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鍾聲到客船。隻要稍稍有些古詩功底的人大抵都會背這首詩。
羅觀和秋敏到達姑蘇市的時候,雖然聽不到鍾聲,看不到漁火,但仍然感受到一般城市所沒有的那種古典的意味。時而看到高樓大廈,時而又會看到小橋流水,傳統與現代在這座城市居然達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融合。
姑蘇飯店目前是吳東省檔次最高的酒店,但不是五星級。這是吳東省政府接待辦管理的飯店,還沒有挂星,很多政府管理的酒店都不挂星。因爲星級酒店的概念在國内剛興起沒有幾年。
車到達之後,南小輝已經在飯店等着了,而胡昌和南輝站在一起,胡昌到底還是專業司機,比羅觀到得早。
羅觀一下車,南小輝就哇哇叫着沖了過來,又是捶胸脯,又是碰屁股。有不少人看到了,以爲這兩個年輕人是神經病呢。
秋敏則在一邊笑眯眯地看着,羅觀拉着南小輝說:“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别急,讓我想想,您是秋總吧?”南小輝說道。
“南科長,您好,我是小羅的姐姐。”秋敏說着,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
南小輝心想,與羅觀大學四年在一起,隻知道羅觀有個弟弟,沒聽說有姐姐啊,一個姓羅,一個姓秋,可能是幹姐姐吧。不過,幹姐姐,幹弟弟,這裏面包含着十分豐富的内容。
南小輝伸出手淺淺地握了一下秋敏的手說道:“我就不喊您秋總了,我也喊秋姐吧。秋姐可是名人啊,上次國家旅遊局舉辦了星級酒店管理工作座談會,您可是受邀出席并講了一課,我陪着我們副局長參加了。”
“那我也不喊南科長了,就叫小輝了。”秋敏十分高興,她還真是忘了上次參加全國星級酒店管理工作座談會了,如果吳東市旅遊局副局長對自己還有印象,那就更好了。畢竟,自己的酒店以後還是要上星級的。
隻有上了星級才會有更大發展。不同的星級,房間的收費有一個最低線和最高線。一個酒店達不到相應的星級,收費就不能收那麽高,這對于酒店的效益來講是非常重要的。
南小輝在上次會議上,聽過不少人議論,話題的中心就是秋敏。秋敏的标準化建設在全國旅遊業界引起強烈反響,很多酒店在學習她的成功經驗。更讓人感興趣的,是秋敏不僅有錢、有才,更有貌,一些男的就開始想象,到底什麽樣的男人才能配得上秋敏。
今天一見,南小輝覺得秋敏比在上次會議時見到的還美,再看看羅觀,絕不僅僅是幹姐弟這麽簡單,心裏也爲羅觀感到高興。兄弟,不管什麽時候都是兄弟。
“秋姐,原來我還在發愁呢,老六住店打尖的錢可怎麽辦啊?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哈哈。”南小輝邊說邊把他們往飯店裏引。
羅觀讓南小輝訂了三個房間,其中兩個房間挨着,一個房間可以不挨。姑蘇飯店的房間不太好訂,南小輝是省旅遊局的,與姑蘇飯店有一定來往,因此經過協調,找出了兩個挨在一起,而另一個房間安排在另外一層樓。
南小輝以爲羅觀與司機住在一起的,沒料到羅觀的司機——胡昌先到了,說是他要分開住。此時一看秋敏,南小輝更加笃信了自己心中的看法。
等羅觀與秋敏洗漱完畢,南小輝就把羅觀、秋敏和胡昌往一号樓領。一号樓是貴賓樓,宴會廳也在這個地方,一般是省委、省政府以及省直重要部門的客人在此,領導們請客也都在一号樓。
羅觀、秋敏住的樓在二号樓。二号樓隻有自助餐,這個地方的檔次當然沒有一号樓的檔次高。
南小輝咬咬牙在一号樓訂了一個包間,這一頓飯怎麽說也得自己請,既然羅觀說跟着一個老闆來了,那就給自己的兄弟撐撐面子。大不了沒錢花了,厚着臉皮找母親要。
在一号樓,吃飯的包間比住宿的房間還要緊俏。每天客房不一定滿,但飯廳的包間肯定是滿的。南小輝好說歹說都訂不上,剛好有一家單位說晚上的客人不到了,于是一号樓的領班就給南小輝打電話,南小輝馬上就叫訂下來。
在往餐廳走的時候,羅觀忽然見到一個人,感覺非常熟悉,再仔細看時,那人就在拐角處消失了。
進房間之後,羅觀一看,是個8人台的房間,用一個吳越地區特有的窗棂把就餐區和休息區隔開,顯得很有檔次。坐下之後,南小輝接到一個電話,南小輝說道:“媽,你怎麽來了,你過來吧,我在陪同學還有一個大老闆,姑蘇飯店一号樓荷花廳。”
南小輝接完電話說:“秋姐,我媽等會兒過來。她到省裏辦事,來看看我。”
“那好啊,這麽大一間屋子,就咱們四個人,太空曠了,我也好多年沒見過鄭阿姨了。”羅觀替秋敏表明了态度。
秋敏當然願意,她聽羅觀在路上介紹過,南小輝的母親叫鄭智慧,是溫山市政府常務副市長,說不定到時候她會到溫山市開漢宮秋的連鎖店,多認識一個政府官員總是有好處的。
現在才六點多,羅觀和秋敏在路上已經吃了幾根火腿腸,不是太餓,也就等着鄭市長的到來。
十幾分鍾過後,鄭智慧到了,馬上就認出了羅觀。以前羅觀曾經到南小輝家裏去過,鄭智慧對羅觀的印象非常深。
鄭智慧看到秋敏,不由得暗暗稱贊,真是一個大美人,舉手投足間自與常人不同。一聽南小輝介紹,鄭智慧就明白過來,敢情人家早就是名人了。
南小輝負責點菜,鄭智慧就問起羅觀畢業之後的情況。羅觀就簡要介紹了一下情況。鄭智慧是官場中人,羅觀的叙述雖然是輕描淡寫,但她卻知道羅觀每一步的艱辛與不易,但是羅觀卻是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健,很紮實。
經過努力,南小輝在省旅遊局提成了主任科員,到了正科級。但是她非常清楚,南小輝的這個正科與羅觀的正科無法相提并認經,南小輝的正科含量比羅觀的差遠了。而且還有自己幫襯着,而羅觀則完全是憑着自己的努力,實打實地拼來的。
兒子南小輝交了這麽一個朋友加同學,還真是不錯。以後得讓南小輝與羅觀多交流,不說要沾羅觀什麽光,最少能夠讓南小輝盡快成熟起來。鄭智慧一想到羅觀的崗位變換,就感到羅觀的前途不可想象。
菜上齊了,羅觀與南小輝就喝起酒來,鄭智慧則與秋敏喝起了紅酒,鄭智慧根本不知道秋敏的白酒酒量也是相當可觀的。
這時服務員把門開開了,進來了一個中年男子。羅觀一看,立馬站起身來,這人不就是吳東市政府副秘書長溫民忠嗎?
還沒有等羅觀站起來,鄭智慧就站了起來說道:“溫秘書長,真沒想到在這碰到您啊。”
鄭智慧是市裏常務副市長,溫民忠是省政府副秘書長,都是副廳級,但是溫民忠是省政府的,鄭智慧自然就不會端着副市長的架子。溫民忠如果想出省政府,到市裏最少是個市長,到省直最少是部門一把手。
說不定哪一天溫民忠會下到溫山市,山不轉水轉,水不轉人轉,人一輩子來來去去,起起伏伏,誰能說得準呢。
“鄭市長,真沒想到你也在這裏啊。”溫民忠馬上伸出手與鄭智慧握了握。
鄭智慧心想,溫民忠這是在裝什麽呢?你既然來到這個房間了,怎麽還假惺惺地說沒想到她在這裏?
但鄭智慧不好把話說出來,馬上讓溫民忠也入座喝上兩杯。
溫民忠說道:“鄭市長,那我就坐一會兒,時間不能長,白省長還在那邊等着呢。”
溫民忠說罷也沒有落座,徑直朝羅觀走去。羅觀也離開座位迎了上去,兩人就在鄭智慧的一側握起了手。
鄭智慧更加疑惑了,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向溫民忠介紹呢,這兩個人的手都握上了。
“鄭市長,你不知道吧。我和小羅早就認識了。因爲小羅,我還挨白省長的批了。”溫民忠說道。
溫民忠說的是上次那個文件的事情,就是那個評比的通知。一開始,溫民忠對羅觀有些生氣,這不是出自己的醜嗎?後來一想,對羅觀就有些感激,如果真的出現羅觀所說的那種情況,說不定就會引起市級黨委政府的不滿,最後倒黴的還是自己。
更何況,羅觀當時當場就提出了一個補救的辦法,因此,溫民忠對羅觀的印象慢慢好起來。
剛才,溫民忠陪白秋山到一号樓陪中央來的客人,偶然間發現了羅觀。由于溫民忠要陪白秋山進餐廳,來不及細看。溫民忠感覺到白秋山對羅觀有着非同一般的關注,于是就想弄清楚今天看到的是不是羅觀。
溫民忠不知道羅觀在哪個餐廳,于是就讓飯店查一查,有沒有從河洛省來的客人。飯店一查,果然有三個人是從河洛省來的。飯店又遵從溫民忠的吩咐,查到了羅觀所在的包間。溫民忠當時假裝接手機,走出了白秋山的包間,到荷花廳來親自看看,到底剛才看到的是不是羅觀。
“小羅,你來吳東了,也不提前給我說一聲,是不是見外了?”溫民忠一邊說一邊打起了手機:“白省長,河洛省的小羅,哦,就是羅觀,來了,在一号樓荷花廳。”
溫民忠挂完電話說:“白省長馬上到這裏,咱出去迎一下吧?”
鄭智慧心中則是翻起了波瀾,白省長可以吳東省典型的少壯派,是排名末位的副省長,年齡不大潛力大,更重要的是他是當今天軍委副主席白鎮海的兒子,他怎麽能爲一個小小的鄉長并且是外省的鄉長折節下交,聽溫民忠的口氣,白秋山爲了羅觀親自前來。
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沒想到羅觀與南小輝同時畢業,都已經到這個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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