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的假日結束後,講武堂又開始了正常上課。
隻不過對于這裏的大部分學生來說,他們都知道盧慕楚遇襲一事。
雖然平日裏盧慕楚對他們來說過于高傲,但是這依然讓他們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世道,不太平啊。
陸子龍和左胤倒是對此沒有放在心上,隻是,他們即使想正常的上課,卻依舊有一些不懷好意的人,試圖借機接近他們兩人。
不少人都知道,那天晚上,就是陸子龍和左胤陪着盧慕楚去的,自然有人想套取點什麽東西。
最先過來的,是黃秋禮,他看着左胤,有些猶豫。
看樣子,又被歐陽舜當槍使了。
對于這一點,左胤有着深深的警惕。
他警惕的,不是黃秋禮,而是黃秋禮這種不得不依附于某個大族的行爲。
他對于這一點,有着發自内心的不喜,他不想成爲某個家族呼之即來,招之既去的人。
因爲他的内心,有着對于自由的渴望。
那是,不願戴上枷鎖的桀骜。
“啪!”
左胤将刀摔在了桌子上,冷冷看着黃秋禮。
氣勢驚人。
黃秋禮看了一眼左胤的架勢,終究還是放棄了。
經曆了一場厮殺,同時又在元宵節的燈火之中,對于殺戮道的感悟又有所增強,左胤現在已經是實實在在的氣合境前期實力了。
而且更爲難得的是,他已經早早的爲無心境打下的基礎,提前選擇的自己所要走的道路。
那麽他的精神氣質,自然相對于普通同等境界的人來說,更多了幾分韻味。
驚走黃秋禮,是自然之事。
陸子龍直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倒是比左胤看起來難以親近的多。
前天晚上的事情,很多都知道,太子和趙破奴院長親自來提人,之後又放任三個少年一起走,這能說明很多東西。
比如陸子龍的姑姑,恐怕在太子登基之後的地位會提高很多,也許她由于出身的緣故做不了皇後,但依舊能爲陸子龍赢得不少的成長空間。
那麽講武堂的諸人,對于陸子龍的評價,恐怕就會提升很多。
至于左胤,這是三個人裏面最讓其他人想不明白的一點。
爲什麽趙院長會親自去提人?
趙院長早年擔任過蒼南軍的都統,左胤來自蒼南軍,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唯一的聯系了。
但是憑借這一點,要出動院長撈人,還是說不過去。
教室的一角,歐陽舜在悠哉地看書,似乎元宵夜發生的事情,他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
歐陽舜的一些跟班放心不下,湊到歐陽舜的面前,有些不甘心地問道:“歐陽公子,盧慕楚在元宵夜遇襲,您怎麽看?”
怎麽看?
這個問題問得如此直白,顯然這個人的心裏,已經由于元宵之夜各位大佬們的表現,對于歐陽舜有了一絲質疑。
歐陽舜眯着眼,死死盯着他,緩緩道:“厲無言,你若是對于我的決議有異議,大可以不遵守試試。”
決議,便是對于某三個人的群體孤立。
說罷,歐陽舜掃過整間教室,被他看到的人,除了石狼之類狠辣的角色,盡皆低下了頭。
無論如何,他們都已經進行了選擇,現在表面的事實,隻不過是趙院長親自去撈人。
然而,左胤畢竟是擁有刀劍之徽的講武堂學生,這點上來說,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當然,這隻是學生們心中的安慰而已。
歐陽舜心中冷笑,一群趨炎附勢之輩,趙破奴院長的确是左胤的前輩。
不過,那又如何。
即使是衛國公吳靖,洛川歐陽氏也不會放在眼中。
在帝國三百年的曆史上,像吳靖這樣權傾一時之輩太多了。
如果把帝國的曆史比作大河,那麽吳靖等人就像是水中的漩渦,也許一時之間的确很顯眼,但最終會趨于消散。
能夠永存的,隻有如同水底青石的世家大族。
想到此處,歐陽舜似乎有着無窮無盡的自信,自己在講武堂考驗的時候,表現的太過簡單,似乎給人的表現是,他歐陽舜是憑借家世,讓别人不敢與之對戰。
那麽他今天,就将真正的證明。
誰,才是這一屆新生之中的王者。
一戰,定權威。
現在還沒有上課,歐陽舜起身,向着左胤走去。
作爲新生之中最爲出名的幾個人,歐陽舜的行動,自然引起了很多的關注,尤其是當他們發現歐陽舜走向左胤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之中,都有一份期待。
歐陽舜和左胤,都是氣合境初期,究竟誰強誰弱呢?
也許,在大部分人的心裏,他們都忽視了左胤踏入氣合境不足十天的事實。
歐陽舜站在左胤桌子前,低頭看着他,目光自信無比。
左胤擡起頭,看着面色俊逸的歐陽舜,嘴角有些笑意。
“要打架嗎?”
兩人對視一笑,卻又有無形的火焰,在逐漸燃起。
陸子龍翻了一頁書,轉頭看着充滿硝煙氣味的兩個人,搖了搖頭。
似乎有些無奈。
自然是認爲歐陽舜是不自量力。
他可是親眼見過左胤的那兩式的,一式殺氣彌漫,一招擊退兩個氣合境,一式沖天光柱,恐怕,就算是靈引境也絕無可能抵擋。
某人,還是太年輕了。
“咚——”
悠長的鍾聲響了起來,這代表上課的時候到了,歐陽舜冷哼一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然而他與左胤兩個人之間的對峙,卻讓不少人,都心中有趣。
沒想到剛剛結束元宵之假,就有這樣一場大戲可以看了。
有人心中暗含對于左胤嚣張的恨恨,有人則暗自希望高高在上的歐陽舜能夠衰落,衆人情緒各異。
但是無論如何,他們,都對此興緻勃勃。
上午的課依舊是軍略,孫文和先生這次帶領所有人來做推演,戰役的思路,據說來源于真情實景。
孫文和站立于牆上的地圖之前,寬闊的胸肌顯露出他的健康,依舊是裸露上半身的風采。
他指着地圖,淡淡道:“今天我們推演的,是某人的千裏奔襲之路,他統帥着不到一萬的騎兵,就敢在當時的草原上迂回,這裏,這裏,是他奔襲的路線。”
底下有人舉手,“先生,不知這場戰鬥,發生在何時?”
孫文和面色突然一冷,“問那麽多做什麽,如果是你,你将如何确保在千裏之路上,保持軍心?”
那個學生嗫嗫喏喏了一會,不知所雲,孫文和冷哼一聲。
左胤了然,這次考驗的,便是他們這些學生之中,對于此類情況的機變能力。
孫文和看到衆人都陷入了沉思,有些笑意。
想要做将領,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啊。
一衆學生的愁眉苦臉之中,陸子龍伸手。
孫文和有些驚訝,這個不聽兵書講解的家夥,竟然這麽快就想到辦法了。
陸子龍站了起來,冷酷地道:“身爲将領,讓士卒們相信自己,是應該在平常就做到的,這樣才能在戰争之時軍令如一,執行無疑,如果到了困境再去想如何維持軍心,那邊是無稽之談。”
歐陽舜不服地站了起來,“敢問,士卒也是普通的人,平日裏遵守将令自然容易,到了此等千裏不能見人煙的境地,生出别樣的心思,那是正常之事。”
陸子龍轉頭,盯着前排站着的歐陽舜,以更冷的聲音道:“那就是訓練不足,訓練足夠了,就算是禦林軍,一樣可以對戰蒼南與玄北。”
這話說的狂妄,禦林軍就算是在北蠻肆虐的時候,也都沒有上過戰場,作爲軍隊,他們外表的儀式感與莊重感才是最爲重要的。
代表的,可是帝都氣象。
眼下,陸子龍竟然揚言禦林軍經過訓練後,可以對戰兩大帝國最強軍團,這簡直是信口開河。
歐陽舜氣極反笑,“這麽說,陸子龍你認爲禦林軍很弱了?”
這話問的,就有幾分兇險了。
有的東西,即使是事實,卻也不能擺在台上說。
孫文和摳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些癢癢,卻沒有阻止。
他想看看,這個陸子龍,究竟會做何反應?
陸子龍的神色更冷:“禦林軍,本來就是廢物。”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