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嗎？

其實所有的道理，都不需要别人再對她來說，她全都明白。

鄭恩地心裏也非常清楚，此時此刻，爲了她自己也好，爲了Apink這個組合也好，她都應該壓抑住自己心中那些複雜混亂到随時都可以讓人爆炸的情緒——Apink正要迎來屬于她們的***時間，無論是人氣、還是關注度，她們都走在一條正要向頂峰攀登的道路上。

在這樣關鍵的時刻，任何一絲的**諧都有可能讓她們跌入*劫不複的深淵。

所以她盡全力地壓抑着自己。

有太多的前車之鑒，有太多的充滿着血與淚的教訓就擺在眼前。

其實此時此刻她應該做什麽，她需要做什麽，她心裏清楚的很。

已經在這個圈子裏經曆過了許多風風雨雨，鄭恩地早就不再是當*那個一身贅肉卻敢參加各種甄選、擁有着一股子沖勁兒的憨直姑娘了。

......練習嗎？

她盯着就在她眼前的那位隊長的臉龐。

樸初珑就那麽站在她身前，淡然的微笑着。

嚴苛的身材管理和自我管理讓她甩掉了“嬰兒肥、粗腿、跆拳道女”這些滿含貶義的标簽，這個愛吃又不愛活動、最怕疼又怕苦的人，已經産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練習室那暖**的燈光照耀下，那被劉海和長發修飾的越發可愛清秀的面容、那在并不厚實的練習服下若隐若現的姣好身材——再加上那一看就是刻意擺出的、面對鏡頭時才會做出的充盈着甜度的微笑——

簡直就像是沐浴在聖光下的女神一樣。

那看起來波瀾不驚的神情，那看起來淡然自若的笑容，是在對她展現勝利者的從容與自信嗎？

鄭恩地被深深的刺痛了。

她用那些隻是說出口都會感到難過的話語來刺激這位歐尼，無非是想讓自己心中那越來越難壓抑、越來越讓人痛苦的心情得到哪怕一丁點的發洩——雖然她不會也不願現在就把事情鬧大，卻也做好了在此時此刻此地與樸初珑進行第一輪交鋒的戰鬥準備。

然而，她要咬着牙承受這一切，心裏流着血忍耐這一切，而眼前的這位歐尼，看起來卻是這樣的平靜與淡定。

就像是從來都**把她放在眼裏一樣。

就像是從來都**把她當做對手一樣。

勝利者自然是有本錢與資格，無需顧及**者的心情與感受的——樸初珑現在的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鄭恩地完全無法得知，可是身前那個女人臉上挂着的那抹笑容，卻比任何的言語和想法都更加的傷害到了她的自尊心。

明明想好了要忍耐住的，明明想好了要克制住的，可是在那抹說不清到底包含了多少含義的笑容面前，鄭恩地的大腦裏隻剩下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樣。

那聲音嘶啞的就像是在練歌房裏連續嘶吼了六七個小時一樣。

“爲什麽？”

隻是忽然被吐出單純的一個音節而已（衆所周知，韓語的‘爲什麽’隻有一個音節），樸初珑卻覺得她那好不容易才刻意做出的笑容已經僵在來臉上——這一個簡單的音節，讓她已經明白，一切都不是巧合。

鄭恩地已經知道了。

雖然不知道鄭恩地到底是怎麽發現的，是猜到的還是已經有了什麽真正的證據，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鄭恩地已經知道了。

這件事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什麽爲什麽？”

樸初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聲音和表情，然而無論她怎麽壓抑，聲線還是變得略微有些抖動起來。

“已經多久了？”

第二個問題緊跟而來。

“什麽多久了？”

“這樣很有趣嗎？”

第三個問題。

“你在說什麽？”

再也沒辦法冷靜的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樸初珑隻好低下了頭，讓劉海的陰影遮擋住了自己的臉。

“還要繼續騙我嗎？事到如今，還想要繼續糊弄我嗎？”

“你到底在說什麽？”

就像是出盡了胸肺殘留的所有空氣一樣，鄭恩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再也不想跟眼前這位事到如今卻仍舊準備裝聾作啞、仍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像個無辜的事外者一樣的家夥繼續兜圈子了。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而我隻是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到底是怎樣開始的？”

終于還是迎來了這個時刻，就算在開始的那一刻就做好了這樣的覺悟，然而這個時刻卻還是來的如此的突兀，如此的出人意料。

就在Apink馬上就要回歸的時刻，就在她的眼前。

紅着眼睛的鄭恩地，一個接一個的問題。

**辦法回避了。

“......一直瞞着你，是我不對，但我也不是故意的，隻是不想......”

“不是故意的？你明明什麽都知道！你......”

“你想讓我說什麽？這種事有什麽好說的？又有什麽可說的？”

人都不是完全**脾氣的，面對鄭恩地越來越大的音量和越來越無禮的态度，樸初珑終于忍不住也喊了起來——她的聲線本就纖細一些，在夜深人靜的空蕩蕩的練習室裏，她這一聲尖銳的叫喊聲顯得格外的刺耳，讓正在發作的鄭恩地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有什麽好說的？有什麽可說的？”

在一陣與氣氛完全不符的詭異的安靜後，鄭恩地輕聲的重複起樸初珑剛剛說過的話語。

就像是剛才被那抹微笑激起的火氣也被這片刻安靜帶走了一樣，她的語氣也漸漸平靜了下來——樸初珑說的完全沒錯，感情這種東西，不是争搶就能争搶來的，人家恩恩愛愛的在一起悄悄的甜蜜，她一個在旁毫無自覺還做着不切實際的美夢的醜陋女二号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大喊大叫？

大概隻是因爲那一份‘明明是我在前面的，明明是我在前面的’的不甘，混合上那份始終覺得自己仍舊是排在第一位的錯覺破滅後帶來的幻滅和憤怒，催動着她想要在心死之前，尋來一個**吧？

“确實，歐尼你說得對。這種事情......确實**什麽好說的，也**什麽可說的。”

不知道鄭恩地的态度爲什麽忽然一下子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然而樸初珑卻覺得此刻這個冷靜灑脫、很有“鄭恩地”風格的鄭恩地卻比剛才那個沖動的問詢着的鄭恩地還要更危險幾分。

“恩地......我......”

“歐尼，我現在就隻想知道一件事情的答案，在知道這個答案之後，我會當做這一切從最初開始就什麽都**發生過，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一樣......所以，唯有這件事情，希望你不要騙我，好嗎？”

就隻是這樣嗎？已經做好了應對冷靜下來的鄭恩地更加尖銳的提問的樸初珑稍稍松了口氣，雖然她完全不準備在鄭恩地的‘威脅’下放棄這段用盡了心思才得來的感情，但她也同樣不想因爲和鄭恩地沖突而影響到Apink馬上就要到來的回歸——做一個Idol，這畢竟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

“......你問吧。”

“歐尼，你們到底是怎麽走到一起的？我太了解他了，一個對自己那麽嚴苛的人，嚴苛到了有時候都讓人覺得太過分了的地步......所以歐尼，你們到底是什麽時候，怎麽在一起的？别的事情我多多少少都能猜到，就隻有這件事，我真的怎麽猜、怎麽想，也想不明白......我現在已經出局了，也不會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了，更不會再對你們有什麽......告訴我事情的**吧，這是我唯一的問題了。”

确實是唯一的一個問題。

也是最讓樸初珑難以回答的問題。

一起在Apink這個組合裏作爲夥伴活動了這麽久，說彼此之間**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已經不再是敵人，在這樣一個時刻，樸初珑确實不想再對身前的鄭恩地有什麽隐瞞——可是她又怎麽能告訴鄭恩地事情的**？

唯獨這件事是不能讓鄭恩地知道**的。

在這樣一個時刻，在這樣一個氛圍下，是最恰當的、最合适的讓身前的鄭恩地徹底死心的機會，如果不好好的利用現在這個時機，以後也許就再也不會有更佳的時機了。

隻是一個讓鄭恩地以後都不再會因此而傷心、在徹底死心之後才會徹底解脫、才會迎來全新的開始的善意的**，相信上帝也一定會原諒她的——如果上帝不願意原諒她，她以後也一定會多去幾次教堂、多進行幾次**的。

“......那是在你們的電視劇的慶功會上，他......他把我拉到角落裏，跟我說他一直很喜歡我，從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喜歡我了......然後說雖然跟我的交集還不是很多，可是他願意努力試試看，希望我能給他一個機會。恩地你也知道，我本來就對他有些好感，于是就......”

“......歐尼，你......說的都是真的？一個字都沒騙我？”

“事到如今，我爲什麽還要騙你？”

不敢去看身前的鄭恩地，樸初珑把頭壓得更低，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

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好，恩地，這一切都是善意的**。

“......是這樣嗎？”

不覺得樸初珑在這樣的狀況下還有什麽需要欺騙自己的理由，也不認爲自己已經把話說到了那樣的境地，樸初珑還有什麽欺騙自己的必要——聽到事情的**竟然是這樣，鄭恩地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一個之前在她心中就算不完美、卻也足夠優秀到讓人隻是想起就會感到美好的身影就那麽一點一點、一絲一毫的炸裂開來，直到徹底破碎。

她還清楚的記得在那個最後的、美好的舞台之後，他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原來那全都是**。

真的是一個出色的演員，在那樣的場合，面對着那樣的她，他居然能進行那樣的表演。

像他那樣的一個人，騙起人來也會如此**，如此無情——那時候直接告訴她**難道不是更好嗎？他到底是怎麽想的？一直讓自己心懷期盼又有什麽好處？這種連暧昧都不能算得上的複雜關系，能讓他從中感到什麽樣的滿足？

以往種種、點點滴滴的美好，隻需要一瞬間，就可以全部變成讓人感到厭煩又惡心的糟心事。

與此相比，她心中對樸初珑的負面情緒，反而相對的減輕了很多。

雖然同樣都是從最開始就隐瞞着她，然而那個家夥的行爲要更加惡劣*分——他**的欺瞞了自己、無情的戲弄了自己，利用自己的期盼......可他得到了什麽呢？幾乎什麽也沒得到，就連損人利己都談不上。

他到底想要什麽？

然而現在她卻一絲一毫也不願再去深究這個問題。

“......我都明白了，歐尼，希望你們幸福。”

“恩地......”

完全聽不出來鄭恩地此刻的話語中到底包含着怎樣的情緒，正想着是不是應該再說些什麽的樸初珑剛剛開口，就已經被身前的鄭恩地打斷了話語。

“歐尼，我們已經耽誤了很多時間了，趕快開始練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