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的腦袋跟漿糊似的,她已經思考不了她每個字連起來表達的意思是什麽。
曾一骞突然放開她。何處踉跄着差點摔倒,努力将自己站穩,卻突然挨了一巴掌。
何處捂着臉,驚訝地看着他。
曾一骞滿身戾氣:“他是空氣?那你爺爺呢?你爸爸去世了,你都能好好的活到現在,你竟說他是你的空氣?”
何處跌坐在泥地上,撕心裂肺地哭起來。
曾一骞吸了口氣蹲了下來,與她面對面。她哭,他就看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何處哭夠了,用力地抽了抽鼻子,眼淚汪汪地看着他說:“我……我疼。”
曾一骞心髒猛一收縮,何處已經慘兮兮地舉起自己“受傷”的部位向他展示:“流血了。我……疼。”
何處本就有些醉醺醺的,吐字都吐不清,語氣還帶着撒嬌的味道。
曾一骞吓了一跳,連忙握住她受傷的手,睜大眼,終于在右手食指上看到一個小小的淺淺的傷口。咬牙切齒地瞪着她說:“你活該。”
可不是活該?何處自己也承認,垂着頭一本正經地說:“我知道錯了。”
曾一骞還真當她知錯了,一低頭卻聽見她在笑,“嗤嗤嗤”像個小瘋子,嘴裏嘀嘀咕咕地說:“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他深吸一口氣,将湧動而出的怒氣憋了回去,伸出手想把何處撫起來,她卻自己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跟個不倒翁似的。
曾一骞連忙扶住她,不扶還好,一伸手她“呼”一下直撲進他懷裏,掙紮半天站不起來,雙手抵在曾一骞胸前哼哼唧唧地說:“我能站穩,能站穩……你不用扶我……”
曾一骞本來一肚子的氣,突然間就跟撒了氣的氣球似的,“撲哧”一聲沒來由就樂了,悶悶地笑說:“你倒是站穩啊?”
何處還醉醺醺地趴在他懷裏,兩隻軟軟的熱乎乎的小手抵在他胸前,下巴墊在他胸膛上,仰着腦袋傻瓜兮兮地看着他,“我剛才……喝多了,胡說八道呢……你别生氣。”
她是喝多了,而且喝傻了。像個居心叵測的小鬼一樣軟趴趴地伏在曾一骞胸前。
曾一骞低頭看她。她真漂亮,喝醉了尤其漂亮,一張小臉粉撲撲的,漂亮的眼睛裏眸光流轉,他隻覺得就算是揉入了漫天的星子也不可能會像她這樣漂亮。
她仰着頭看他的時候臉蛋和他離得很近,他隻消一低頭就能深深地吻住她,曾一骞忍無可忍地歎了一口氣,說:“你也知道自己喝醉了。”
說着他一手捏着她的胳膊,轉過身背對着她,蹲下身,說道:“上來。”
曾一骞背着何處往前走,沒有再說一句話。何處神思恍惚,任他背着她,趴在他的背上,像一隻被他撿回去的流浪貓。
上了車,何處因爲之前哭得太久,有氣無力,隻覺得渾身難受。
曾一骞感覺她的手異常的冰冷,給她捂了捂,何處隻是怔怔的看着他,也沒說話也沒掙紮,像魔怔了似的。蜷縮在座子上又開始無聲無息的掉眼淚。
曾一骞都不知道她究竟哪裏來的那麽多眼淚,卻總有辦法把他的一顆心攪得亂七八糟。歎了口氣,用拇指輕輕幫她把眼角的淚水拭下去。
她比他初認識時,瘦了很多。臉色慘白,本來就是那麽點點大的人,現在縮在寬大的座椅裏,像一隻被人遺棄了的小貓,那麽小。唯有頭發,黑亮健康,他每次見到的時候都有想要伸手摸一摸的沖動。
可她每次見他都伶牙俐齒滑不溜丢的,叫他簡直愛也不是恨也不是。現在總算是安靜了,曾一骞的手一直不停地把她額上的頭發向後撥去,露出她漂亮光潔的額頭,他看着看着其實很想吻一吻,到底還是忍住了。隻是慢慢地把腦袋向她湊近了一點點,低聲問:“餓了嗎?想不想吃東西?”
何處不說話,眼簾輕輕一垂,整個人又往座子裏縮了一點,所以他忍不住又問:“你到現在還沒吃東西,不餓嗎?這附近有家24小時店有賣灌湯包,薄皮大餡,想不想吃?”
何處還是不說話,雙手抱膝,把頭埋在裏面,抽抽噎噎,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子。
曾一骞抓住她一隻搭在外面纖細白嫩的小手緊緊地扣在手心,慢慢地哄着:“你有哪兒不舒服嗎?”
所以說大部分人都是這樣,總是習慣下意識地欺負那個更愛你一點的人。何處和蕭逸在一起的時候,什麽事都自己抗着,就連今天突然知道他出國,都沒狠下心來抱怨他。
然而一到了曾一骞身邊,卻連小手指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傷口都覺得受不了。何處擡起頭,不折不撓的翹起那根受傷的小指頭,向他抱怨:“你把我弄受傷了,我疼。”
曾一骞歎氣,他知道,他都知道,她疼他也疼好不好?
曾一骞把車開到24小時營業的藥店,買了點醒酒藥還有創克貼,記得她胃不好,今晚沒吃飯又喝了這麽多酒,又買了些胃藥。
上了車,曾一骞打開車箱内的燈,對着何處手指尖尖上的那個米粒大小的口子用創可貼幫她包紮上。端詳了一會兒曾一骞忍不住歎了口氣:沒見過這麽會虛張聲勢的!
其實也不是何處虛張聲勢啦,她就是心裏難受、渾身都難受,整個人跟火燒一樣又熱又難過,胃裏翻江倒海,想吐一時半會兒卻又怎麽也吐不出來,窩在座椅裏捧着自己的胃,直哼哼:“我胃也難受。”
曾一骞不知道此時應該對她氣好,還是疼好了,黑着一張臉,加快車速回到家中。他一直把何處抱到卧室的大床上才放下來,想去給她拿個毛巾擦臉,胳膊卻還被她緊緊地攥在懷裏,大概是哪裏疼,哼哼唧唧地隻是不肯撒手。
曾一骞沒辦法隻好回身抱她,自己坐在床邊,把她半抱着小心地揉她的肚子,低聲問:“這裏疼?”
何處搖搖頭,蹭蹭自己的腦袋。示意自己頭痛。今天晚上她一直在不停的奔跑,冷風灌過她的腦仁,當時不覺得難受,現在麻木的神經緩和過來,頭漲得難受。
曾一骞摸摸她的頭,又問,“這裏疼?”
何處“嗯”了一聲,腦袋枕在他大腿上,眼淚汪汪地看着他。曾一骞受不了她這種目光,别過臉氣沖沖的訓她,“你還敢不敢一個人跑出去喝酒了?”
何處睜着眼睛沒搭理他,注意力全在他手腕上的那條紅線鏈上。
那是她編的手鏈,拉環式的,還拴了兩粒瑪瑙小墜頭。何處躺着,看着那兩粒紅色的小瑪瑙在她眼睛上頭晃呀晃的,晃得她眼暈。
所以何處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把它捉住了,可是她喝醉了頭暈手軟,曾一骞的手一直在動着,試了幾次也沒能成功,自己捉了一會兒覺得有趣,躺在他腿上竟“咯咯咯咯”笑起來。
曾一骞停下動作,俯下身把腦袋湊近她一點點,低聲問:“小丫頭傻笑什麽?”
他的手還扶在她的額頭上,小珠子就在她眼前,何處一看機會來了,雙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拉,手鏈從他手上褪了下來。
曾一骞完全沒有防備,何處一看自己奸計得逞了,抓着手鏈得意的哈哈大笑。此時頭也不痛了,翻起身就想逃。
曾一骞哭笑不得,大手一伸“啪”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掌,無奈的說道,“手鏈拿來。”
何處此時哪裏還會怕他呀?“咯咯咯”笑得花枝招展,白色的羽絨被子就堆在她手邊,她跟條小蟲一樣下意識地就把腦袋往被子裏頭鑽,一邊鑽還一邊笑,清脆的笑聲被輕軟的被子阻隔,慢慢地一點一滴地變小、變弱。
可曾一骞的一顆心卻被她整得越來越癢、越來越急躁,最後忍不住伸出手去要把她蒙在腦袋上的被子給扯下來。
何處還以爲曾一骞在跟她拉拔河呢,他拽一下,她就拉下來,最後被子給他扯下來的時候她還躺在那兒看着他嗤嗤笑,
曾一骞忍無可忍地歎了一口氣說,“小瘋子。”然後他的嘴唇落下來了。他吻她吻得很輕,滾燙的嘴唇一直輕柔地在她的嘴角逡巡,像有人拿着片羽毛逗弄着她的嘴角一樣,卻始終不肯落在正題,他吻了吻她的嘴角後擡頭看她,低啞的說道,“知道我是誰嗎?”
拜托她隻是喝醉又不是失憶了好不好?
何處覺得曾一骞這人可真是有趣,一邊笑一邊伸出手去摸他的臉蛋、眉毛和鼻子,看了半天,咬着手指,媚笑,“小倌,模樣挺俊啊!”
曾一骞覺得此時自己再忍下去,就真變成柳下惠了。卻哪料又被何處擺了一道。他剛親下去,何處突然翻過身,“哇”得一聲大吐特吐起來。曾一骞來不及躲開,被她吐得滿身都是。
何處吐得差不多,擡起頭,看着曾一骞的滿身污垢,嘿嘿一笑,心滿意足的暈睡了過去。
曾一骞站在床前,傻愣了半晌,陰着臉從浴室裏提了毛巾給何處擦了臉和手,又替她脫了外衣,這個過程,何處是相當不配合。好不容易把何處整理妥當了,曾一骞又進了浴室把自己收拾幹淨,再出來,看看睡着還說着夢話的何處,什麽心情都沒了。
這個何處,也許真的是老天派來整他的。
何處睡着也一直不太安生,她在夢裏覺得自己是清醒的。她一會兒念着“蕭逸我好難過……”,一會兒念着“爸爸你帶我走吧……”但她念得最多的名字還是蕭逸。
一遍一遍似要把他喚回來一樣。每念一遍何處都覺得她的心被活活剮了一次。她喊得喉嚨都痛了,内心千倉百孔,可是她還是想喊下去。
半睡半朦胧中,何處覺得她仿佛在枕邊看見了蕭逸。他沒脾氣地看着她,像是準備對她的死纏爛打投降的無奈樣子。
何處邊叫蕭逸的名字,邊下意識的摸着他的眉骨,摸着他的鼻梁,摸着他的嘴唇。可是卻被他用力的把她拍開。
何處不在意,怕他又走掉,繼續捧着他的臉,甚至從床上跪坐起來,她把她的嘴唇奉獻給他。輕輕地,深深地,淺淺地,沉沉地,何處想,她要把她所有的吻都奉獻給他。
何處感覺到他也開始回應了她。他還這麽用力地回抱了她。何處滿意地笑了。
她知道蕭逸最喜歡她笑。他雖然不善表達,可是他也是說過那麽一些甜言蜜語。
他說她笑起來的樣子最迷人。因爲隻有在大笑的時候,她臉上的單邊的酒窩才會像盛開的花;
他說有酒窩的人是上帝都會眷顧的人,因爲酒窩是上帝親吻過的地方。
所以何處很大聲的笑了。她把自己窩在他懷裏,她的頭枕在他的肩上,她在他耳邊委屈地說道,“蕭逸,你怎麽可以不聲不響的就走了呢,你爲什麽不帶我走?”
然後何處感到背後的手一滞,可她感到無比地安心,就這麽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過來時,首先映入何處眼簾的是沿着窗戶切割下來的一圈光。厚厚的窗簾沒有遮蓋嚴實,外面的微弱的光線順着縫隙投進屋子,産生像極光一樣的效果。
它讓何處想起以前,她非拉着忙得飛上天的蕭逸看柯南的動漫,每次真相揭曉前,都會出現一個片花,一道鎖住了外面陽光木門,縫隙裏也漏着光,象征着擋在門外的真相。
何處覺得自己現在的人生就是一部懸疑片。蕭逸未留隻字片語突然出國,而她卻躺在曾一骞的床上。
何處轉頭,看見睡在一旁的曾一骞。昏暗的光線裏,他臉上原本分明的棱角磨得柔和,長長的睫毛安靜地附在眼睑上,看上去像是一隻睡着了的老虎。不過很可愛。
昨晚的事情何處有些想得起來,有些卻不能确定是不是幻象。她微微地擡頭,看見自己衣服完好如初地穿在自己身上,隻脫了外套和襪子。
曾一骞睡得不熟,何處稍微一動靜,他就清醒過來。
何處惴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他沒有跟她說任何話,就起身出了卧室。
何處坐了起來,在床沿坐了很久才站起來,輕輕地拉開窗簾,卻沒有意料中的陽光傾洩,而是下起了冬天裏罕見的大雨,像滔滔的海浪,迫不及待地以千軍壓境的氣勢撲鼻而來,把她緊緊裹住。
何處坐回床邊,蜷着腿,看着窗外。何處哀哀的想,這是連老天都在祭奠她這段夭折的愛情呢。
也不知坐了多久,也沒聽見曾一骞的聲音,何處磨磨蹭蹭的爬起來,洗漱了一下,走到客廳。
曾一骞在餐桌邊看着報紙喝着紅茶,姿态優雅的人神共憤。何處想,自己好歹也曾是市長千金,卻做不到如此裝逼。
何處慢慢地坐在他的對面。她倒不是想和他共進早餐,隻是大緻能回憶起來她昨天在廣場大哭的場景。她好像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以她對曾一骞的了解,他不可能把這事默默翻過頁了。
何處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曾一骞卻站了起來,囑咐道,“先喝杯紅茶,再吃完飯。”然後轉身進了卧室。
何處的心越發不安,曾一骞從起床到現在就如此沉靜,這種沉靜反而讓她害怕。這不像他的作風啊。昨晚不會趁着她喝醉了酒簽了什麽賣身協議吧?
何處起身,下意識的看到斜對面的房間竟半開着門。曾一骞的這所公寓她也所謂熟門熟路了。卻從來沒進過這個房間。不知是書房還是健身房。
推門一看,一座書架,書沒幾本,大多數是文件夾,一套電腦桌十分豪華。桌子上到處是散亂的文件。
何處坐在真皮軟椅上,手碰了一下鼠标,筆記本電腦立刻進入屏保狀态。何處卻吓了一跳。
桌面是一張她躺在草地上的照片。藍天白雲綠草地,鮮花點點,一隻小松鼠跳過她的肩,她笑得沒心沒肺,連左臉頰上的酒窩都清晰可見。
何處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拍下的這張照片,印象中,她從沒讓他給她拍過照。看上面的穿着,這應該是半年前,他們剛認識沒多久,也就是她與他抗争的初期階段。
何處盯着照片好久,想着曾一骞難道是愛上她了?
此刻她心裏亂糟糟的,說不清楚自己在被男朋友抛棄的同時,在另個男人的電腦裏看到自己的照片是什麽感覺。
正在何處愣怔的時候,曾一骞進來,換了一身筆挺的西裝,散發着資本家的味道,他問,“你怎麽不吃飯?”手裏還端着一杯紅茶。
曾一骞見她異常沉默,表情看起來怪怪的,問:“怎麽了?”将茶遞到她手裏。說道,“你昨晚喝了酒,先喝杯紅茶暖暖胃。”
何處默默接在手裏,埋頭就喝。曾一骞還未叫出聲,她“噗”的一聲吐出來,舌頭都燙麻了,燙的逼出了眼淚。
曾一骞忙端來一杯酸奶,說,“這是熱茶!有你這麽喝的嗎?你也不先試試,又想什麽呢!有沒有燙傷?”擡起她的臉。何處看着他,眸中帶淚,不言不語,心裏想着照片的事,又想着蕭逸的事。
而此刻看在曾一骞眼中,是如此的柔軟無助,楚楚可憐,讓人憐愛。
曾一骞什麽人,立刻俯下頭,一手扶在她腦後,一手搭在她腰間,容不得她掙紮,動作利落熟練,火辣辣一個舌吻,一路攻城略地,嚣張強勢。
何處當場愣了下,待發覺他舌頭在自己唇齒間探索遊移,才反應過來,忙用力推開他,奮力掙紮,又踢又打。
曾一骞卻突然停了下來,看着何處,認真的說:“何處,我們正式交往吧。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何處吓一跳,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看着他認真期待的表情,心裏沒有怒氣,隻有惶恐,迷茫,不知所措。
曾一骞輕聲問:“何處,告訴我,你還在害怕什麽?”
何處恐惶的搖頭,“我……我,我有蕭……”
曾一骞打斷她,“不要提蕭逸,他走了不是嗎?你隻要誠實的告訴我,你喜不喜歡我?”
何處聽他這麽說,更加恐惶的搖頭,“我不知道——”
曾一骞深吸口氣,在花叢中打滾的他竟然會覺得緊張,柔聲問:“不許說謊,你老實說,現在,你還讨厭我嗎?”
何處低下頭,過了會兒,擡頭怯生生的看着他,搖頭,“曾一骞,你不要再問了。你知道,蕭逸去了美國,我現在心裏難受得要命,我都不知道我以後該怎麽辦好,我求求你不要逼我!”泫然欲泣,看這樣要哭了。
曾一骞歎口氣抱着她輕哄,“好好好,我不逼你,可是何處,你早晚得交男朋友不是,難不成你還要等他回來?”
何處窩在他懷裏,茫然了。蕭逸還會回來嗎?
曾一骞坐直身體,看着她皺眉,見她一臉凄惶不安,表情慢慢柔和,揉了揉她的頭發,低下頭,看到她雪白的脖子,忍不住輕輕撫摸,輕聲說,“即然早晚得交男朋友,我不好嗎?再說了,親也親過了,摸也摸過了,差點還做了——,你不當我女朋友還能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