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了藏經閣之中,張默開始仔細觀看那些被存放起來的秘籍。
說是藏經閣,其實就是借助這麽一個名字罷了,不顧就是一個石頭房子,建築的倒是非常牢固,裏面比較空曠,隻有幾排書架挺立着,總共也不到一百本的秘籍在那裏放着,和藏經閣這個威名赫赫的叫法比起來,實在是有些寒碜。
進到裏面并沒有費什麽勁,别說其他,就是一個拳場正式弟子的身份,也沒有人會難爲他,況且張默在這附近帶了十多年,大家都知道有真麽一個傻小子,他清醒的事情也經有心人傳播都知道了,身上還有一個藏經閣管事的虛假頭銜,誰也不會和一個剛好的傻子較勁。
把這些秘籍都翻了翻,大多是些講究如何打熬筋骨、鍛煉身體的東西,粗陋不堪者居多,能夠叙述的條理清晰就算不錯了。在他看來,照着這上面的練,不把身體練壞就已經是好成績了,怎麽可能會有成就出來的。
不過,上面很多藥方的組合,看上去還是比較有看頭的,雖然有一部分藥材的名字他都不認識,但是想來都是練功常用的東西,在用藥材輔助修煉方面,做的反而比秘籍本身還要好很多。
将所有的秘籍都大概看了一遍,張默最終還是選擇了滾石拳來修煉,這也是他昨天看到趙鐵柱修煉的拳法,算是這些秘籍中的頂級修煉之道了。
選定之後,将滾石拳的修煉要點都背誦下來,張默轉身就離開藏經閣,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子裏面。
對于滾石拳他并不陌生,昨天看完趙鐵柱練拳,就已經将這套拳法摸了個七七八八,再加上昨天晚上的修煉,對于這套拳法他已經了然于心,等到剛才将秘籍看完之後,整套拳法在他心中,已經再也沒有秘密可言了。
但是張默沒有着急修煉,他是要想一想,看看自己究竟該如何修煉。
張默來自于地球,是二十七世紀的一個大學生,在那個人人修煉、以求長壽的年代,功夫早就已經不稀奇,張默本身就是一個國術高手,一身功夫不容小觑,并不是什麽都不懂的門外漢。
他現在要考慮的問題,就是自己究竟是修煉地球上的國術,還是修煉這個世界的功夫,兩者之間到底應該如何抉擇。
想了半天,張默最終還是決定,以這個世界的功夫爲主,暫時先将國術放到一邊,等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修煉有足夠了解之後,在着手重新修煉國術,不能操之過急。
被聖神台鎮壓十五年的他,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神奇,遠遠超出他的想象,并不是像他認爲的那樣簡單,很多事情既然不知道,就不要忘加揣測,更不能随意改變,入鄉随俗無疑是最穩妥的做法,等上升到一定高度之後,有了足夠的認識,再去着手改變,才是最佳。
想明白了這一點,張默也就沒有什麽可猶豫的了,盡管天色還早,但是他仍舊拿出一顆地髓用掉,開始修煉滾石拳。
昨天晚上練了一夜的拳,張默已經知道,自己最大的問題,就是身體太過于僵硬,跟不上思維的速度,很多動作都是走了樣、變了形的,心中明明理解了十分,可是一上手的話,最多也就能表現出三四分,其餘的部分隻能靠着一點一點的磨合,才能漸漸地表達出來,達到自己心中所想的狀态。
滾石拳的修煉也是這樣,明明已經将其中的精髓全部理解,但是一旦開始修煉,身體就說不出來的别扭,仿佛身體和意識是兩張皮,根本無法粘合到一起。
滾石拳,講究拳出如滾石,如自高空墜落、勢不可擋,拳勢連綿不絕、後勁十足,最重的就是氣勢。因爲兼具練法和打法,非常的精妙,對修煉者的要求很高,是藏經閣中最具價值的修煉拳譜。
一招一式之間,滾石拳的精要在心中流淌而過,這一拳應該怎樣、有什麽用、對身體會産生什麽影響、有多少種變化、可以怎樣運用等等問題,都在心中一一羅列出來。
不過,到最後,所有的思緒總會扣在一個點上:我這樣打出來,有什麽不足、應該注意什麽、怎樣改進!
可是,身體的荒唐走闆,并不是你想改就能改掉的,十五年間精神與身體分離的惡果,在這一刻顯露無疑:想要對身體進行精細入微的掌控,那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好在張默并不氣餒,身體有問題,多多練習就是了,等到将所有的動作都修煉到心目中的标準,讓身體形成條件發射,讓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神經都将這套拳法記住,自然就會将這些問題解決掉,這都不是事。
有了這種想法,他練起拳來就更加用心,可以說是心無旁骛的修煉。
一遍、兩遍、三遍、
從中午的烈日炎炎,一直修煉到天色漸晚,身體早已不知被汗水浸濕過多少次,如果不是有一枚地髓頂着,估計早就已經累趴蛋了。
當趙鐵柱來到這裏,看到黃昏中的身影時,看到滿地的汗漬,驚訝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實在沒有想到,張默竟然會這麽拼命的修煉。
“停、停,不要再練了,你這是練了多長時間?怎麽累成這樣?!”
“啊?原來是鐵柱哥呀。”一張嘴說話,張默都被自己吓了一跳,真沒有想到,他的聲音竟然沙啞到這種地步,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了。
趕緊找了一碗水喝掉,張默緩了一口氣才說道:“鐵柱哥,你怎麽來了?找我有事嗎?”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沒有回去吃飯,我媽不放心,讓我來找你。不是,你剛才在練拳呀?!”
“對啊,我是在練拳呀。”
“我看你那樣子,練的應該是滾石拳吧?”
“啊,對啊。”
“你倒是挺有眼光的,一上手就學了滾石拳,可是這套拳法很難練的,你以前沒有修煉的基礎,而且也從來沒有聽别人講過拳法修煉的要點,一上手就學這麽難練的拳法,你能練好嗎?要我說,你還是從基礎些的拳法開始練,由易到難慢慢來,别那麽着急。我剛才也看見了,你練得滾石拳似是而非的,根本沒弄明白,這麽胡練下去,會傷到你自己的。”
趙鐵柱雖然說的比較含蓄,但是張默卻是聽明白了,他認爲自己是在瞎練,要阻止自己呢。
想到這裏,張默也不反駁他,隻是呵呵一笑道:“鐵柱哥,我看你昨天也是在練滾石拳,你能不能給我示範一遍看看?!”
“原來你是看我昨天練拳,才決定練滾石拳的?不得不說,你小子的眼光就是不一般。這滾石拳可以說是拳場中最精妙的拳術了,中級武者都可以繼續修煉,是不可多得的拳法。你看着,我給你練一遍,很正的滾石拳,應該是這樣子的。”
趙鐵柱既然想要阻止張默繼續胡練,當即也不多說,直接就拉開架勢練了起來,一招一式、一闆一眼。漸漸地,整個人就如同抱着一塊大石頭,在身體的各個部位不停地翻滾,當真做到了拳出如石滾身的效果,非常的不一般,可見他在這套拳法上面,是下過一番苦功的。
對照着秘籍上的描述,再結合自己對這套拳法的理解,張默很快就看明白趙鐵柱此時的境界了。
如果将滾石拳評價爲十分的話,張默在理解上,毫無疑問已經得到滿分,但是在行爲上也就能打上四分,這還是一下午不停修煉糾正後的結果。
反觀趙鐵柱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看得出來,他在修煉滾石拳上,是下過大功夫的,不愧他流風拳場首席弟子的名頭。
動作雖然很标準,可以打上六七分的高分,但是對拳法精髓的理解,也就隻能勉強打上三分,可以說堪堪入門罷了。
打完這一套拳,趙鐵柱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可見剛才是用盡全力演練,希望能讓張默看清兩人的差距,随即說道:“滾石拳是在拳場中能接觸到的上乘武技之一,大部分弟子都會去鑽研、學習,但是最終能修煉有成的人,百中無一,就是因爲入門太難。如果不能入門的話,修煉的效果反而還不如其他秘籍。”
看到在那裏面無表情,趙鐵柱還以爲他受不了這個打擊,于是繼續說道:“滾石拳不是你那麽練的,我當初之所以選擇修煉滾石拳,是因爲修煉這套拳法不需要太多的藥材,你也知道我以前的情況,能掏錢來拳場修煉就已經是極限了,那還有錢去買藥材。沒想到,我竟然真的入了門,所以才會進境一日千裏,最後摘得了這首席弟子的位置。你不要以爲這滾石拳練起來多容易,其實是非常難的。現在咱們又不缺錢,你何必還受這份罪,不如直接就修煉其他的功夫的了,有藥材幫助,相信你很快也能将進入到武者的行列,成爲一名低級武者的。”
趙鐵柱這一番話,可謂是苦口婆心,隻不過,他對于滾石拳法的理解太過于膚淺,根本看不出張默拳法中的奧秘,動作雖然不标準,但是每一招每一式之間,都蘊含着滾石的意味,是在正宗不過的滾石拳了。
聽到趙鐵柱如此說,張默終于下定決心,打算好好地教教他怎麽修煉滾石拳。本來剛才他還心有顧忌,害怕自己說出來趙鐵柱不信、懷疑什麽什麽的,但是現在聽到趙鐵柱這一番話,完全是在爲自己打算,也就放下了心裏面的包袱:管他怎麽想呢,該做的一定要做到!
想到這裏,他擡起頭對趙鐵柱說道:“鐵柱哥,你聽我說。”
趙鐵柱停下話頭,想要看看張默說什麽,然後再伺機改變他的想法,在他看來,張默修煉滾石拳,完全就是在浪費時間,絕對不可取,還不如修煉些其他的功夫,想來憑借現在的财力,踏入武者境界根本不是難事。
“鐵柱哥,你說得對,滾石拳不是這麽練的。”
“你想明白就好,滾石拳太難練了,我用了那麽長時間才入門,你一時半會根本就無法練好,還是我幫你選擇一套拳法吧,保準你”
“不是,鐵柱哥,你聽我說,我的意思是,滾石拳你練錯了!”
“哦,你是這個,什麽?你再說一遍?你說我練錯了?不是,你是不是又傻了?在咱們拳場,我的滾石拳當屬第一,就連場主都曾經說過,我已經深得其中三位,不比他差,你竟然說我練錯了?!”
“沒錯,你就是練錯了,雖然動作很标準,但是根本沒有理解滾石拳的精髓,練的隻是皮毛!”
“皮毛?就靠這點皮毛,我就得到了流風拳場首席弟子的身份?你也太不把流風拳場放在眼裏了吧?”
“放不放到眼裏先不說,你肯定是練差了,你要是不信的話,按照我說的再練一遍,你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好,既然你小子這麽說,那我就按照你說的再練一遍,我還就不信了,我練了這麽多年的滾石拳,我還不如一個傻子,你告訴我,怎麽練!”
張默低頭一笑,看起來自己把趙鐵柱刺激的不清,都已經開始說話帶刺了,好吧,我就讓你心服口服,告訴你這滾石拳該怎麽練!
“起步沒錯,你繼續,别瞪我!”
“這一步邁的太大了,身體也前傾的厲害,滾石拳講究的是順勢而爲,現在不過是蓄勢待發的階段,哪有那麽大的動作,現在就動作這麽大,接下來的拳你就收不住了。要緩一點,重在蓄勢。”
“這裏不對,你現在将勁力運用到腰上,腰部一馬平川,勁力應該是順勢向下、一氣呵成,你在這裏抖什麽抖,幅度再小也不行,要将勁力順下來,不要想着用這股勁力鍛煉腰部,這股力量就是用來沖擊跨部的,直直的給我沖下來。”
“滾石拳一正一反,正者向下是順勢,要求要一氣呵成,即便是有颠簸、阻礙、迂回,那也是勁力的變化,不應該是整體的變化,順暢最重要。但是反者卻是向上,是逆勢而爲,每一步都要将勁力擰成一團,這樣才能真正達到打熬筋骨的目的。”
“散了、散了,你不能将勁力分開,一定要抱成一團,别想着同時淬煉好幾個地方,一個一個來,每次勁力回返的時候,都要走不停的路線,直到将身體所有的地方都淬煉一遍,才算是完整的打了一套滾石拳。”
在這個小破屋前面,張默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将滾石拳的精要,一點點傳授給趙鐵柱,可以說是掰開了、揉碎了在講解,用淺顯直白的話,将秘籍中所要表達的意思,完完整整的說了出來。
而且,很多秘籍中語焉不詳的部分,也被張默自行補全,所講出來的東西,已經超出了秘籍本身記載的知識,完全被拔高了一個層次。
這種做法在張默眼中看來,實在是他正常了,在二十七世紀,能考上大學的學生,哪一個也不是死讀書的存在,自主能力超強,對書本上的知識進行歸納、整理,結合實際在進行深度挖掘,這是一個大學生必備的素質,沒有這點功力,根本也别想什麽考大學的事情,因爲肯定沒戲。
但是,這種情況如果傳出去,那可就了不得了。
拳場中的每一本秘籍,都是費盡心思搜集而來的,能放到藏經閣裏面,就證明已經可以拿出來指導弟子修煉了,在一般人看來,那就是十分完善、系統的東西,想要更改根本就不可能。
這種不可能的事情,如今在張默悄無聲息之間,就已經成爲現實。多虧趙鐵柱對滾石拳的理解不深,剛剛入門的水平,還不能理解,張默說出的這些東西,到底有多麽的寶貴。
一開始,他還是抱着不服氣、教訓張默的心思再練,但是等到張默針對他的幾個動作提出改正,并且頭頭是道的說出改動的道理之後,修煉滾石拳多年的他,就隐隐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錯了。
等到按照張默的指點,将整套拳法全部練了一遍之後,趙鐵柱的心中,剩下的就隻有拜服與驚歎。
按照張默的指點打完一套拳,一種從來都沒有過的舒爽、痛快湧上心頭,一時間仿佛吃了人參果一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妥貼、不舒服的,那種飄飄欲仙,全身上下仿佛融爲一體的快感,差點讓他呻吟出來。
不由自主地,趙鐵柱開口說道:“啊!這才是修煉,原來滾石拳應該這樣練才對。”
張默在旁邊笑而不語,等到趙鐵柱緩過神來,看到他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張默,真沒有想到,你對滾石拳的理解,竟然這麽深,我剛才還想讓你換一個秘籍修煉,真是”
“鐵柱哥别那麽說,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而且我修煉滾石拳的動作,确實是不堪入目,你能那麽說,我很高興。”
“就是,你既然對滾石拳理解這麽深,爲什麽修煉起來卻”
“我也不知道爲什麽,可能是精神不正常的後遺症吧,不過沒事,我慢慢練就是了,進境慢一點無所謂,多練練也就補回來了。”
“不錯、不錯,對了,你可得好好教教我,這滾石拳我練了好幾年,今天才知道應該怎麽練。”
“你放心,我肯定教會你,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家裏面走去,此時天色已經昏暗起來,點點繁星将光芒灑下,照着兩個少年人的身體,讓他們沐浴着星光,向遠方的家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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