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安?
聽到這個名字,左胤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楊大哥——楊子瞻,那是他的第一個老師,在蒼南教授他基礎的武學功底。〔((
在他北上之前,楊子瞻是堅決支持他的人,幫助他在火虎内部挑選了北上的五百火虎,對于他而言,楊子瞻就是自己的兄長。
看到左胤的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林秀文知道他在想着什麽,“是楊紫安,紫色的紫,不是子,楊紫安自己将名字改過了。”
左胤大爲詫異,“世家大族,不是對于血統和姓氏十分看重嗎?”
林秀文似乎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如果楊紫安真是對血統那麽看重,他又怎麽可能抛棄在蔡郡楊氏中的地位,前來支援義軍。”
支援。
這兩個字,讓左胤有些思索,他轉身看着洛芊芊,卻現後者一直在柔和地看着他,估計早就知道樣楊紫安的事情了。
洛芊芊看着左胤看過來,輕輕将左鬓垂下的絲放到耳後,解釋道:“家父大概猜到了自己的結局,所以提前準備了三卷文書,第一卷關于新國的建立,第二卷,就是未來的大體人事布局,楊紫安是家父親自敲定的人員,他認爲那個人是繼崔九齡之後,最适合做義軍統領者的。”
義軍的統領者,這個稱謂有些複雜,但是左胤知道,換句話說,這個楊紫安就是未來的皇帝了,在西荒的局勢還未明朗的時候,洛秋蟬就預見了楊紫安的成就,這樣的“遠見”,讓左胤不知做何評論。
林秀文伸出了手,做了一個“請”的姿态,“兩位,那就請跟我來吧,在雷嘯天将軍蘇醒之前,就由我們三個來會見這位蔡郡楊氏的青年才俊。”
左胤點頭,管他楊紫安是不是未來的皇帝,既然林秀文能同意,那麽說明那個人肯定是真心支援義軍的,就爲了這一點,也值得他們去接見一番。
出了将軍府,三個人進入早就準備好的馬車,馬車随即開始慢慢行駛。
洛芊芊在馬車之中,撩起簾子看了一眼将軍府,神情似乎有些落寞,失去了幾分平日裏的靈動,父親的身死,終究讓這個少女沉浸在悲傷之中,隻不過,在外人面前,她估計是不會表露出内心的真正所想的。
也隻有進入了相對封閉的馬車之中,洛芊芊才會在不經意間,展露心思。
左胤雖然外面略顯粗犷,但是心思細膩,他注意到了這點,關切地問道:“沒事吧?”
洛芊芊勉強笑了笑,突然道:“借你肩膀一用。”
啊?
左胤還沒有反應過來,洛芊芊竟然直接倚靠着左胤的肩膀,開始閉上了眼睛,逐漸憩息。
感受到身邊少女的氣息歸于平靜,左胤感受到一種難得的祥和,他略微側臉看過去,少女低垂着眼睛,眼睫毛還在輕微地顫抖,不知是夢境的緣故,還是還未曾入睡,那白玉脂般的肌膚在略顯昏暗的馬車之中,異常醒目。
經過了昨天整整一夜的厮殺,此刻在這輛小小的馬車之中,他竟然有種得到休息的感覺。
身邊淡雅的香味,似乎有些溫暖的感覺,就像是自己曾經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之中的雲卷雲舒一般。
就這樣吧。
不知不覺間,馬車之中,僅僅剩下了左胤和洛芊芊,少年少女相互依靠,一如昨夜。
戰火紛飛的亂世,也隻有在這樣的空閑之中,兩個人能夠感受到難得安甯。
而林秀文,早就一聲不響地出了馬車,悄無聲息地坐在馬夫的旁邊,沉默地看着路的前方。
隻是他的嘴角,有着奇妙的笑意。
……
汴安城,午後。
某處小巷深處的院子裏,酒香飄散。
灰的老頭子豪放不羁,端着巨大的夜光杯,大口地喝着酒,似乎有什麽心事,而略帶儒雅的中年文生則敞開了肚子,在院子裏乘涼,手裏還拿着一把紙扇在不斷扇着,不時小口啜飲着小酒杯,十分悠然。
他們兩人的身邊,擺放着大大小小的酒壇,看樣子兩個人已經喝了不少。
劍仙——李太白。
酒神——杜小康。
對于這兩人來說,酒肉朋友,便是以酒會友。
李太白的眉眼有些落寞,他忽然又不喝了,轉而悄無聲息地将酒灑在地上,看樣子,是在祭奠某個人。
杜小康有些沉默,這次李太白突然出現在汴安城,又“強買”他的佳釀來喝,自然能夠說明很多問題。
不過,李太白不說,他也不問,兩個人本來就是酒友,私事不過問,一起喝酒就是了。
李太白忽而又看着院外的槐樹,聽着樹上傳來的蟬鳴,淡淡地道:“山蟬秋晚妨人語,你也去了麽?可惜了,沒能親眼見到那個新的國度,你是否會有不甘啊?”
太子,狂夫,書生,儒将,都死了啊。
就剩下一個孤獨的劍客了。
可憐白生。
小院的屋子裏,一個靈巧的女孩将小酒桶搬出來,她模樣十四五歲的樣子,有着女孩子罕見的短,看起來異常的幹練,而她的眼神之中,也是有着一股英氣。
此刻,女孩看着滿院的酒桶,有些苦惱地搖了搖,歎氣道:“杜前輩,劍仙大人,這裏的酒,都快被你們喝完了,啊,那一桶是我已經向杜前輩預定了的,你怎麽可以随便喝!”
說完,女孩氣鼓鼓地沖到李太白的面前,盯着他手裏的夜光杯,眼神之中,滿是責備之意。
李太白一愣,随即一拍大腿,“童一瞳童掌櫃,這也怨不得老頭子我啊,姓杜的也不說,不過沒關系,一會讓他在幫你釀幾桶就是。”
杜小康有些頭疼,這個李太白,剛剛還滿臉的落寞,關鍵的時候,竟然這麽快就能變臉坑人,自己攤上了這麽一個酒友,真是倒黴啊。
童一瞳卻一臉鄙棄,“我說劍仙大人,您不會不知道這個‘蘭亭雪’要釀造多久吧?至少也得一年呐~”
随後一個呐字,童一瞳拉得極長,看來女孩的心裏,的确有些抓狂了。
李太白哼了一聲,“罷了罷了,看在你們家老闆的面子上,拿筆來。”
聽到拿筆來三個字,童一瞳立馬眉開眼笑,她立刻歡快地進屋,拿了筆和紙出來。
李太白也不含糊,看樣子是對喝酒的賠償了,他大筆一揮,刷刷寫了幾個字,随意地就給了童一瞳。
童一瞳滿腹狐疑,這麽短的時間,能寫什麽?
她拿起一看,卻是“舉杯消愁愁更愁”。
字迹缭亂,但是在筆畫的狂舞之中,依舊有着某種氣質,讓人過目不忘。
聯想到李太白在這座院子裏的澆悶酒,童一瞳不禁有些擔心,“劍仙大人,您沒事吧?”
李太白卻滿不在乎地伸出手,揉了揉童一瞳的腦袋,慨歎道:“小丫頭片子,老夫我這樣的人物,也是需要别人的憐憫嗎?”
似乎想起了什麽,李太白突然問道:“對了,童丫頭,你也見過左胤那小子了,你怎麽看?”
怎麽看?
童一瞳的眼珠子不停地轉動,随即坦然道:“性子太直了,我聽說在講武堂的時候,他就敢和歐陽舜交惡,不過也因此,證明他是一個不會被世俗所束縛的人,若是他能夠有劍仙您的實力,估計就能夠真正然世外吧。”
“嘿嘿——”
李太白出一連串的低笑,“然世外?與歐陽舜交惡?放心,他很快就會很有名了,到時候,左胤兩個字,将成爲世家大族最恐懼的名字。”
說完,李太白豁然起身,“童丫頭,給你家老闆帶句話,我大概能猜出他想做什麽,請他好自爲之吧。”
說完,劍光閃過,平地之中,李太白突然消失不見。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隻有滿地的酒缸,才能證明某人的海量。
童一瞳略歪着腦袋,抱怨道:“丫頭片子?我可是已經長大了啊。”
杜小康躺在涼椅上,扇着紙扇,若有所思。
剛剛李太白臨走的時候,不經意間看了某個方向一眼。
那條線上,最有名的建築,就是帝國占星台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