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威、王興、鍾勇義、胡天雄等人也傷痕累累陸續彙集到朱明周邊,準備跟随朱明與清兵作最後的搏殺。
此時,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現了。
突然,清兵陣線的後方人喊馬嘶,一些正在厮殺的清兵在軍官的帶領下,以很快的速度沖回頭翻身上馬,似乎要救援後方。
“這是什麽情況?”見清兵的攻勢突然放緩,朱明等人疑惑地張望清兵的後方。隻見到一隊騎兵快速沖擊清兵主将位置,毫無準備的清兵紛紛躲避,前方激戰中的清兵軍官見主将受威脅,馬上率兵回援,使朱明等人有了喘息的機會。
“是爹爹,是他回來了,快去接應!”邬望歸凝神觀察了一會,狂跳起來,不顧一切地手持武器向清兵沖了出去,他部下的人也都亢奮地跟随着他沖殺。
“果然是邬大哥,是他回來了!”衆人扭頭一看,原來是于鎮海包紮了傷口後又強撐着上岸來了,見此情形,不顧傷體拿起武器狂叫着沖向戰陣。
“抓緊時間送最後一批難民上船,老田快發射你剩下的火箭,其餘人跟我再沖一次,接應邬老前輩他們!”朱明見狀立即下令接應。
多铎在戰陣的後方,觀察己方進展很慢,對方源源不斷地将人員送入外海的海船中,氣急得幾乎要跳腳,幾次欲親自沖入戰陣參與厮殺,但都被身邊的戈什哈擋住說就幾個亡命的尼堪,實在不值得主子親自動手。多铎想想,也覺得有失身份,便無奈地派親兵多次催促前方的軍官加快攻擊。
眼看着清兵就要沖破最後防線時,清兵後方突然出現一彪百人左右的人馬,一開始,清兵們見對方裝束也是清兵模樣,還以爲是前來助戰某部分清兵,并不以爲意,誰料那隊人竟惡狠狠地向多铎站立的位置沖來。多铎的戈什哈們猝不及防,很多人連馬都來不及上,一下子就被打翻二三十人。
多铎爲了便于觀察,一直騎在馬上,反應甚是迅速,見有敵襲來,立刻持箭引弓,射中對方數人,但因事出突然,對方沖擊确實猛烈,實在難于抵擋,才被戈什哈簇擁着緩緩退走。
這一彪沖擊的人馬正是鎢鐵山率領的。在突襲遼陽後,鎢鐵山率部隐蔽南下旅順,但很快被李摔泰率領的清兵發現蹤迹。就這樣後尾被李摔泰追着,緊趕慢趕跑到旅順附近,剛好在戰場關鍵時刻出現,發現了多铎的認旗,鎢鐵山便不顧一切,率衆沖擊多铎站立的位置,以期格殺多铎,但卻功虧一篑,被多铎逃走了。
鎢鐵山知道随着前方清兵的回援,已不可能再動多铎一根毫毛了,歎了一口氣,令部下調轉馬頭,向碼頭方向沖去,和朱明等人彙合。
清兵哪能容許鎢鐵山從容撤走,幾個方向趕來的清兵沖上來合圍,使鎢鐵山等百餘騎一時被困住。
嗖、嗖、嗖,那是田志平帶領工匠發射的火箭,越過雙方的陣線,落入企圖圍困鎢鐵山衆騎兵的清兵隊形中,清兵見過這些大火箭的威力,紛紛抱着頭分散躲避,火箭落地,即爆炸發出震天巨響。
而冰面上邬望歸、于鎮海、朱明等率衆拼死沖殺,也使清兵陣勢出現混亂。
“快走!”鎢鐵山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率衆騎向冰面沖去。
冰面上的清兵大多下馬步戰,被鎢鐵山率衆騎一沖,立刻出現一條通道。
但冰面光滑無比,一沖到冰面上,很多的早已疲憊不堪的馬匹紛紛滑倒,将騎士摔翻在冰面上,運氣差一些的人當場就筋斷骨折。
沖在前面的人一邊上前殺退清兵,一邊分出人手去扶起那些受傷的騎士。
邬鐵山最後一個沖出清兵的重圍,他騎的馬匹在冰面上沖了一段距離後因馬蹄打滑轟然倒地,将鎢鐵山摔翻倒地,鎢鐵山在冰面滾了幾圈才掙紮着以刀刃撐地站立起來。
“爹爹!爹爹!孩兒……”邬望歸哭喊着沖到鎢鐵山身邊,扶着鎢鐵山的手,哽咽着泣不成聲。
“傻孩子,你多大了,還這樣哭鬧……快……快……此地不宜久留……”邬鐵山伸手摸摸邬望歸的頭,眼光中滿是慈愛,急促地說道。
啊!一個清兵在邬鐵山的背後倒下。
原來是于鎮海手持一根長矛趕到,一揚手即刺中一個向邬鐵山奔來的清兵,并對二人說:“快,大哥、歸宗快到前面上船!”
“我們一起走!”邬鐵山扭轉身,一刀劈飛一個清兵抛來的鐵骨朵,拉上于鎮海的手向後退去。
一群清兵已湧上來,欲包圍邬、于三人。
邬鐵山知道無法三人一起走,便對于鎮海和邬望歸說:“你們二人先上船,我随後就到!”
“不,大哥,我和你一起斷後,歸宗先走!”
說話間,清兵已沖到眼前,邬鐵山、于鎮海不再争論,而是齊聲要邬望歸快走,并回頭擋住清兵拼殺。
邬望歸猶豫了一下,不知是走還是回頭和清兵厮殺,卻聽到邬鐵山的聲音傳來:“快走,回江南義烏老家去,好好活下去,娶媳婦生孩子,爲我邬家開枝散葉……”
聽到此話,邬望歸一咬牙,正欲撥腿就走,卻見朱明等人沖過來接應。
“狗鞑子,去死吧!”朱明等人知道此是生死存亡最後的時刻,也不再節省子彈,操起AK47向後繼沖來的清兵連續猛烈射擊,掃倒幾十個清兵。
看到如此大殺器出場,吓呆了後面的清兵,紛紛止住腳步不敢沖過來。
“爹爹,我們走!”邬鐵山剛劈死一個清兵,邬望歸沖上前拉着他的手便走。
“小心鞑子的箭!”朱明揚起AK47向清兵群中的弓箭手猛射,田志平等人也跟随射擊,又是一片清兵倒下,但清兵也射來不少箭矢。
清兵見朱明等人手中能連續發射的火器實在厲害,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
趁此空擋,朱明與邬鐵山等人脫離與清兵的接觸,跳到一塊大浮冰上等待舢闆前來。
清兵慢慢圍攏過來,但卻怕朱明等人神奇的連射火器,不敢跳上浮冰追殺。
多铎也來到不遠的地方,目睹了朱明等人跳上浮冰的情景,他越發覺得這些人實在大清的巨大威脅,如果給他們逃出遼東,後果将不堪設想。多铎四下張望,尋求消滅眼前對手的辦法。
啊!有了,多铎突然看到冰面上還有對方來不及帶走留下的十幾門弗朗機炮,于是便下令要用弗朗機炮轟擊浮冰上的敵人。
幾十個清兵一擁而上,卻不料觸發了田志平埋在弗朗機炮群中的機關,引發了田志平在遼東埋下的最後一個黑火藥爆炸點。
轟隆隆的爆炸聲中,幾十個清兵被爆炸的氣浪撕得粉碎後抛向高空,爆炸發生時,忠心耿耿的戈什哈反應甚是迅速,團團圍住多铎,爲多铎擋住了高速飛來的人體碎片、鐵片、木屑、冰塊等物體,又使多铎躲過一劫。
爆炸震動了那塊海水中的大浮冰,與清兵的距離拉開了好幾丈,以人的彈跳能力,根本跳不過去了。清兵隻好向那胡亂放箭,但朱明等人早已躲到靠海一側,距離至少有百步以上,命中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眼睜睜看着朱明等人逃走,多铎氣得暴跳如雷:“快派人去告訴出海攔截的漢軍旗,在海上攔住這些尼堪,殺光他們,一個都不要留……”
“哈哈,朱壯士,你們的火器用得好,打得狗鞑子魂飛魄散,這以後掃滅滿清鞑奴大有可爲!……咳……咳”邬鐵山話語尚未說完,便咳出一大口鮮血,再也支撐不住向前倒下。
邬望歸急忙沖上前扶着搖搖欲墜的邬鐵山,卻發現了一個更令他幾乎立時暈過去的情況:邬鐵山身上沾滿了血肉,有的被寒風凍成塊狀,還有的在緩緩流動下滴着,這些血肉不知是他的還是敵人的,他的胸前、後背上還插着十幾支已被折斷的箭杆,他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
“大哥!大哥……”于鎮海疾呼着沖上前,但一塊冰疙瘩絆了他一下,使他摔倒在冰面上,這幾天來他身上血迹斑斑有數不清的傷口,剛才在接應邬鐵山時再次受傷,剛才竭力跳上浮冰時,已到了體力承受的極限,現在又觸動了傷口,便昏死過去。
邬望歸自幼便是孤兒,是鎢鐵山和于鎮海在遼東的屍山血海中收養了他,并将他撫養成人,現在兩位至親的人同時重傷,邬望歸先是大叫一聲爹爹接着又叫一聲于叔叔,便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睛發黑視物模糊,眼前似乎天旋地轉一般,一頭倒在冰面上,怎麽上了海船也不知道。一直到海浪的颠簸才把邬望歸弄醒過來,眼睛一睜開看見朱明等人正在面前,張口就問:“我爹爹呢?于叔叔呢?”
過了好一會兒,衆人都不願意說話,邬望歸一下跳起來,抓着最前面的朱明大吼起來:“我爹爹呢?于叔叔呢?你把他們弄到哪裏去了……”
朱明滿臉不忍的神色,微微搖了搖頭:“……兩位前輩老英雄已經……請節哀順變!”
滿臉哀傷的邬望歸透過舷窗望去,發現此時海船已是在茫茫大海上航行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