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所有的艦船全部燈火管制,禁止喧嘩。30艘艦船又悄無聲息的回到了浮山所外的海面上。
張海帶着挑選出來的40名陸戰隊員劃着小艇慢慢的接近了海岸。
張海第一個輕輕跳下船,舉着望遠鏡朝城頭上看了一會。今晚的月色很好,但城頭上看不見一個人影,看來哨兵不是睡着了就是脫崗了。
張海沖着後面揮了揮手,40名陸戰隊員全部下了船,貓下腰跟着張海來到了南牆和西牆的拐角處。
40多個人靜靜的在城下蹲了一刻鍾的時間,城上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張海将一捆繩子背到了身上,輕輕說了幾個字:“注意城頭的動靜。”
說完,張海掏出匕首含在嘴裏,縱身一躍,兩手緊緊摳住城牆的磚縫,一點一點的爬了上去。
張海從城牆的垛口處慢慢探出了腦袋左右看了看,一個守城的兵丁正抱着長槍蜷縮在一個角落裏打着盹。
張海目測了一下那個兵丁和自己的距離,兩手一用力,攀住城頭翻身跳了進去。
打盹的兵丁被張海的落地聲驚醒了,剛剛睜開朦胧的睡眼,一柄鋒利的匕首頂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出聲,出聲就宰了你。”
“嗯,嗯。”那個兵丁被張海捂住了嘴,說不出話,隻能嗯嗯的不斷點頭。
張海反手用刀柄在他的後腦敲了兩下,那個兵丁一字不吭的倒在了地上。
一根繩子從城頭墜了下來,40名陸戰隊員一個接一個的爬上了城牆。
當馮開忠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一個年青威武的軍官正站在他面前。
“千戶大人,下官是fj遊擊鄭将軍屬下,恐怕還得借你的千戶所一用。”
張海說完,沒給馮開忠反應的機會,轉身就走了。兩個陸戰隊員拿着手铳一左一右的站在了馮開忠的卧室外面。
30艘艦船全都燈火通明,千戶所城内人喊馬嘶。在海上漂了幾個月的榆林灣士兵一隊接一隊的開進了這個小小的所城。
韓萬濤下了嚴令,除了征用所有的署衙、倉庫等公共地方,上至官吏,下到尋常百姓的家一律不得入内,更不得動用個人的一針一線。當然,馮開忠的家是除外的,因爲他的家就在千戶所署衙裏面。
安德裏亞斯領着騎兵連的戰士到處貼着安民告示,韓萬濤等人來到了署衙。
此時馮開忠已經穿好了衣服,驚魂未定的坐在椅子上靜候着自己的命運。
韓萬濤身穿正六品百戶官服走進來沖着馮開忠施了一禮:“下官打擾千戶大人清夢,還望千戶大人不要往心裏去,下官也是情非得已。”
馮開忠聽韓萬濤如此說,又見韓萬濤穿得的确是大明官服,開口問道:“你們真的是fj水師?”
“不錯,下官正是fj鄭将軍麾下百戶韓萬濤。”韓萬濤一揮手,許朗從身後捧過一個包裹來。
韓萬濤将包裹遞到馮開忠的面前:“此番打擾千戶大人,實屬不該。紋銀200兩,我家鄭将軍的意思,送于千戶大人。”
“還真給銀子。”馮開忠接過沉甸甸的包裹,迫不及待的打開。白花花的銀子在火把的照耀下映的馮開忠有些眼暈。
韓萬濤等人都在心裏偷偷笑道:“再貪财也不至于如此等不及吧。”
馮開忠看完了銀子,慢慢的又将包裹系上,捧到了韓萬濤面前:“韓百戶,請替本官謝謝鄭将軍美意,這銀子,本官不收。”
韓萬濤和許朗等人愣在了那裏,還有不收銀子的大明官員?
韓萬濤剛想開口說話,馮開忠卻突然對着韓萬濤單膝跪下。
韓萬濤下意識的扶住了馮開忠:“千戶大人,你這是何意,折殺下官了。”
“韓百戶。”馮開忠盯着韓萬濤,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剛毅和悲壯,“非是本官給韓百戶下跪,這一跪是替我千戶所所有官吏百姓下的跪。韓百戶若是真有心,鄭将軍若是真有心,請救一救我浮山千戶所的黎民百姓。”
“千戶大人快快請起。”許朗過來同韓萬濤一起扶起了馮開忠,“千戶大人有何難處盡管道來,隻要我們能幫的上忙的,我們定當盡力。”
“說來慚愧。”馮開忠站起身來,“逆賊孔有德叛亂已近一年,整個sd打成廢墟一片,我浮山千戶所隸屬鳌山衛,也是萊州地界,自然躲不過這場兵災。實不相瞞,我浮山所已經斷糧半月,這還是秋收剛過。如今戰事未平,還不知今年的冬天如何過得去。”
韓萬濤等人都沒想到sd如今已經成了這個樣子,聽着馮開忠的叙述,各人都在想着心事,誰也沒說話。
馮開忠見衆人都不說話,又拱了拱手:“本官也知你們帶的是軍糧,如有不便,本官絕不爲難。”
“沒什麽不便。”許朗開口說話了,“千戶大人,你即刻派人通知所有黎民百姓,明日一早,我們開棚施粥。”
第二天一早,浮山所南閣廟旁的銀杏樹下,一排大鍋支了起來。濃濃的米湯冒着熱氣,幾百個衣衫褴褛,形同枯槁的百姓端着碗面無表情的從鍋前走過。
許朗摸了摸身邊的銀杏樹,又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東面走出了幾十步,呆呆的站在那裏擡頭望着天。
韓萬濤和曾廣賢走到了許朗的身邊:“許朗,看什麽呢?天上有什麽好看的。”
許朗回過頭沖着二人笑了笑:“400年後,我經常站在這個地方仰望星空,這裏就是我的家。”
“是嗎?你的家就在這嗎?”
“對。”許朗一指那棵銀杏樹,“那棵樹現在已經200歲了,它起碼還能再活400年。咱們那個時代,它還在。”
韓萬濤和曾廣賢突然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許朗仿佛自言自語道:“600年,曆經四個朝代,人生無常,世事滄桑。”
“行了。”韓萬濤拍了拍許朗,“别發你文人的感慨了,咱們去看看馮開忠,還有些事要問他。”
千戶所署衙裏,馮開忠又一次對着韓萬濤等人抱拳拱手:“韓百戶功德無量,我浮山所百姓定要爲韓百戶建亭修廟。”
“千戶大人言重了。”韓萬濤默默的在心裏說道,“不是給死人才修廟嗎,你這是盼着我死嗎?”
“千戶大人。”曾廣賢在後面說道,“登州方面的事,我們還想向千戶大人請教。”
經過交談,韓萬濤他們了解了一些目前登州兵變的情況。
八月十三日,朱大典等在昌邑誓師,合二萬一千名馬步兵,分三路進軍。十九日,在距萊城五十裏外的沙河發生會戰,叛軍大敗東遁,萊州之圍遂解。
八月二十日,李九成聞萊州兵敗後,遂将軟禁于登州的謝琏殺害。三十日,官兵進抵距黃縣二十裏的白馬塘,叛軍傾巢來戰,是役,叛軍再度慘敗。
九月初一日,明軍各路俱至登州開始圍城。明軍乃以數日的時間構築一道長達三十裏之圍牆,其高如城,東西兩端俱抵海。由吳襄、靳國臣、祖大弼等人圍攻登州。由于叛軍擁有二十幾門紅夷大炮,威力強大,且防守森嚴,明軍數次攻城俱無結果,遂決定采行緊守坐困的策略。
“情況和曆史上的差不多。”福州号的船長室裏,穿越者們又集體開了一次會。許朗介紹了這幾天從馮開忠那裏打聽來的消息。
“韓旅長,咱們下一步怎麽辦?”王兆星問道,“咱們在浮山所呆了十天了,馬上就十月份了,從這裏趕到江華島還得十幾天,咱們比原計劃晚了半個月。”
“曾廣賢。”韓萬濤沒回答王兆星的問題,“咱們的冬裝和糧食還剩多少?”
“咱們原先是按照一人兩套冬裝準備的。”曾廣賢答道,“現在可能不夠兩套,不過差不太多。糧食嘛,3個月之内應該沒什麽問題。”
因爲要救濟災民,韓萬濤将一部分冬裝和糧食分給了浮山所的百姓。
“士兵們休整的怎麽樣了?”韓萬濤又問道。
“恢複的差不多了。”許朗回道,“因爲咱們送了衣服和糧食,浮山所的百姓都把他們的房子空出來給咱們的病号住,所以恢複的比較快。”
“既然如此。”韓萬濤站起來說道,“那咱們就不能再耽擱了,馬上出發去朝鮮。還不知道去了朝鮮又遇到什麽情況呢,離孔有德撤離登州隻有三個多月了,事不宜遲。”
“對了。”曾廣賢又問道,“給家裏消息了嗎?”
“給了。”許朗答道,“我放了兩隻信鴿回去,把咱們的情況都說清楚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飛回去,隔得太遠了。”
“沒辦法的事,聽天由命吧。”韓萬濤做了最後的決定,“明天一早,起航去朝鮮。”
第二天一早,當韓萬濤和許朗從千戶所署衙出來的時候,都被眼前的場景吓了一跳。
幾百名百姓在官吏的帶領下齊齊的跪在署衙門口的大街上,一直延續到了西城門。
“千戶大人。”韓萬濤想和陪着出來的馮開忠說些什麽,卻被馮開忠打斷了,“這是浮山所百姓自發的,韓百戶恩在當下,功在千秋,我浮山所永世不忘韓百戶和鄭将軍的大恩大德。”
路上的百姓一起叩首說道:“不忘百戶大人的大恩大德。”
“快快請起,快快請起。”韓萬濤趕緊走過去攙扶起領頭的一個百戶。
許朗望着這些400年前的鄰居,眼角又有些濕潤,轉過身沖着馮開忠一抱拳:“千戶大人也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好官,千戶大人保重,咱們後會有期。”
30艘艦船全都扯起了風帆,明字大旗迎着海風烈烈高揚。
王兆星站在福州号上高聲喊道:“我命令,廣州号、泉州号在前,福州号、上帝号、崖州号、萬州号押後,航向東北,航速2到3節,起航!”
浮山千戶所到江華島的距離有300多海裏,整支艦隊走了整整五天,在離着江華島20海裏的一個無人小島處找了一處港灣停靠了下來。
“終于到了。”韓萬濤沖着火紅的夕陽伸了個懶腰。
“來一根?”許朗自己點上一根煙,又遞給了韓萬濤和曾廣賢一根,語氣中也帶上了輕松,“這一路可真不容易,不過總算是到了。”
“用不用先休息兩天?”曾廣賢點上煙問道。
“休息。”韓萬濤說道,“咱們先在這休息,讓張海帶人先去看看江華島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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