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跟随大部隊沖出殇龍關,左胤就聞到一股濃烈的屍臭的氣味,馬蹄踏着燒焦的屍首前行,地上滿是殘屍與斷肢,五顔六色的鮮血則粘稠的粘在了地上,馬蹄踩上去黏黏糊糊,極大的減慢了戰馬的速度,而且屍首之間空隙不少,剛剛出了殇龍關,就有幾個倒黴的戰馬一蹄踩空,連帶着背上的騎兵也摔了下來。
好在左胤胯下的戰馬雖然榆木,但是跑的卻很平穩,身爲親衛營,左胤他們都是緊緊跟随白常之,而左胤在馬上也能清楚看到師父的身影。升爲了副隊長之後,騎兵沖鋒時,左胤就跟随在隊長沈牧身後,偶爾有一兩個落單的普通異族被放了進來,沈牧一刀砍傷之後,左胤則負責給上緻命的一刀,惹得後面十隊的其他人嚷嚷着左胤太心黑,都殺光了讓他們做什麽,左胤這個時候卻已經放開,頭也不回地大笑道:“放心,一會有大家的。”
今夜月色如同昨夜一樣明亮,戰場之上又都是各處燃燒着屍首或是其他東西,所以雖是夜晚,卻也一樣看的清楚,這次經過了一天的攻戰,異族傷亡慘重,殇龍關下早已經成爲了煉獄,不過左胤知道異族并沒有傷筋動骨,關下滿地的屍首大都隻是普通的異族,異族四大族的主力部隊還沒有出現,他們現在就像獵人一樣,先放出這些普通的“獵狗”來消磨蒼南軍的銳氣,等待差不多了才會露出真正的獠牙。
隻是根據風部遊騎兵冒死得到的消息,這次來犯的是異族四大族的聯手,主力部隊就至少有兩萬人左右,其他的雜七雜八的部族加起來,目前至少也有八萬之衆。
疆外地域寬廣,這麽多年來蒼南一直沒有将整個疆外的地圖勾勒完全,實在是一種遺憾,每次得到俘虜,大多也是十分硬氣,甯死不屈,隻有少數幾個才偶爾透露一些異族的信息,隻言片語之中,蒼南軍隊異族也才慢慢勾勒了一副圖景。
戰場之上,異族進攻了一夜的部隊正準備退卻,隻是火虎壓了上來,他們并沒有辦法及時抽身。這次隻是普通的異族,大都隻是有着獸類的一部分特征,其他地方與常人無異,不過大多數人内心對此毫無波動,戰場之上,管你敵人是什麽樣。
左胤跟随在沈牧身後,這次他前方的視野開闊了不少,火虎沖過那些攻城的普通異族之時,如同砍瓜切菜一樣直接碾壓而過,左胤這個時候已經完全熟悉了對付這些異族的辦法,沖鋒過去時大都直接一刀而過,留下身後的異族頭顱直接飛起,鮮血濺起,暴力而又簡潔,這給其他人留下深深的映像。
“大家快點,老肖,你在後面注意下。”
沈牧負責跟随白常之,保持整個隊伍的方向,左胤則根據自己的判斷學着下命令,現在的情形比昨天夜裏要輕松不少,所以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左胤的任務就是盡快适應副隊長的任務職責。
“得嘞,左小子你就帶好隊。”
老肖爲人雖然憨厚,不過上了戰場自然是氣勢兇殘,與在營地之中判若兩人,但是這種兇殘身爲自己的隊友時,又給大家帶來一種安全感,現在就由老肖負責隊伍的後面,左胤倒也放心。
月色明媚,殺人之夜。
前方,一個身形高大異族雙手持斧,身形矯健,披着赤黃的簡陋獸皮服飾,正在怒喝着揮舞着大斧,身上的黑色紋身在月色下顯露出詭異的光澤,白常之一騎突過,直接無視了那個異族,繼續向前突進,身後的火虎一怔,随即明白是對他們的考驗,當下也不再猶豫,上千人就這樣沖鋒向前。
那個異族實力不俗,已經到了靈引中期的實力,這在蒼南軍中唯有縱隊長才能與之匹敵,不過若是直接糾纏,會拖慢整個隊伍的速度,所以大多數都是接一刀而過,偶爾有一些人出手不利,被直接連人帶馬砍爲兩截。
前面沈牧一刀接住那人的右手斧,很快左手斧就霸道地劈了過來,左胤雙腿夾了馬腹,直接加速上前,硬生生幫沈牧扛下了那一刀,不過還好那人已經奮戰許久,氣力不支,左胤這才沒有收到重創,當下十隊的其他人都沖将過來,左胤直接從馬上跳向那人,乘那人斧勢即将結束之時,一刀插在那人的左胸口,鮮血,就這樣噴湧而出。
“漂亮!”左胤身後的李恩彥和張思朔驚歎道,同樣是鍛體中期,左胤的實力明顯比他們要高出一截,這種一次又一次死亡邊緣鍛煉出來的殺伐之氣不是每個人都有的,他們兩人都對此有些傾羨。
“嚎!”一聲咆哮傳來,那個異族并沒有就此死亡,而是直接不顧身上的鮮血,繼續拿起斧子,就要砍向還由于騎刀而挂在身上的左胤。
左胤當下不再猶豫,腳踹着那人的胸口,抽出佩刀後就翻身挑落,後方,一支長箭直接插在那人的眼睛裏,正是張思朔的弓箭,那個異族本來就已經奮戰力竭,所以連張思朔這支普通的弓箭都沒有躲開,當下直接中箭倒地,左胤爲了防止那人反撲,直接補了緻命一刀,這下翻身上馬,繼續領在十隊之前。
左胤考慮到自己身爲副隊長的責任,接下來并沒有将異族直接全部殺死,而是留了幾隻傷重的給後面的人,使得隊伍盡快在戰場上找到感覺才是目前的當務之急。
戰場的沖鋒轉瞬就到,眼看着那些哭喊着逃跑的異族即将進入前面的樹林,白常之揮手示意部隊停下,左胤猜測是怕埋伏,不過還是擡頭看了過去,隻見樹林之中枝葉沙沙作響,一個消瘦的年輕人走了出來,身上有着漆黑的詭異花紋,正是豹族的族長——彧濂,身後是隐隐約約的騎兵,一時之間,戰場上陷入了對峙狀态。
“白常之都統,好久不見啊。”彧濂咬着牙咧嘴笑着,顯着奇詭異常,其他人不知道原因,左胤卻幾乎想笑出來,想來是上次這個自作帥氣的漠白的族長被自己師父的瞬間突擊吓到了,所以這次雖然也是笑着打招呼,卻依舊留了足夠的距離來防備,并且那笑容也不複當日的自信,看來師父的彪悍給那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火虎大都停留在離樹林有段距離的地方,不過看現在的架勢,漠白族的主力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今夜的戰鬥就到此爲止了,白常之不屑地看了一眼那個彧濂,調轉馬頭就走,臨走時還嘲諷了一番:
“我認識的某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子,膽子都比你大。”
言罷,帶領火虎揚長而去,左胤心中無語,師父這話顯然是在說自己,而且大庭廣衆之下,倒是有不少人向他看了過來,李恩彥和張思朔兩個則顯然對此興趣盎然,拍馬在左胤身後揶揄道:“哎,白都統說的那個小子是左胤你吧。”
兩個人的年紀比左胤稍大了一兩年,沒有經曆過上一次的異族入侵,不過他們一直把左胤當作同齡的弟兄,即使左胤成爲了副隊長,依舊是直接稱呼,左胤反而爲此感到些許的開心,本來還略有擔心這樣的身份給他們的關系帶來什麽影響。
聽到兩人的詢問,左胤苦笑着點了點頭,自己的師父這是把徒弟放在火上烤了,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左胤回頭看了那個漠白族的彧濂,那個人的眸子正盯着他,左胤有股不寒而栗的感覺,隻是他發現那個彧濂并沒有生氣,而是帶着一絲殘忍,正看着這邊的火虎,那眼神,就像看待落入陷阱的獵物。
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