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睜開眼睛,才看清自己是在飛機上,一個空姐正微低了頭關切看向自己,沙華這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什麽時候流了滿臉的淚,甚至這時候她的眼淚還在不停的往外湧,如果她沒猜錯,這時候應該正是風沙華在法國學成回國的時候。
“我沒事,請問洗手間在哪邊?”
那位空姐給她指了路,沙華進洗手間慢慢平複下原主遺留的悲傷和悔恨,洗了把臉,鏡子中倒映出一張可以稱得上妖豔的東方面孔,原主完全繼承了風母的美貌,因爲混血的原因,輪廓深邃,眼睛又大又亮,黑的隐隐泛出深藍來,一頭長發燙成波浪大卷,顯得時尚而妩媚。
她的雙眼因爲哭了太長時間,微微有些紅腫,沙華出了洗手間和空姐要了冰袋敷在雙眼處,等飛機降落時,她拿出原主随身的化妝鏡看了看,發現紅腫已經消了許多,隻還能看得出來一點,她撲了點粉,又仔細畫了眼線眼影,便完全看不出來了。
她下了飛機,剛到出站口遠遠就看到沐之曦坐在候客的座椅上拿着一份報紙翻着,他身邊站着一個穿着職業西服套裝的嬌小女子,正是藍心語。
藍心語與原主的長相正好是兩個極端,她五官秀氣平淡,一張臉隻得巴掌大小,顯得十分柔弱,很容易引起男人的保護欲,偏偏她那樣的性子和身手又強大到可以俯視男人,這種落差更是讓男人欲罷不能。
沐之曦雖到外國讀了幾年書,但骨子裏還是個很傳統的中國男人,更偏好藍心語這樣清淡卻讓人回味隽永的長相。
當初兩家訂親時,沐之曦自己也是願意的,在他看來原主家世、容貌、性子都堪爲自己良配,因此對這個未婚妻還算上心,原主不在身邊兩年,他也并沒有生出其他心思,聽說原主要回國,便來接機。
沙華腳步微頓,加快步子笑着朝沐之曦走去,遠遠就喊了一聲之曦,沐之曦擡起頭來,露出一張頗有古代書生味道的俊面來,看到沙華時冷淡的臉上露出一絲笑來,起身叫了聲沙華,迎上前接過她手中的包,“怎麽就你一個人?”
原主出國,風父聘請了好幾個老師、保镖、保姆照顧她,隻這一班飛機隻剩最後一張票了,原主急着回來見沐之曦,就先回來了。
沙華解釋了原因,目光就落到了藍心語身上,“這位是?”
沐之曦下意識動了動肩膀,将藍心語擋在身後,“是家中新請的保镖,你是先回家?”
沙華點頭,“晚上再去你家,給爺爺、奶奶、伯父、伯母都帶了禮物,先回去整理出來”。
沐之曦點頭,沙華便将手中的機票往藍心語身前一送,“去幫我将行禮拿過來,之曦,陪我去趟洗手間”。
藍心語隻是沐之曦的保镖,并不負責幫他做生活上的瑣事,而且沙華現在也算不上她的主子,怎麽也差遣不到她頭上,她沒有伸手去接,反倒開口道,“我是沐總的保镖,不是生活助理”。
她說話的語氣冰冷而嚴肅,隻是這麽一件小事,她的語氣卻極爲認真,讓人忍不住想起電視上迂腐的書生說起聖人之道的模樣。
沙華裝作驚訝的看了她一眼,又疑惑看向沐之曦,沐之曦自己沒發現對藍心語的感情,隻他在對藍心語感興趣後,卻下意識的減少了身邊跟着的人,隻要有可能,他很多時候就隻帶一個藍心語,今天也是一樣。
因爲風父對原主極爲寵愛,原主走到哪都跟着一大堆人,排場絕對不小于古代那些大家小姐們,沐之曦根本沒想到她會獨自回國,也就沒帶處理這些雜事的人過來,沙華随口吩咐藍心語是很正常的事,隻想不到藍心語竟一闆一眼的解釋自己并不負責這一塊。
他這時候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藍心語,欣賞她也隻是上司對下屬的欣賞,所以當這個下屬辜負了自己的欣賞,一點不知變通,連這點小事都不願做,還當着自己未婚妻的面,極有可能讓未婚妻誤會自己無能,他心下難免不喜,隻他還是下意識維護她,勉強道,“藍小姐的确不是生活助理,我陪你一起去拿吧”。
沙華似笑非笑大量了一眼藍心語,“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個這麽一闆一眼的老闆,怪不得手下的員工都這麽一闆一眼了”。
沐之曦知道沙華不高興了,不願與她做口舌之争,笑了笑混了過去。
沐之曦将沙華送回風家後并沒有停留,風父風母知道她今天回來,一早就在家等着了,隻怕打擾了她和沐之曦才忍着沒去接機,一家人親親熱熱的說了半天話,見天色晚了,才往沐家而去。
原主在回來前精心爲沐家人一一準備了禮物,沙華現在并不願和沐家人交惡,便将原主選的禮物一一送出,重點強調了一下自己選這些禮物用的心力。
沐家人雖然不将這些禮物放在心裏,但見沙華這麽上趕着讨好自家人,心裏總是熨貼,還沒來得及得意,就聽沙華咯咯笑道,“對了,今天我遇到了一件好玩的事,說給大家樂樂”。
當下便将機場上發生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番,末了意猶未盡道,“要我說之曦在外國讀幾年書還真不是白讀的,竟是這麽講民主自由了,今天我還在,那位藍小姐就這個樣子,可想而知平時如何,之曦竟還留在身邊”。
沐之曦沒想到她竟口無遮攔的将事情說了出來,還這麽明明白白的譏諷他無禦人之力,尴尬道,“藍小姐就是那樣的性子,她身手很好,救過我的命”。
雖說沙華是當作一個笑話來說,風父卻聽出了其他意思,他根基不穩,本來就怕沐家看不起他這樣的暴發戶,進而看不起他女兒,聽說沙華連沐之曦手下一個保镖都指派不動,沐之曦還護着那保镖,可以推想沐之曦根本沒把沙華放在心裏,否則一個小小的保镖又怎麽敢這樣給沙華沒臉?
冷着臉皮笑肉不笑道,“那就是侍寵生驕了?這樣的員工沐氏敢用,我風某人卻實在不敢跟敢用這樣員工的公司合作——”
沙華忙打斷他的話,嗔道,“爸,不過一個保镖,您跟她生什麽氣,沐爺爺日理萬機,哪能顧到一個小保镖身上?”
但那小保镖可是明晃晃的天天在沐之曦面前晃!這是明晃晃的在質疑沐家第三代繼承人的能力了!
沐家人雖不爽沙華的話,可對沐之曦也生了不滿,畢竟是沐之曦先将把柄送到人家手裏的,堂堂沐家繼承人竟連一個小保镖治不住,平白讓親家看了笑話!更何況這親家還是他們一直看不起的!
雖然女兒打斷了自己的話,但風父性格果決,又對自己看人處事的目光頗爲自負,雖隻一件小事,他卻開始懷疑起沐之曦的人品、能力來。
他與沙父不同,沙父想将女兒培養成不輸于男兒、能獨當一面的女強人,所以願意相信女兒的判斷,照顧女兒的喜好,爲了女兒甯願對楚家讓步。
風父則更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斷,他在商場上什麽沒看到過,多的是父子兄弟爲了丁點利益反目成仇的,有血緣的親人尚且如此,何況旁人?
女兒還那麽小,又一直待在學校,再聰明,眼光經驗也有限,他總要替她把好關,替她選出最完美的丈夫,才能放心将女兒交出去。這時候也不管女兒明顯想打圓場的心思,大刺刺站了起來,“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小事沒辦,這就回去了,沐家這麽崇尚民主、自由,想必不會怪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