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七年秋

殇龍關

疆外異族時隔數載，大舉入侵。

一瞬之間，無數翅膀呼扇的聲音從天空傳來，同時伴随着刺耳的尖嘯之聲，就像有無數的蝙蝠在頭頂飛來，喳喳的叫聲相成一片。山部駐守在殇龍關上的勁弓手擡頭本打算确定一下來敵方位，可惜剛剛月色掩藏進了雲層之中，導緻整片大營無法分辨來敵的具體位置。

月黑風高，突襲之夜。

“媽的，風部的遊騎兵在幹嘛？頭頂那麽多的異族怎麽不事先放個信号。”

“吵啥子，現在不是讨論這個的時候，快去幫忙搬運火折子。”

“換弓箭，快！”

“火部親衛營，準備出擊，多備箭矢。”

“風部其餘遊騎兵迅速去殇龍關兩側山脈之上，協助山部，防止異族多線進攻。”

嘈雜的叫喊聲，交錯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大風刮起的呼呼聲，一瞬之間就沸騰了這片區域，人們都各自去歸屬自己的作戰單位。左胤匆匆走向營帳，一路上的将士們大都是小跑着執行各式命令，左胤不由得内心也被這種臨戰的氣氛所感染，加快了步伐，剛到十隊營帳門口，卻看到他所在的這個隊伍裏的人都已經準備好了，全員赤紅輕甲，負刀挎弓，看到左胤進來，霍從之略一點頭，催促道：“快，就剩你小子一個了。”

還好左胤已經事先着甲，現在要做的就是拿刀而已，說起來，白常之和楊子瞻都沒有教他弓術，想來是怕他分心，不過專心于刀就已經夠讓他喝一壺了，而且在這樣的夜色之中反正也看不清天空，蒼南軍唯有靠密集的箭雨來抵擋來自天空的敵人，火部的任務，就是出關之後抵擋異族的陸上進攻。

左胤跟随隊伍匆匆前往馬廄時，擡頭卻看到南邊殇龍關上的天空已經幾乎通紅一片，隻見無數箭頭附帶火焰的箭矢射向天空，宛若逆向的流星一般，連帶着染紅了周圍的區域，使得後續的箭矢在這微光之下能夠更好的瞄準。

火光之下，左胤擡頭發現，這次天空中那嘶叫着的奇怪之物，似乎就是大号的蝙蝠，根據自己的師父白常之在疆外曆練時的介紹，這應該就是異族四大族中雀族的飼養之物，名叫幽蝠，明顯的兇悍異常，有的幽蝠即使身中數支燃燒的箭矢，依然掙紮地撲騰了一段距離才掉落，整個天空從火光來看大概有一兩百隻的樣子，它們分散成一大片想要突圍殇龍關的箭雨，隻不過殇龍關畢竟被蒼南軍經營多年，一些防空手段還是有的，就在幽蝠大部分已經飛到殇龍關上空時，“轟”“轟”，接連不斷的巨大的爆照火花在空中綻放。

左胤一時被這巨大的轟鳴而震撼到，霍從之隊長回頭看到了他的臉色，取笑般的解釋道：

“左胤啊，這麽大的陣仗沒見過吧？”

左胤倒不介意，誠懇對霍從之說：“的确沒見過，還望霍隊長賜教。”

霍從之沒想左胤倒也大氣，直接開口道：“異族的進攻甚是奇詭，所以爲了防備，在殇龍關上裝備了不下二十個弩炮，配以山部工匠特地弄出來的一觸即炸的火藥，倒也可以有效的對付這些幽蝠，普通的鍛體後期實力之人，挨一發也得跪，哈哈。”說到最後，霍從之似乎對此很是興奮，左胤到也理解，作爲守關将士，守關手段越多越強，自然就更能減少傷亡，隻是異族真的會一點不知情，就這麽直接讓幽蝠來送死麽？疑問，浮現在左胤心頭。

與霍從之聊天的時候，十縱十隊一行人已經到達了馬廄，天空之中的爆炸顯然有點驚到這些戰馬了，左胤跟随隊伍到達馬廄的時候就聽到一陣嘶鳴，一旁的沈牧倒解釋道：“雖說是戰馬，可和普通士卒一個樣，爆炸發生在不知名的地方時會有心慌，真正上了戰場，進入那種氛圍以後，反而就不怎麽在意這些了，到時候你可要握好缰繩。”

經過那天在霍從之帶領下的推心置腹，沈牧和左胤的關系倒也緩和了起來，加之連日來兩人一起與大家讨論對陣異族的具體行動，更是親密不少，左胤聽得沈牧的解釋，當下抱拳笑道：“那上了戰場，可得沈大哥多多關照。”

沈牧笑罵道：“得了，到時候你左胤可得給那些小子們展示下，數年沒見血，不知道他們的心還滾燙麽？”

當下就有人不同意了，“沈大哥，你這什麽話，我李恩彥這次可是會好好拿些軍功的，也好堵住我家老爺子的嘴。”

另一旁一向與李恩彥共進退的張思朔也急忙開口道：“就是就是，沈大哥未免太瞧不起我們了，到時候你們在前面沖鋒，看我在後面弓箭掩護你們。”說罷還拍了拍自己胸前挂的大弓。

左胤倒是有些好奇的看了看，他知道張思朔一向對他這把弓愛惜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别人想摸摸他都得臉黑一陣，不過的确是好弓，被磨得光亮的木頭材質彎曲成光滑的曲線，沒有上弦的時候，左胤則注意到這把弓的弓壁末端向外彎曲，與一般弓箭很不相同。

據張思朔說，這把弓是他投筆從戎的時候家裏的老爺子專門委托人做的，也算一個對家鄉的念想。蒼南軍在兵刃方面規定比較靈活，一般來說，隻要不是火藥這種高危的武器，都是可以自帶一些武器進入蒼南的，像是火部都統白常之就佩戴的是自己的長刀——背水”，山部都統王巡則是一扇一人多高的巨盾和大弓，不過對于主力作戰部隊來說，主要的武器還都是标配，比如火部的騎刀，而騎刀之外，比如張思朔的弓，左胤的匕首之類，上面也就不管了。

進入馬廄之後，每個人按照預先的牌号去取自己的戰馬，這些都是事先分配好的，而且一旦分配，除非戰馬與騎手有一方不能上戰場，否則一般是不換的，這也是爲了讓騎手與戰馬培養感情，到時候上了戰場好配合，隻是看到左胤打量自己座駕的時候，沈牧才拍額道：“糟了。”

看着左胤疑惑的眼神，沈牧解釋道：“忘了給你說了，應該讓你提前熟悉下你的戰馬的習性的。”

這幾日兩人都忙着與隊伍推演上陣時的情況，一時繁忙，左胤倒也理解，眼下說什麽也無益了，他對沈牧略點點頭後，仔細看了一眼自己的這匹馬，隻是這馬的眼神之中，怎麽看怎麽有一股呆意，似乎沒什麽靈性。

不過左胤心中一陣苦笑，要什麽靈性啊，能配合自己就行，當下直接跨上戰馬，這馬雖然榆木腦袋，不過畢竟是訓練過的，随着左胤用通用的指令指示這匹馬的時候，這個木頭就一路小跑着跟随十隊的其他戰馬，集結在馬廄前的大片空地上。

一隊人騎馬在馬廄前的空地上随大部隊集合完畢，左胤身處人群之中，他借着火光仰頭大概看了一眼，現在在場的大緻有五六千人的樣子，看來火虎并沒有一次性把全部兵力壓上去，倒是留了後手。而火虎之前，便是他的師傅，都統白常之。

白常之高台之上穩如磐石，目光掃了一眼全場之人，雖然火光微亮，遠處的人看的不是很清楚，隻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出白常之身上散發出的氣質，那是一種危險的氣息，就像是在撲擊前靜靜看着你的猛虎，令人不寒而栗，但是當這隻猛虎是自己的都統的時候，所以人都有一種鎮定與心安，這便是白常之的威望了。

白常之看到火虎将士們被火光映照得微微泛光的臉龐，猛然抽出騎刀，“火嗜黃泉！”

底下将士們提刀高呼：“虎行碧落！”

白常之走下高台，上馬之後道：“随我來。”

六千火虎，悍然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