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
這個懇求，在過令人震驚，所有人都不可思議。
不大不小的禦書房中，安靜異常，如同空無一物，隻有幾個人濃重的喘氣聲。
洛郡是什麽地方，那是洛川歐陽氏的家業所在，是帝國五宗之一的興盛之所，帝國建立了三百年，歐陽氏也在洛川繁衍了三百年，無數的文人士子留下了華美的詩篇，無數的佳人留下史書中的魅影。
私家書院聞名天下，天地的讀書人，都以在歐陽氏的私家書院借讀過而自豪，甚至某種程度上，歐陽氏，就是帝國的顔面。
新皇的眼中，難以置信，他是想借此削弱五宗，但是歐陽緻遠的這個提議，卻相當于反過來掌控了主動權，将包袱扔給了皇族和叛軍。
他顫聲道：“爲什麽？”
歐陽緻遠的眼睛沒有絲毫波瀾，深沉如海，兩鬓的白發，與頭上的黑發清晰地反襯，“陛下似乎忘了一些事情，當年，洛川歐陽氏的先祖歐陽修文舍棄家業，追随高祖皇帝，至今已有三百年，三百年來，洛川歐陽氏一族一直效忠于皇族，皇族與世族，本就一體而共生，于情，忠君之心，愛國之道，一直是我歐陽氏的家訓，此心，不敢忘卻。”
新皇的眼睛眯了起來，似乎是想抓住什麽，“于理呢？”
“于理，無論是叛軍，或者是青元，他們的目的，都是通過摧垮世家大族，來赢得平民大衆的擁戴，這樣的邪亂之法，非老臣所能忍受。”
說罷，歐陽緻遠的眼眶，突然濕潤起來，似乎是想到了自己族人所面對的禽獸強敵，心中不能自拔。
其他數位軍政重臣，在這一刻，都激動起來，一個個慷慨地站起來，握拳道：
“陛下，我等絕非坐以待斃，必當全力報國，死而無憾！”
“陛下，怎麽能讓歐陽大人如此付出，我蔡郡楊氏，願意将這三年來的全部收成，悉數交付帝國！”
“陛下，我博陵崔氏一門的琅琊山，也是時候拿出東西，讓天下的武人，都以叛軍的首要人物，作爲刺殺目标。”
……
一時之間，歐陽緻遠的話語，宛若點燃了某種隐藏在人們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雖然，對于經久風霜的帝國重臣而言，這樣的激動，是十分罕見的。
歐陽緻遠這個時候卻低下了頭，沉默如石。
新皇舉起手，示意衆臣安靜，他被這樣的氛圍所感染，一臉堅定地道：“如此，請衆位與朕一起，化解這帝國史上最大的‘危機’！”
拳頭，緊緊握起，他依稀之間，見到了自己父皇臨死時的無奈，而他，要通過這樣一場戰鬥，徹底豎立皇權的神聖。
三百年來隐然衰落的皇族，将在這樣的曠世戰争中，重新站起！
再度君臨！
……
禁城，後花園之中。
今年冬天的第二場雪，紛紛揚揚飄散下來，凄冷而無情。
皇族的後花園，這個時候也變爲了白色的天地，除了偶爾幾株長青的樹木還在展露生機，其他的花草，都已經隐藏在白色之中，瑟瑟發抖地度過冬季。
空曠的雪地之上，兩串腳印，連綿到了遠方，而一個興奮的中年人聲音，清晰傳來：
“靜，沒有想到吧，這次就連那些老油條都被調動起來，一起抗敵！”
“哼，帝國的中興，将在朕的手中實現。”
“當年，父皇的手裏，有吳靖，有盧定北，而朕的麾下，有趙破奴，有曹化及，有陸子龍，這次除了子龍之外，那個出自講武堂的曹化及先生，在騎軍的統領之上，也頗具才華，是僅此于子龍的人物，再加上世家大族的參與，青元大軍，何愁不破！”
風雪之中，一男一女，共撐一柄白色墨梅油紙傘，慢慢前進，似乎在享受着屬于他們的天地。
相敬如賓。
女子身披淡雅的綠白長袍，身姿修長，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尤其是一雙眼睛，在濁然的後宮之中，竟然還能夠保留如同少女般的清麗，尤爲可貴。
而男子，身披金色龍袍，五條金龍張牙舞爪，盤踞了整件衣服，他的眉眼之中，依稀可以見到高居上位的威嚴，不怒之時，自由一番威嚴與氣度，正是當今的天子。
新皇撐傘，滿心歡喜，向着自己喜歡的靜妃，一股腦地傾訴着今天小朝會上發生的一切，而身爲靜妃的陸修靜，渾圓的眼睛之中，卻滿是擔憂之色。
她向着剛剛新皇的那些話，勸誡道：“陛下，先皇逝世時的教誨，還望您能夠記住。”
新皇一怔，卻很快反應過來，他大不咧咧地揮了揮手，自信笑道：“沒錯，父皇當年臨走之時，讓朕小心那三個人，隻是目前爲止，洛秋蟬已死，歐陽緻遠一心爲國，唯一的那個崔九齡，才是朕應該當心的目标，哼，崔九齡！火虎！這次，崔九齡提拔那個一直反對北伐的鶴逾白，讓他擔任火部代理都統，要不是如此，朕一定要質問崔九齡一番！”
陸修靜還想說什麽，新皇卻已經摟過她的肩頭，開心地道：“河川一戰，子龍再次打出了帝國的威風，冰冷的黃河水，讓青元超過三萬人化爲水鬼，說吧，靜兒你覺得給子龍什麽樣的獎勵才好。”
陸修靜搖了搖頭，青絲在風雪之中舞動，“臣妾聽聞，子龍殺敵三萬，自損有一萬五千人，加上除了‘龍騎’之外其他帝國将士的傷亡，這次的戰役，雙方隻能算是平手罷了。”
新皇傲然一笑，“平手？不，是我們赢了，我中土大地，人民衆多，哪怕是一比一的交換，也是我們占據優勢，眼下的帝國，雖說丢失了數郡之地，但是主要的郡城都還在，優勢，依然屬于我們。”
陸修靜的眉眼之中，憂愁不減，由内而外的擔憂，使得她充滿了一種令人憐愛的嬌小之意，“風雪凄冷，陛下對外應該多多聯系前線将士，對内查詢黎民生存，如此，才是帝國興盛之道。”
新皇不耐煩地道：“知道了知道了。”一邊說着話，他原本放在陸修靜肩頭的手，卻慢慢往下，感受着愛妃的身段，調笑道：“今日事畢，天下太平，靜兒，我們也該做點正經事了。”
陸修靜猶豫了一下，“陛下，今日，應該輪到皇後娘娘了。”
新皇的頭頓時大了起來，“哼，皇後？要不是曆代的皇後人選，必須從世家大族之中選取，朕此生隻會迎娶你一人，她做她的皇後，朕做朕的天子，如此而已。”
陸修靜的眼睛之中，雖然柔弱，此刻卻充滿了堅持之意，但她沒有直言相勸，隻是輕輕握住新皇撐傘的手，靜靜看着皇帝。
“唉！”
新皇歎了口氣，他這個靜妃，老是對一些小事堅持，不過，他身爲天子，怎麽會介意，“這次，洛川歐陽氏割出了洛郡，皇後也是歐陽氏的人，朕自會去安撫她一下，如何？”
陸修靜的眼中，終于失去了那一絲的鋒芒，重新變爲了嬌小的靜妃。
新皇卻似乎得到了大赦，立刻側轉過身，一下子摟住了自己的愛妃，霸道地吻了上去。
無懼風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