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左胤停步，白燕琅大喜。

白皓和他的朋友，面露得意。

白一峰動動嘴，卻終究什麽也沒有說，面上，有着一絲愧疚。

白荨有些不忍，别過了頭。

衆人千姿百态，不一而足。

正待白燕琅想說些什麽時，左胤滿不在乎地回頭。

眼神淡然如水。

“随你。”

随即一步踏出廳堂。

留下目瞪口呆的衆人。

這小子，連自己的都統都不尊敬？

什麽鬼？

“啪”，白燕琅氣得狠狠拍了下桌子，木質的厚實桌面，被拍出一個坑。

這個左胤，不僅打了白皓，還狠狠地扇了白氏一族的臉面，在巡捕房，在白皓的朋友面前。

世事不公啊。

白皓的幾個朋友，眼中都有退縮之意。

反正挨打的人不是他們，而且這個左胤這樣有恃無恐，要麽是瘋子，要麽是有後手。

仔細想了想，兩者都是的可能性，更大些。

剛剛他們也都從白一峰那裏，知道了這個左胤的來曆和身份。

眼下他是講武堂的考生，在帝國的律法中，屬于比較特殊的人群，至少考驗結束之前，他們拿他沒有辦法。

幾個人之中，身份最高的，就是來自湖郡宋家的宋晨啓，他的心思也最爲活絡，當下直接對着白燕琅拱手道：“白叔，眼下這個左胤是講武堂的考生，我們隻有等他結束考驗，才能繼續行動。

言下之意，自然是勸阻白燕琅的擅自行動。

白燕琅長歎一聲，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白皓的眼神之中，有着深深的不甘，他的臉面，在今日全被毀了！

要是當初沒有挑釁這個瘋子就好了，自己是貴族，何必和這個賤民一般見識。

白皓恨恨的咬牙切齒，被白燕琅看在了眼中。

知子，莫若父。

他當然知道兒子的痛苦，此刻，他的心裏，隻有着對于左胤的仇恨。

難道真的給白常之寫信？

想到家族裏的那個人，白燕琅心裏一哆嗦，雖然同屬一個宗族，但他和白常之的血緣關系并不深，而且，他在心裏，也有一絲對于白常之的恐懼。

是的，恐懼，那個人以前就沉默寡言，成爲蒼南軍火虎的都統之後，隻回過幾次家族。

每一次回歸，都讓白燕琅如坐針氈，因爲白常之身上的氣息，濃郁的像是血海之中撈出來的一樣，他能感覺到，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狂怒暴虐的猛虎，龇牙磨爪間，一切活物，都是他的食物。

猛然間，白燕琅想起來了。

剛剛左胤臨走時的眼神，和白常之，如出一轍。

他們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種相同的氣質。

白燕琅也終于明白了，他對于左胤，爲何在心裏有着一絲莫名的懼意。

這讓他很是憤怒。

他一直想融入帝國的貴族，雖然白氏是憑借白常之的都統身份，才成爲了貴族，但是白燕琅一直想證明，他身爲白氏的族長，才是能夠帶領白氏振興的人。

眼下，交友廣泛的白皓，成爲了現在的樣子。

氣的白燕琅想摔些什麽東西。

不經意間，他又看見了某對兄妹。

白一峰和白荨，還在猶豫。

左胤已經走了，可是白燕琅還在，他們身爲白氏的族人，要是就這樣走了，那就真是會被除名了。

這對兄妹在猶豫，白燕琅也在猶豫。

事情很明顯，是這個左胤，悍然出手，而且也對這兩人毫不在意，那麽，自己将其除名，也就沒有了任何意義。

他轉身對宋晨啓幾個人拱手道：“今天左胤當着諸位的面出手，明顯是對貴胄的不敬，待到左胤在講武堂的考驗結束，還望諸位能夠主持公道。”

宋晨啓等人自然拱手回道：“這是自然，白皓兄這幾日就好好休養，等左胤結束考驗，我們定當出面。白皓兄，白叔，我們先行告辭了。”

幾個公子先行告退，至于來日如何，那就得看雙方的籌碼了。

究竟是左胤來自蒼南軍的這個身份特殊，還是白氏一族的身份特殊，那，就不好說了。

白燕琅與白皓也走出這個廳堂，整個過程之中，他連正眼都沒有看那對兄妹一眼。

清靜之後，白荨的眼中，已經有了幾分淚水，卻還強忍着沒有落下。

白一峰歎了一聲，溫柔地低身牽起妹妹的手，随即拉着她出了巡捕房。

外面，夕陽已經殘餘，頹然吐露着最後的光輝。

似乎在嘲笑這一幕戲劇。

白氏主族，在汴安城的東北，而白一峰的家，則靠近西北。

出了巡捕房，兩人就一路向西，沒想到第一個轉角，就遇到了抱刀靠在牆邊的某人。

看到臉色沉默的左胤，白一峰心中有了異樣的感覺，他深呼吸了幾下，終于還是開口。

“爲什麽？”

自然是左胤的随你二字。

左胤淡淡解釋道：“我沒做錯，而且若是屈服，你的族長也不見得會繞了你們。”

話語剛落，白一峰就猛然一手按在牆上，對着左胤沉聲道：“我白一峰離了白氏，自然可以，但若是白荨被除名，我定不饒你。”

左胤冷笑道：“所以，我不是賭對了麽？”

兩人對峙。

無形硝煙，漸漸彌漫。

看着兩人眼中的火藥味，白荨站在兩人的身邊，左右手各自一個，狠狠地掐了下去，順帶還熟練的擰了一圈。

白一峰和左胤，臉上都有些扭曲。

這個剛剛還有些哭泣的少女，卻已經恢複了，順帶展露了她惡魔的一面。

白荨恨恨地道：“不許吵架，兩個人都有錯，不過已經結束了，不許再想，不然今晚都别吃飯了！”

白一峰和左胤互相對視一眼，随即迅速地扭過頭去。

白荨則看着兩個人，有些頭疼，然後想到了什麽，甜甜一笑，伸出胳膊，一左一右，攀上了兩個人的胳膊。

兩人無奈，隻好被白荨帶着，向着白一峰家中走去。

夜晚降臨，三人一路慢走，看着闌珊的燈火，看着人流如梭，都有莫名的感覺。

白一峰低頭，輕聲道：“剛剛，對不住了。”

雖說身處鬧市，人聲喧嘩，左胤還是聽清楚了，他有些感慨，也回應道：“剛剛，我也有問題。”

兩人卻是一笑，恩怨，就這樣化解了。

白荨小巧可愛的腦袋在兩人之中探出，開心地道：“好诶，今晚就好好買點東西吧，我們小小慶祝下。”

白一峰朗聲笑道：“甚好，甚好，明天反正我們兩人都沒有考驗，得到後天去，今天不眠不休都可以。”

話還沒有說完，白荨就嬌聲拒絕，“不行不行，考驗期間，必須按時作息。”

隻有這個時候，這兩人才像一對姐弟。

白一峰笑着答應了白荨的要求，轉頭看到左胤的神情有些恍惚，他關心問道：“怎麽了？”

看着面露擔心的兩個人，左胤搖了搖頭，“沒什麽，感覺錯誤而已。”

兩個人也沒有繼續問。

汴安城城北，一棟高樓之上，某個光頭的中年人，收回了目光。

中年人身着金黃布衣，整個人有着一番宗師氣度。

如淵。

如嶽。

高樓之中，在這最高一層，還有一個人戴着鬥笠的人，此人身材高大，面上卻似貓兒一樣，有着幾根長長的胡須，整個人藏身于白衣之中，白衣之上，卻有幾根金色的竹子點綴。

這個人看出了中年人的異樣，笑了一聲之後，開口問道：“楚歌兄，可有什麽發現？”

中年人，正是重新回到歸一境的強者——楚歌。

卻是不知，爲何他在殇龍關消失之後，出現在了此處。

此刻，楚歌淡漠地看了一眼中年人，緩緩道：“無甯族長，注意，稱呼。”

聲音依舊如同以前一樣，堅硬無比。

無甯，異族四大族中，煌竹一族的族長，也是整個異族攻伐之戰中，唯一沒有現身的族長。

正待無甯想要說些什麽時，房間的門自己緩緩打開，看起來無比詭異。

無甯和楚歌兩人，都眯起了雙眼。

随即，一雙幹淨的藏藍步鞋，踏入房間。

步鞋的主人，是一個笑得都看不見眼睛的老人，老人瘦小，加上這副和善的面容，看似人畜無害。

楚歌冷笑一聲，“馮，我，等了，很久。”

馮姓的老人開口道：“兩位久等，真是過意不去，不過，我們家主人，自然拿出了足夠的誠意，來回饋兩位，兩位請。”

老人聲音無比尖銳，幾乎就像是女子一般。

無甯和楚歌對視了一眼，各自冷哼一聲，随即跟随老人，消失在了這棟高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