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沈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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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胤回到營帳之後,又抱着營帳之中的被子,走了過來。少女是鍛體後期的實力,再這樣的冬夜,凍死倒是不會,不過終究容易染上風寒。

看着左胤抱被走來,少女的眼神之中,滿是警覺,如同落入陷阱的雌豹,她瞪着左胤,取笑道:“怎麽,獸性大發了麽?”

雖然言語在挑釁,她的内心卻害怕的要命,身子輕微顫抖着。

左胤倒也沒有閑心和她做口舌之争,有那力氣,還不如好好回想下今天的戰鬥。他仔細地把被子鋪在女孩的身上,把她的身體捂得嚴嚴實實,在這期間,女孩反常地安靜了下來,似乎看出了左胤沒有攜帶其他心思。

做好這一切之後,左胤又返回了營帳,卻沒有注意到,女孩的瞳孔,幽幽地反射着火光。

營地的中央營帳。

營帳之中,燈火還在燃燒,吳靖與公孫焘兩個人在讨論着,今天侍衛營的傷亡比較慘重,隻不過令兩個人擔憂的,并不是這些。

公孫焘的眉頭緊緊地糾纏在一起,他開口道:“吳公,這次有些反常,如此一支馬隊,渝都的歐陽澈與崔臨淵肯定都清楚,事先卻沒有通告。”

吳靖則擺擺手,“烏鴉曾經提前送過消息,不過這些年,西荒局勢不是很好,單單是秦山山脈之中,落草爲寇的匪賊,就有不下六七支,原本戰事可以避免,不過這個周瑾康,身爲帝國将官,竟會如此行事,實在是混蛋。”

言罷,老人一拳砸在了臨時的桌子上,桌子腿發出吱呀的慘叫,看來快要壽終正寝。

公孫焘有些苦笑,吳公什麽都好,就是對于軍人的要求很是嚴格,好在這次侍衛營,已經做的很不錯了。

估計見到秦郡的都督沈沐風後,會有不少有趣的事情。

一夜無事。

第二天,左胤依舊按時起床,然後乘着清晨的時間練刀,他所在的營帳,離那個暗紅布衣少女被綁縛的樹并不遠,所以左胤練刀之時,少女也一直盯着他,似乎對他平日裏如何訓練很是好奇。

少女明顯沒有睡好,兩個眼圈有些發黑,好在昨天晚上借着左胤的棉被,倒也沒有感冒,現在她睜着有些惺忪的雙眼,看着這個少年的練刀。

左胤的實力已經在鍛體後期站穩,氣勢上自有一股渾厚,手中的刀在揮舞之中,帶着一絲沉穩,猶如山川大河,就是這樣正面的侵碾。

令少女奇怪的是,左胤的練習很是死闆,都是一些基礎的刀術動作,沒有一絲動作的連貫性。而且少女想了起來,他在與自己交手的時候,更像是一個沙場老卒,而不是經過系統訓練的人,考慮到他的年齡,少女突然開口道:

“你的刀術,是誰教的?”

話才剛開口,少女就發現自己的嗓音很是幹澀,畢竟一晚上滴水未進。而且,想到昨夜的粥,少女突然感到身體有了一些本能般的反應,這讓她很是有些羞意。

左胤雖然對很多事情不感興趣,不過這并不代表他是一個遲鈍的人,他眼角餘光看出了少女的不适,這也是在學習草藥知識時候,鍛煉出來的觀察力。他停下了動作,湊了上去,試探性的問道:

“姑娘,是哪裏不舒服嗎?”

少女的臉更紅了,從脖頸到耳根都是赤紅之色,就像是豔陽下盛開的的花朵,有着令人炫目的色彩。左胤有些好奇,不過他突然之間明白了什麽,連忙擺手道:

“抱歉抱歉,我忘了這一點。”

說着趕忙把少女的繩子解開,連帶着手上的繩子,失去了一夜束縛的少女,重新獲得自由之下,揉搓着通紅的手腕,眼睛裏卻有些謹慎,看來在擔心是不是陷阱。

左胤笑了笑,“昨天你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看着你們的縱隊長,想來很是擔心他,而且就算你現在想跑,下場也不過是被重新抓回來,接着被打一頓而已,對付你,其他人可就沒這麽好心了。”

跟着自己的師父在疆外曆練了一個月,又經曆了那麽多的血戰,原本山城之中的少年早已不複青澀,雖說仍然有着年輕人的心性,但在思慮方面,卻已不亞于成年之人。

少女咬了咬嘴唇,眼神之中的不甘心如同火焰一樣漸漸熄滅,看來是完全接受了自己當下的境況。而且昨天夜裏,沒有人注意到,周瑾康悄悄給了她一個眼神,那是活下去的意思,自己義兄的那些頹唐之色,半真半假。

眼下,還有出路。

少女慢慢走進了叢林的深處,左胤則拿着繩子,想着西荒的這些事情,一支五百人的馬隊,訓練有素,靠山吃山,未免太過恐怖。

左胤擡起頭仔細掃視了一眼秦山,山脈連綿不絕,他們現在,也隻是下了另一座山而已,要是得出去,還得花些時間。隻不過,馬隊的存在,竟然沒有被車隊前面的烏鴉所探知。

真是奇怪。

少女從叢林之間走了出來,徑直對着左胤伸出了雙手,雖然手上有些泥土與血迹,不過左胤承認,少女的皓腕有着别樣的魅力,無論是苗條的曲線,還是皮膚的質感。

左胤深深呼吸了幾下,祛除了些心中的雜念,他繼續綁住了少女的手腕,動作之中,兩個人難免有着肢體的碰觸,倒是讓左胤有些異樣的感受,當時戰場上,兩個人生死互搏,直接的接觸不算少,回想起來,左胤的雙手似乎還殘留着少女脖頸的滑膩。

看到左胤臉上的異樣,少女猜到了他在想什麽,恨恨地踩了左胤的腳一下,剛剛還以爲這是個聰明而知曉分寸的人,沒想到立馬就露了原型。

左胤有些尴尬,不過倒也沒有興緻解釋,活在他人的眼中,是很累的事情。他直接牽着少女開始向着營地中央走去,這裏,侍衛營的将士們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似乎想起了什麽,左胤頭也不回地回答道:“我的刀術,是師父和大哥教的。”

少女一愣,随即想起來,是自己在剛才問過的問題,可是這個家夥竟然隔了這麽久才回答,是故意晾着自己嗎?而且這個回答,一點誠意都沒有,少女扭過頭,輕哼一聲,跺着腳就大步走到左胤前面,看來是不屑這個回答。

左胤歎了口氣,這個少女怎麽這麽喜怒無常,比自己在渝都的三味書屋見到的那個素衣女孩差遠了。隻是,天下偌大,估計是見不到那個女孩了,也罷,就權當一場偶遇,了解太多,沒準反而會破壞那種感覺。

左胤搖了搖頭,自己怎麽淨想着這些事情,難道在蒼南呆久了,整天見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将士,自己的心理也不正常了嗎?

車隊收拾完畢,開始緩緩啓發,接下來就是無盡的山路,上山,下山,就是車隊的動作。好在冬日的秦山,倒也景色秀麗,積雪之後,更是有着蒼茫之感,偶爾車隊還能遇到一些藥農或者隐士,雙方進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戰鬥結束第三天,車隊走出了秦山,不過剛一走出,便見到旌旗飄散的隊伍在嚴正以待,左胤初見之時,直接把手放在了刀鞘之上,戒備地盯着。

車隊前面,吳靖看到對面隊伍領頭的瘦子之後,大笑了下,就這樣縱馬前去,與那個尖嘴猴腮的瘦子互相拳頭相碰,左胤這才放下戒備之心。

說其貌不揚,那都是對這個瘦子的贊美,要是天黑被人看到,沒準會被當成猴子,隻是看到瘦子身後白甲騎手的軍容,左胤就知道此人不簡單。

不可貌相。

瘦子,正是秦郡都督,沈沐風。

隻消知道此人在沒有家族勢力的情況下,憑借自己的力量,在這個和平的年代,做到一郡都督,便知此人的能力,是多麽恐怖。

吳靖有些感慨道:“沐風,有些年不見了啊。”

沈沐風的座駕不知是什麽品種,竟然比吳靖的座駕高了一個頭,可即便如此,沈沐風依然比吳靖矮,他倒也不在意,抱拳道:“沈沐風見過衛國公,不知衛國公在秦山之中,是否遇到匪賊?”

沈沐風見到衛國公吳靖身後的侍衛們大都目露殺氣,而且身上的甲胄有不少是新的痕迹,明顯在最近遇到了些麻煩,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秦山山脈之中遇到的。

吳靖點點頭,揮了揮手,那個叫牛大金的護衛就推着周瑾康走了出來。

看到周瑾康怒視着自己,沈沐風不禁有些冷汗,他直接滾落下馬,跪着道:“沐風該死,剿匪不力,以至于使衛國公受驚。”

他身後的白甲騎手,盡皆下馬,跪倒一片。

動作整齊劃一。

恰如大雪滿地。

吳靖淡淡道:“起來說話,西荒的局勢,我要問問你。”

吳靖說的鄭重,沈沐風也不再推诿,直接站了起來,就此上馬,兩支隊伍合爲一對。

而左胤分明看到,那個沈沐風不經意間,掃過了周瑾康,隻是眼神複雜。

絕不是地方官員對待匪賊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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