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下午的陽光正好，汴安城不像南疆，這裏大多數時候都是明朗的天氣，藍天白雲，即使寒風吹拂，卻也使人有一種莫名的暢快之感。

環境清靜，内心也清靜。

白一峰，左胤，白荨，三人并肩而走，漫步于街道之中，四下張望。

眼下春節臨近，大街小巷基本都是人滿爲患，熙熙攘攘。

士子，商人，貴婦，行僧，三教九流。

吆喝聲，叫賣聲，讨價聲，趕馬聲，不一而足。

白荨一路上興奮地探頭探腦，入了街市，就立馬脫離兩個哥哥，一會在這個攤子看看小飾品，一會又在那個攤子看看景品，活潑好動。

就像一隻小巧的狸貓，在人群之中鑽來鑽去。

白一峰身處人群之中，又是滿身大汗，揮灑之下，幾乎如雨。

他又是如同早晨一樣，狂放地脫了外衣，鮮紅的小背心，在街道之中，甚是醒目。

至少，白荨在人群之中走來走去之時，也不怕走失，反正隻要離得不遠，隻要一擡頭，準能看到那一抹風騷的鮮紅。

獨樹一幟。

左胤則撓有興緻地四下打量，汴安的繁華，的确是天下罕見。

各個商鋪之中的商品，琳琅滿目，甚至都堆到了街邊，顯示出民間的富足。

可惜，繁華雖好，他卻更加想念青山城中簡單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偶爾上山采藥，聽松看雲，才是暢快之至。

這才是他左胤想要的生活。

不過，眼下既然來了，當然要好好體驗下。

在三人悠哉地轉悠之時，迎面走來了幾個身着白衣的翩翩士子，附庸風雅之态，躍然眼中。

一路上，他們指指點點着路過的女子，評頭論足，被評價的姑娘大都目露怒容，隻不過看到這幾個士子的華麗服飾，大都也是敢怒不敢言。

好在，這幾個士子也沒有過分舉動，最多也言語上輕薄一番。

花叢之中，拿捏得當，這是他們多年來錘煉的火候。

自然各自得意。

白一峰原本在四下張望，看到了這幾個士子，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回頭看到白荨還在一個攤子前，手裏在把玩幾個小鏡子。白一峰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白荨的手腕。

“呀，哥哥，你做什麽啊？”

白荨不滿地抱怨道，戀戀不舍地放下了小鏡子，白一峰給了她一個靜聲的眼神，随即就想拉着白荨潛入人群。

左胤注意到了白一峰臉上的緊張，左手暗暗放在了刀上。

可惜，卻已經來不及了。

“呦，一峰，荨兒，好久不見啊。”

幾個士子當中一人眼睛銳利，一眼就看到了白一峰和白荨，一把合住了手中扇子，故作優雅地道。

鮮紅的小背心，的确醒目。

狂蜂浪蝶，飛舞而來。

被看到之後，白一峰轉過身來，冷冷地道：“白皓。”

白皓淺淺一笑，算是應聲。

他面龐有些渾圓，眉眼松散，雙目神色有些虛靡，顯然身體被酒色掏空，好在一身純白的長衫，給了他一絲英武的氣質，勉強遮蓋了孱弱。

他右手握住扇子，正在一下一下輕砸在左手上。

氣定神閑。

其他幾個人顯然都是這個白皓的好友，立馬湊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道：“白皓兄，這位姑娘你認得？不如給我們幾個介紹介紹”

他們大都和白皓的氣質相符，想來常常一起吃喝玩樂。

幾個人早就配合熟練，看到白皓的眼中有着厭惡，自然知曉該怎麽做。

況且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很是不錯，那種将熟未熟的青澀味道，讓人内心騷動。

白皓“嘩”地一聲又展開了扇子，得意洋洋地道：“幾位可能不知曉，這位姑娘便是我們白氏一族的白荨，若是幾位想要結交，在下可以與之引薦，是吧，荨兒妹妹。”

白荨看到了白皓的笑臉，嗫嗫喏喏地躲在了白一峰的身後，似乎有些懼怕這個白皓。

雖然已經有了幾分火藥的味道，不過畢竟是汴安城中，想來不會發生什麽過分的事情，而且，這畢竟也是白氏一族的内務，左胤也不好插手。他就在一旁靜靜看着。

左手，卻從刀身，放在了刀柄。

白皓顯然有些興奮，他一腳跨出，就要再向前一步，卻被白一峰挺胸擋在了面前。

“白皓，不要太過分了。”

白一峰冷冷地警告，眼神之中，有了罕見的鋒芒。

幾聲輕笑從白皓好友之中傳了出來，“白皓，你不行啊，就被這麽一個小子吓到了。”

“就是，就是，還說什麽要爲我們引薦這位姑娘，結果人家完全不鳥你啊。”

看熱鬧的，自然不嫌事情大。

白皓“啪”地一下，又合起了折扇，回頭輕笑道：“諸位莫慌，且看我的。”

随即他轉過頭來，陰沉着臉，低聲道：“一峰，我就把荨兒給幾個朋友引薦下，能有什麽，況且這幾位，都是世家公子，你認識了，對你也有好處。”

白一峰卻連正眼都不看白皓的身後，死死瞪着他，“夠膽，你來試試。”

匹夫之怒。

白皓也有了幾分火氣，他直接用扇子指着白一峰的臉，“白一峰！你莫要不知好歹，不要忘記，你能參加講武堂的考驗，舉薦書，究竟是誰給你的？”

白一峰的臉上有了一絲慘然，他的舉薦書，還是靠着二叔往年的人脈，向白皓父親央求而來，自己怎麽可能不知道。

白荨在後面揪住了白一峰的衣角，小小的腦袋已經地下，有些哭音地道：“哥哥，好了，讓我去吧。”

白皓聽到這句話，臉上立馬煥發了光彩，“啪”地一聲，又撐開了扇子，故作和煦地道：“還是荨兒妹妹明白事理，你我畢竟同屬白氏一族，我白皓又怎麽可能坑自己人，是吧？”

說“是吧”二字的時候，他卻死死盯着白一峰。

白一峰的臉上陰晴不定。

白皓後面的朋友卻快要按捺不住。

似乎就要一親芳澤。

這一幕，仿佛靜止。

随即，一柄長刀，霸道地橫在了白一峰和白皓兩人中間。

位置，正是兩人的脖子。

白皓吞了吞唾沫，緩緩轉過頭去，卻看到一個滿臉淩厲的少年，正在漠然盯着他。

如同看着死人。

白皓有些震驚，那個眼神，似乎直直侵入他的内心，幾乎要緊緊握住他的心髒。

白一峰卻伸手，一把抓住左胤握刀的手，心急地勸道：“左胤，别亂來，這件事情，由我出面就行。”

白荨有些出水的眼眸，望向了左胤，裏面，有着一絲求救的意味。

左胤了然。

白皓原本被震懾住，不過看到了白一峰臉上的擔心，自然知道這個叫做左胤家夥後台不硬，不然白一峰早就蹬鼻子上臉了。

什麽啊，一個普通人而已。

白皓從上往下打量了左胤一眼，口中啧啧響着，他能看出來，這個少年雖然氣勢不錯，可惜不是貴胄之家。

空有蠻力的武夫而已。

不足爲懼。

白皓想到了身後的那些朋友，膽氣上來，看着左胤，直接臉湊了過來，淡淡地道：“小兄弟，你爹媽沒有教過你，面對貴族，該如何行禮嗎？”

左胤默不作聲，隻是死死盯着白皓，眼神之中，有了一絲深邃。

如狼，如虎。

蓄勢待發。

白皓卻借勢再向前走一步，臉幾乎要貼着左胤了，他伸出手，用扇子輕輕砸了幾下左胤的臉，笑容更加燦爛，“小兄弟，出門在外，英雄救美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我們幾個人加起來，可是能夠在汴安城中都橫着走的，嗯？”

白皓的幾個朋友，盡皆大笑，撓有興緻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如果能有些樂子，一會動用下自己家的實力來擺平，自然也是件趣事。

白一峰卻大驚，他是知道左胤的脾氣的，而且這家夥雖然看似淡漠，其實内心無比血腥，沒準還真會拔刀。

他怒喝道：“白皓，别亂來。”

白皓回了頭，看着白一峰擔憂的眼神，緩緩搖了搖頭。

“我說一峰啊，剛剛把你妹妹引薦給我的朋友們，不就完事了嗎，沒準我還能做個月老什麽的。”

原本還在猶豫和不甘的白一峰，眼神之中，突然有了難以置信。

白皓感受到了什麽，回過頭去，卻見到一柄熟悉的長刀，在他眼中放大。

緊急關頭，白皓内心隻有一個字。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