆當兄弟一樣，一起玩耍，一起成長，從沒将它當成一個可以使喚的奴隸。今天那個‘霍成’，實在是有些過分。幾百年前聯邦憲法就已經确認了高等人工智能的公民權，爲何現在還會有那麽多高人一等的家夥蹦出來找事。
“葉開，我覺得你其實沒必要顧忌我的心情，我葫蘆也是個響當當的爺們，這點嘲弄還是禁得住的。不過你剛剛的表現還是很解氣的，這頓咖啡我請了。”
葫蘆豪邁地拍了拍胸脯，又換了一個表情道，“隻是……這隻眼睛我們還是過一陣再換吧。”
葉開聽葫蘆說的莫名其妙，朝着葫蘆身邊看去，發現它手上抓着一張紙。
“這是什麽？”葉開将拿來看了看，是一張報價單。
從上面掃下去，發現‘雷沃c3系列電子眼’，赫然标着三千晶币幾個大字。
葉開一口咖啡噴出，“艹！三千晶币，這麽貴，怎麽不去搶啊……”
在b區，三千晶币就是半年的生活費，三千晶币就是一個雲鬥，三千晶币，有時候就是一條命！b區邊緣垃圾場那種三不管地帶，多少幫派爲争奪一個破爛的雲鬥都能打死人！
自己經手維修店才五年，手裏才有一千多晶币的存款，現在居然連一個小小的電子眼都買不起。
“不對啊，我在天訊上看這款電子眼的官方報價才八百晶币。怎麽這裏貴這麽多？”
葫蘆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無奈道：“雷沃公司總部在中央星區，離這最近的工廠也在第三星區，從那麽遠的地方運來，不宰你一刀我都覺得這生意虧。”
“媽的！什麽世道！沒錢難道就沒人權嗎？”葉開憤怒地砸着桌子。
葫蘆詫異地望着葉開，獨眼一眨一眨：“當然！這還是我，要是你眼睛瞎了一隻需要重換，大概需要多錢？三百萬晶币？還是三千萬？嗯？前陣子木神星議長被刺的事聽說了吧？議長周末帶着女兒在公園散步，被随行奴隸刺殺，還是家裏的狗在危機時刻撲倒了奴隸，結果被捅了個稀爛。議長最後花了七十萬晶币把狗救活。那是真狗啊……現在都快成了木神星英雄了。”
“……”
葉開有些無語，又無奈地倒在椅子上，果然，錢才是萬能的啊。有錢人才叫人，沒錢的連别人家狗都不如，七十萬晶币，自己都想去給議長擋刀了。這樣一想，葉開大概知道，老爹當年是背負着怎樣的壓力，才去當奴隸獵人的了。
喝了杯咖啡，收拾下心情，富貴是命，貧窮是病，他覺得與其羨慕那些人，不如找找方法治治病才是正題。
……
a區主城的風景很美，空氣很新鮮，但格格不入的時候不如離開。
咖啡廳的路是一個曲線小道連接着旁邊的浮台，葉開抱着葫蘆悶頭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并沒有發現對面正走來一個濃妝豔抹地女人，女人一手拿着冰淇淋，另一隻手握着便攜天訊與人在聊天，胳膊上挂的全是手提袋，也沒有在看路。
葉開走的匆忙，發現女人的時候想躲也來不及了，就這樣與女人撞了個滿懷！
“哎呦！瞎子嗎？是不是沒長眼睛？”
那女人四仰八叉地倒在路上，吃痛大叫，手上的冰淇淋被蹭的滿身都是，手提袋也散落一地，看起來狼狽至極。
“急着去投胎啊？你知道我這身衣服和包包多少錢嗎？把你全家賣了都賠不起！”看到裙子被扯爛，包包上也劃了幾道難看的痕迹，女人看到葉開衣着寒酸，語氣無比刻薄。
葉開一聲不吭地被數落着，拽着女人想扶她起來。
“幹什麽？别碰我！把你的髒手拿開！”
女人卻毫不領情，一把推開葉開，葉開拽着胳膊的手一松，那女人失去平衡，又重重坐在地上。
這一下似乎摔得狠了，女人似乎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大哭起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今天要殺了你這個賤民！我要殺了你！”
眼珠順着臉頰往下滾，将包包和天訊狠狠摔在地上撒潑起來。
天訊被摔得支離破碎，周圍圍上來一群人，看着女人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由得起了同情心。
“噫……這個年輕人怎麽傻站在那兒，撞了人也沒有個表示。”
“那個女人好可憐，腿都破了……”
“哼，現在的年輕人真浮躁，走路都不知道長眼睛的。”
“你看，那女的穿的是vk水紡絲裙啊，一條要四千六百晶币呢……居然被擦破了。”
“那包包也是vk限量版的，估計得兩三萬呢，看樣子以後是帶不出去了……”
周圍人指指點點，葉開臉上火辣辣地燒着，心中責怪自己，又無奈地看着那個女人。
“怎麽了親愛的？”
人群中一個光頭锃亮、五大三粗的男人匆匆走了過來，安慰着女人，女人沒有任何回應，隻是抓着自己的包包，摩挲着裙子，也不說話。
那光頭站起來，瞪向葉開。
“剛剛是你撞到我女朋友了？”
光頭語氣冷漠。
葉開點點頭，臉上有些愧意。
光頭狠狠一拳，打在葉開的臉上，葉開摸着唇角的鮮血，難以置信。
這人爲什麽一句話也不說，就要打自己？
“看你也是個窮學生，醫藥費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們就不談了，這件vk的裙子和包包，已經穿戴不出去了，裙子四千六，包包兩萬一，你賠我們兩萬晶币，這件事就過去了。”
兩萬！
葉開哪有那麽多錢，他和葫蘆半年的生活費也就三四千，維修小店一個月才有不到一千晶币的收入。
看到葉開猶豫，光頭問道：“有問題嗎？”
葉開低下頭，咬着牙道：“我沒那麽多錢。”
沒錢？
光頭有些不開心了，在他看來，兩萬晶币已經很合理了。
“沒錢的話，事情就難辦了。要不然跟我去仲裁所走一趟吧，一個住在星瀾城的人如果區區兩萬晶币都拿不出來麽……呵呵，你不會是b區偷跑上來的吧？”
b區？！
周圍圍觀的人有些吃驚。
b區代表着貧窮，肮髒，混亂，野蠻，b區生活的人，都是一些卑微的底層公民。大時代在進步，聯邦憲法在完善，但是人權，依舊屬于那些有身份的公民。b區的那幫平民，在雲端上面的人看來，也隻比奴隸高貴一點。
“這裏怎麽會有b區的人跑上來？！”
“那不是貧民區嗎？聽說那裏的人都是撿拾垃圾爲生的。”
“三等公民啊，難怪會這麽粗魯……”
“喊衛兵過來吧。”
周圍的指責聲不絕于耳，葉開想起了小時候，他父親偷偷帶他來a區時的情景，那次他和父親沒有被抓住，而是抓住了一個小偷，因爲是b區來的，所以被打斷了一條腿，從天上扔了下去。葉開眼睜睜地看到那個小偷從三百米的高空落下，沒有一個人阻攔，事後衛兵前來，詢問詳細過程後隻是罰了當事人五萬晶币草草了事。
那小偷無助的眼神從葉開腦海中閃過，葉開心底有些東西在動搖，現在他覺得，聯邦，似乎不是并大多數人的聯邦。
很快，衛兵聞訊趕來，葫蘆沒有說一句話，丢下書包，趴在地上蜷縮成貓的形态，要是衛兵發現a區還有未經登記的機器人走動，葉開還會受到重罰。
“先生，請出示您的出入卡，或者已登記過的居住芯片，我們要核實您的身份。”
衛兵冰冷地執行着公務。
光頭和周圍的人冷冷地盯着葉開。
氣氛陰郁，葉開攥着手心，難過，又無力反抗。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麽不公。
怪誰嗎？
葉開一笑，這是一條枷鎖，從出生到死亡，會勒的你喘不過氣，你又無力扯斷他。越掙紮，越泥足深陷。
要怪隻怪，自己是一個小人物吧，小人物往往代表着四個字——無關緊要。
“這次可以放我一次嗎？我會賠償他們的。”葉開口中有些苦澀，“但，可能要過幾年……”
承諾就是一道枷鎖，沒人願意輕易承諾，起碼葉開不是這種人，爲了生活，人總要許下一些遙遠的承諾。
葉開最好的設想，就是隻要考入聯邦機甲學院，他就會出人頭地，老葉說過，他有成爲高級修理工的天賦，但是現在，他需要上學，兜裏的積蓄需要負擔衣食住行。
葉開算過賬，再過半年就要參加暮色聯邦會考，到時候去聯邦母星的船票要四百晶币，住宿費要一千晶币，行頭起碼要準備一身，這是老葉囑咐過的，還有材料費、報名費、交通費，還得重新買一個天訊，免得讓人笑話，如果考上的話，還得準備六千晶币的學費。
以他的手藝，相信隻要去了别的地方，會大有作爲，但是，他需要時間。
這條路的回報周期，比他設想的可能還要長。
衛兵沒有理會葉開的話，扭轉手中的電磁棍，出現了一條光幕。光幕掃描過葉開的面孔，有些無禮，但周圍人習以爲常，果然，a區登記人口的信息庫沒有他的資料，奴隸獵人信息庫也沒有他的資料，浮台坊市也沒有。
周圍人笑的更冷了，爲識破一個有威脅的三等公民而感到慶幸。
衛兵冷冷一笑：“過幾年？那是幾年呢？一個b區的蛀蟲，一個月的收入有兩千晶币嗎？哈，難道你要當奴隸獵人嗎？就你這身闆，綜合強度能到3級嗎？一個幼年奴隸也抓不住吧……還是說，你要去賣屁股？”
“哈哈哈哈，去死吧！蛀蟲！”
“一個三等公民，想通過花言巧語騙取同情嗎？做夢吧！”
“把他關起來！！這種危險的公民就應該劃爲奴隸一類，甚至還不如奴隸有用！”
刺耳的聲音蜜蜂一樣振動着，葉開望着一張張猙獰的要噬人的面孔，沉默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