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本書的周圍，有着一圈小蠟燭，所以顯得異常明亮。

隻是看這蠟燭的燃燒情況，估計點燃不久。

時間，似乎就是左胤剛剛進來之時。

然而到目前爲止，除了左胤自己，他還沒有發現其他人的存在。

這莫名點燃的蠟燭，讓他有些警惕。

所以左胤抽出了刀，确認了一下握刀的手感，保持着自己的爆發力。

再看着面前的兩本書。

兩本書都十分嶄新，封面是普通的暗藍色，線裝而成。

名字倒是有趣：

《煌龍止息》，

《夏蟲語冰》。

前者有着赤金般的強力與霸道，後者則是清流如水。

不同的風格之間，左胤一時難以抉擇。

就在此刻，一個蒼老而幹澀的聲音響了起來：

“煌龍止息。”

左胤大驚，他提刀擋住自己的身體，瞬間側跳再回身。

動作一氣呵成，防止突然被人偷襲。

而他身上的鮮血，流速突然增強，心髒在不停地大聲跳動，整個胸腔之内，都有着一些轟鳴。

那是，心神的高度集中！

在左胤的面前，有一個滄桑的老人，老人穿着一件大衣，卻裸漏着胸膛，肌肉宛若猙硬的岩石一般蜿蜒着。

而在胸膛上，有着一道觸目驚心的巨大傷痕，從老人的右肩，一路到左腹。

翻滾的肌肉，顯露出道傷痕當時的慘烈情況。

老人面龐幹瘦，與健碩的胸膛形成鮮明對比。

左胤不敢掉以輕心。

這個老人能夠屏氣凝息，躲過自己的感覺。

最可怕的是，他剛剛有認真地掃視過全場，竟然沒有發現老人。

感覺出錯，視覺也出錯。

左胤有些小惱火。

這個老人，絕不簡單。

老人看到左胤的戒備神色，突然笑了起來，有感慨，有猙獰。

“嘿嘿嘿——”

低沉幹硬的笑聲，在這個空曠的三層巨大空間内，顯得十分恐怖。

無限的回響着。

兩隻黑豹發出了一聲低嚎，有着深深的恐懼。

左胤不以爲意，依舊保持着持刀姿态，看看這個老人想要做什麽。

老人眼見左胤不爲所動，止住了笑意，略點點頭，看着左胤道：“小子不錯，不過，天分比起盧玄珝來說，差遠了，也不知道，你怎麽繼承李太白的殺戮道？”

什麽！

左胤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老人一席話，說出了很多東西。

盧玄珝？那好像是燕王長子。

李太白？這個老人認識師祖？

看到左胤雖然瞳孔縮小，卻依舊戒備，神情不變，老人有些無奈，他往前走了幾步，卻帶動了鎖鏈的聲音。

這個老人，是被鎖在這裏。

老人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背後的鏈鎖，面上流露出苦笑之色，又轉過頭，看着左胤問道：“看你的年齡，應該不是李太白的弟子吧？”

左胤不知道此人是誰，卻也不敢輕易回答問題，在這個詭異的環境，碰到這樣一個詭異的老人，任誰都會心中有過警惕。

老人倒也不再堅持，一屁股坐在地上，露出了背後的粗大黝黑的鎖鏈，他若有所思，随即淡淡道：“老夫是獨孤烨。”

雖然聲音平淡，卻自有一番宗師氣度，而且隐隐的驕傲，掩藏在老人的名字之中。

左胤一臉茫然。

他還真沒有聽說過。

早上面對趙破奴院長的茫然，又再次浮現。

獨孤烨大怒。

“你不知道老夫是誰？”

不待左胤回答，他的臉上又回複了悲哀的神色。

“歲月，真他娘的無情，我獨孤烨，都被人遺忘。”

聲音有着落寞。

似乎，當年的老人，也是天下聞名的人？

左胤不懂，他隻知道，老人的變臉，當真比翻書還快。

獨孤？

左胤突然想起來一個人，林部都統杜萬裏身旁的老人，他叫獨孤望。

都是北蠻，或者說烏卑一族的姓氏。

左胤仔細的端詳了一下獨孤烨，這才發現，獨孤烨的眼睛比普通人要狹長一些，黃色的瞳孔，在火光之中閃爍着異樣的光彩。

而且就面容來說，他的鼻子也堅挺一些，不似中土之人。

不過，不待左胤開口，獨孤烨就簡單地一揮手，“罷了罷了，塵緣已了，小娃娃你速速去選擇一本書，然後老夫教你，當年我和李太白有約，我替他教會三個人，他就放我離開，你小子是第二個。”

說罷，老人狠狠地拍打這地面，氣呼呼地罵道：“他娘的，第一個和第二個差這麽多年，等到第三個娃娃來的時候，老夫我豈不是要入土了？”

老人單手指着上面，怒斥道：“李太白，你小子真歹毒——”

毒字的音節長長的拖着，無與倫比的氣勢，沖過了整片區域。

刹那間，左胤感道自己的面前，似乎有着猛虎咆哮，獅子獠牙。

野性的狂放不羁。

偌大的空間，一個毒字，充斥着，狂呼着，如風，如火，浩浩蕩蕩無邊無際的狂瀾，散發出最爲極緻和純粹的力量！

左胤眼前一亮。

他看着獨孤烨，“老前輩此言當真？”

獨孤烨驕傲地插着腰，恨恨地道：“自然。”

左胤眼中有過一絲狡猾的神色，他一本正經地道：“那我要學老前輩剛剛的咆哮。”

獨孤烨睜大了眼睛，随即放生大笑，“哈哈——，你這個娃娃，還真他娘的有意思，學咆哮，哈哈哈哈——”

聲音戛然而止。

靜寂，降臨。

獨孤烨的神色，突然有了一絲凝重，他擡頭，低眼看着左胤道：“當真？”

左胤點頭。

獨孤烨死死盯着他，“我獨孤一族，以刀和拳聞名，我繼承的，是這一世的刀，你既然要學，也好。”

左胤心中有過一絲奇妙的感覺，他問道：“不知這一世的拳，是誰？”

他的心中，有過一個答案，讓他難以置信的答案。

卻就像是本能一般，讓他有所确認。

獨孤烨卻吹噓着胡子，瞪着眼睛道：“問那麽多做什麽，好好聽老夫說！”

竟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左胤的問題。

至于端着架子來要挾老人，這種事情，左胤還做不出來。

反正隻是一個答案而已，到時候見到了林老，公孫焘營長，都可以問出來的。

他看着獨孤烨，雙手握刀，拱手道：“左胤，見過前輩。”

獨孤烨背負雙手，淡淡道：“刀，隻有兩式，一死，一活，對付比自己弱的，用活式，對付比自己強的，用死式來争取一線生機。”

左胤心中有過一絲明亮，似乎抓住了什麽東西。

獨孤烨看着他，有意無意地道：“看你小子的精神氣質，生死之境，也經曆過不少，屍山血海，也爬過，這些東西，你理解的都很快，不過，你既然能進來，李太白自然教了你不少東西，所以，我隻教你死式。”

左胤點點頭，他和這個老人之間，也隻是老師和學生的關系。

再詳盡的的東西，兩個人都沒有說出。

秘密，不宜全盤托出。

自己和師祖的關系，還是保留一些的好。

獨孤烨對着左胤道：“把你的刀給我。”

左胤猶豫。

獨孤烨大怒，“小子，老夫當年縱橫捭阖，難道會貪圖你的一把破刀不成。”

左胤看着手裏的刀，有些猶豫，他不知道這個老人的實力究竟如何，而且他也知道，有些強者可以用心中的氣意來強化兵刃。

萬一被老人借機突破枷鎖，那就是他左胤的罪過了。

兩個人，一時間有着一絲隔閡。

獨孤烨歎了口氣，緩緩道：“也罷，你把‘煌龍止息’給我。”

左胤還是猶豫，試探性地道：“敢問前輩，上一個人，您是如何教授的？”

獨孤烨撓了撓頭，突然有些尴尬。

他心煩意燥地搖了搖頭，“你這個娃娃，怎麽這麽無趣，罷了罷了。”

獨孤烨舉起手，順勢揮下。

一個無形的氣凝之劍，出現在他的手中。

左胤大驚。

同時對氣合境有着隐隐的期待。

老人得意地看了左胤一眼，大概是很久沒有和人交流，所以心中有些癢癢，他持劍對準左胤，緩緩道：“死式，在于心中的背水一戰，在于舍棄生的希望，才可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是總綱，老人說完之後，看着左胤。

左胤有些思索，卻搖了搖頭，“不對。”

獨孤烨大怒：“放屁，老夫這是多少代人修改過的，不對個鳥蛋！”

左胤看着獨孤烨，倔強地道：“置之死地而後生？如果存在‘生’的念頭，心中還是抱有生的希望，這，不算死式。”

“我以爲，若是死式，應該就是一往無前的厮殺，心中沒有自己的生，隻存敵人的死，這才應該是‘死式’。”

無己生。

有敵死。

一言既出，獨孤烨的眼神閃爍着奇異的神色，看着左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