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行進的第五天,由于當日下午就能到達蒼南軍的大本營,左胤心中還是有着不小的期待,畢竟是能容納五萬士卒的地方,想來應該比青山城大很多,一路上,白常之都在給左胤講述簡單的刀術要訣,左胤則暗暗記在心中,相對而言,比當初爺爺逼他記住的那麽多草藥的各種知識要簡單不少,不過想要運用一心,還是得等到大營之後多加練習。
當車馬辚辚蕭蕭地拐過一個山腰時,一片廣闊的原野突兀的出現在群山環繞之中,點點的營帳密密麻麻宛若蜂巢一樣擠滿了原野中廣闊的軍營,遠處青山綠林,春日的和風吹拂下,倒是别有一番壯闊的邊關氣象。
“這就是大營了,不過一般裏面士卒不算多,山部大多數都在殇龍關那裏駐紮,林部風部也往往至少一半的軍力在外執行各式任務,隻有我們火部,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打盹,當然,若是有了大仗,我們肯定第一個突進的。”白都統簡單介紹蒼南軍的大緻情況時,車隊已經緩緩走近大營,原本緊閉的大門在車隊臨近之時轟然打開,看守城門的士卒單膝跪地:“觐見白都統。”
“起來吧。”白常之坐在馬車上淡淡道,當車隊完全駛入大營之中,隻見他直接一手把左胤拎下馬車,然後簡單給楊子瞻指示了下,就帶着左胤大步流星地直向營地之中最大的營帳而去。
一路上,身着赤紅輕甲或鱗甲的士兵都目露尊敬的看着白常之,同時對白常之身後的左胤投來了或深思,或打量,或陰沉的目光,白常之似乎對此沒有看到,隻是一路向前,在他身後的左胤雖然初來乍到,但也知道這個環境的複雜,他唯有低頭快步疾走。
還沒進入最大營帳的大門,白常之就已經大嗓門地喊道:“老大,我找了一個還不錯的苗子,看看這小子如何?”言語之中完全沒有剛才在軍營門口的淡然,左胤一路上對自己師父的這種反常已經漸漸習以爲常,不過依然揣揣不安地跟随這個才認識了五天的師父進入大帳。
能被身爲蒼南軍都統的師父稱爲老大的,隻有帝國的衛國公,蒼南軍的統帥——吳靖,對于自小在青山城長大的左胤來說,這樣的人物一直是青山城民衆口中的軍神,傳說他當年與帝國現在的燕王——盧定北并列爲元嘉北伐的兩支主力軍的統帥,各自率領部隊一舉大破當時如日中天的北蠻,鮮血幾乎染紅了整個草原,自此之後到現在三十餘年間,北方再無大的紛争,帝國北部民衆至今幾乎家家供奉衛國公和燕王的塑像,而元嘉北伐之後,燕王鎮守帝國北部,衛國公鎮守帝國南疆,兩人與當今聖上聯手,給了天下三十年太平,縱觀古今,也是極爲難得的盛世景象。
當一個傳奇就活生生的自己面前,左胤心中激動溢于言表,隻是不敢造次,直到衛國公發話,左胤才敢擡起頭,衛國公一身深青色的将袍,腰間佩一柄普通的騎刀,面容祥和,眉目之間十分普通,而且左胤驚奇地發現聲名在外的衛國公并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兇神惡煞,殺伐果決,而是有着大家族族長的威嚴,與其說是衛國公,不如說是帝國東南某個小家族的年邁族長,不過左胤不敢多想。也許,人老了就會失去銳氣吧,就像自己的爺爺一樣。
衛國公相貌雖樸實無華,但當他盯着左胤時,左胤還是從衛國公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種明亮與淡泊,就像一口井,初看之時清澈幹淨,細看之後才發現其深不可測。正待左胤緊張之際,衛國公溫和一笑,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不錯,心性可以,這就足夠了,隻是,我允許你收徒,可不允許你白常之擅自戰死把徒弟扔給我。”衛國公似乎心情不錯,向白常之玩笑道。
“呀,老爺子我怎麽敢啊,讓你白發人送黑發人,到時候你要是在我墳前敬酒,那我可吃不起。”說罷,兩人盡皆大笑。
左胤聽聞這話,内心則是一陣默然,戰死,這是第二次聽到類似的話了,看來今年蒼南軍的日子很是嚴峻,隻是,越是大戰,便是越容易積累軍功,雖然自己初來之時隻是想做一個藥師,但現在有了這個師父,自己至少在戰争中可以學會自保之力,而且,左胤望了一眼自己才認識五天的師父,見面五天就肯傾囊相授,我左胤定會盡全力幫助師父。對于從青山城這個小地方走出來的少年來說,孰是孰非,他的心中自有一杆秤,對自己好的人不多,可他一定牢記在心。
與衛國公見過面後,白都統就将左胤帶到火部的營地,将他交代給了楊子瞻:“子瞻啊,你先教這小子一旬簡單刀術的起手和一些拳腳功夫,再讓他去醫師部報道。”接着又轉身對左胤道:“對了小子,出門在外你我可以以師徒相稱,在這裏,你就和那些小子們一樣叫我白老大就行,而且你小子可得好好練啊,乘着年輕多學點東西,還有要記得這裏都是自己人,每一個火部的士卒将領,都是你的兄弟,牢記這點,就沒有錯了。”白将軍在離開前叮囑道。
“弟子謹記。”左胤恭敬地送走了師父,内心則仔細琢磨着師父的臨别之言。楊子瞻看着左胤思索的神情,淡淡道:“随我來。”左胤心中疑惑,不過問道食物的香味時,他才發覺自己還沒有吃晚餐,剛剛與帝國軍神見了一面,一時激動之下連這點都忘記了。
入夜,由于連續五天的勞頓,加上今天見到衛國公的精神緊張,左胤終究是感到了一些疲倦,不過好在火部的夥食不錯,由于是犒勞他們這些辛勞押送物資的将士,晚餐還能吃到噴香的肉食,左胤好好的補充了一下自己的體力。
晚餐既過,楊子瞻将左胤帶到了自己的營帳之中,左胤則驚奇的看着這個規模比外面那些大不少的營帳,子瞻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解釋道:“我是都統的副将,所以營帳規格高些,”左胤恍然,不禁又爲自己對這麽簡單的東西都不明白而自責,深怕給楊子瞻留下了不好的映像。
楊子瞻則指着營帳裏面偏側的一個看起來是臨時的床鋪,對左胤道:“從今夜起,你就睡在那一側,明日早起。”說完簡單的話,子瞻副将就自顧自走入了營帳内側,兩人之間則間隔了一面屏風,與一般附庸風雅的作品相比,這個屏風之上則是一面地圖,上頭有着密密麻麻的标記。
勞累了五天,左胤終于有時間閑下來整理自己的思緒。
五天前,自己還是一介藥農,五天以後,自己就成了蒼南軍的實習藥師,更是不知怎麽地就得到了白都統的賞識,認自己做了徒弟,還見到了帝國兩大軍神中的衛國公,雖說貌不驚人,但依舊自有一番氣度,說出去估計得讓李老闆店裏的王小胖子羨慕死,不過他應該會不信吧,還有經常要自己孝敬的青山城林秀文大哥,雖說平日吃了自己不少的采藥錢,不過在城裏報上他的名号後,就沒有太多的混混敢于欺負自己,也算各不虧歉,不過他還送了自己一袋禮物,算自己欠他的。
對了,禮物,左胤瞬間清醒,他轉頭看了看營帳内側,不過随即哂笑自己氣量小,人家楊子瞻副将身爲火部的第二号人物,在帝國也是橫着走,用的着見自己的錢眼開嘛,左胤拿出錦繡的包裹,光是這袋子就看起來價值不菲。
當左胤拆開袋子,才發現裏面果然如自己所料是書,上下兩冊,封面上無字,不過當他翻開書看時,才發現竟然是藥書,而且經過了多位醫師藥師的批注,書的側頁空白之處寫滿了三四種字體的圈點,對于左胤這樣熟悉藥草本性的藥師來說,現在需要的就是這樣系統的藥材講解書籍,他不禁面向北方,在内心默默念到,這份恩情,我左胤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