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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兩人一同看星話談之後,果然如她所言,第二日一早,她便在七皇殿裏的整個水榭都下了禁制,任何人都不得在踏入一步。她站在水榭門口同他微微一笑之後,便設下禁制,随即她整個人也消失在了門口。他知道,這個禁制不隻是讓人不能踏入那麽簡單,她還設下了障眼之術。她不是消失了,她其實還在。隻是禁制之外的旁人已是看不見了罷。站在門外,看上去依舊如初的水榭,或許,這一刻,已經變成了另一幅光景,隻是,門外的人兒,一樣也是看不見了。
他若有思意地站在門口望着,雖然看不見,卻始終感覺裏邊的人兒還在。
此刻的司徒,确實如木君禾所料,還站在那兒,未曾動身。隻是身後的景緻一點一點在逐漸變化着,慢慢地水榭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溶洞。他沒有破壞她的禁制,他看不到她的一舉一動,卻還傻站在那,不走。
不知爲何,那一刻,她不願被他這般望着,就算知道,他看不到自己。那種感覺,好似被暗中窺伺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外邊的木君禾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歎了口,轉身走了。
那股子妖氣從水榭之中逐漸散開,他隻當司徒已經開始修煉,便不再駐足于門外,而那一聲歎息,不知是爲他自己還是爲了司徒。不知是不甘,還是不舍,歎息最終卻也難掩眼角的那一抹傷意。
而身處溶洞這個環境内的司徒,尋了一處角落,坐下。
她其實根本不是真的想要閉關提升自己的修爲。
她隻不過是想要把自己身體内最大的仰仗,适時的取出來,拿上使一使罷了。她的體内,一直有一把被衆魔觊觎的魔劍。孽劫,包括慕雅。這柄封存着一衆魔神力量,至高無上的魔劍。
可是。她是上古遺神,諷刺的是。這具身體充滿着屬于神的正氣。所以她根本無法真正駕馭控制這把魔劍,就算拿出來了,這把劍,在她手裏,或許,真的就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劍,是個死物。她再清楚不過。
而如今,她身上充斥着妖氣。再加上她連日來,不斷融入君禾的修爲。這也是她的目的之一,君禾才是這柄劍,真正的主人,這大概也就是所謂的以假亂真,用妖氣擾亂自己身體的正氣,用君禾的修爲迷惑這柄沉睡着劍靈的劍。也隻有這柄劍,或許,才能替她完成她要做的事。
所謂的閉關,隻不過她要自己在這些日子裏。學會駕馭控制這把劍。
隻是這一切都沒有那麽簡單,取出了身體内的劍,也就意味着。自己身體的淵棄之毒就無法被壓制,那麽也就是說她随時可能就會毒發。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忍受多久的毒發之痛。那個時候的記憶随着腦海中的痛意襲來,分明已經過了很久,可又偏偏好像還在昨日。
來不及繼續思考,身體已早一步做出了決定。隻見她的右手已經微微向内,指尖逐漸變得透明。對着自己的小腹,一點點深入。她身子的四周開始圍繞起一圈圈如同薄霧狀的煙雲。而她,正将修爲一點點滲入其間。屬于木君禾的那股子寂滅的氣息也越發濃烈,透明的手又逐漸開始變得鐵青,最終,那曲張着一直在自己小腹内伸縮的手好似發現了什麽,停止了前行的探索,不動了。而她眉目間的皺痕越來越深,盡管緊閉着雙眸,眼角越依舊在微微跳動,好似強忍着巨大的痛意。
想來也是,要把這逐漸也和自己融爲一體的魔劍,從自己的身上剝離,确實沒有那麽容易。當初的君禾,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思,把這柄劍留在了自己的身體裏?她知道,她一直知道,他絕不容許任何人把劍從她的身體取出來,也包括了他自己。若說他有錯,那也是錯在過于珍視了自己嗎?他這個木頭,當時一定想不到,若幹年後,他自己會變成另一個人,想盡一切法子和手段,爲了自己身上這柄魔劍,他明明想不到的,可冥冥之中,就好像被牽引着一樣,事實是真的發生了。想到這兒,皺着眉的她嘴角苦笑了一下,如果當初真的被拿走了劍,自己毒發身亡,或許也就沒那麽多後來的事了吧。
已經變得駭人的鐵青色的手彎曲着抽離了她的小腹,随着一股力量微動,青色的手每每移動幾分,腹部就好似被什麽攪動了一般,直到黑色的劍柄露了出來。額間的汗水順着兩邊的臉頰落下,她也忍不住痛意呻吟了幾下。這樣的煎熬實在難耐,她伸手了另一隻手,緊緊捉住了露出的那一截劍柄,隻見那一瞬,随着“吱”的聲音響起,劍柄上她的手開始冒出一陣陣煙,她緊握着劍柄的手指甚至已經微微變了形,灼傷的痛意也抵不過來此靈魂深處被剝離的疼痛,那纖細白皙的小手,好似帶着無窮的力量一般,一點點用力,直至最後,把完整的魔劍從自己的身體裏剝離。
随着晃蕩一聲,已無力握住魔劍的手垂下,手中的劍自然也掉在了地上,而鐵青色的右手正在逐漸恢複成原來的模樣。小腹之上的裂口正在逐漸愈合,恢複了的右手也輕輕撫上了自己的小腹,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歎息,無意識的獨自呢喃着,“這把劍還真是一點都不好糊弄。”
之前,爲了在自己的身體裏找到這柄劍,她将木君禾渡給她的修爲和力量,逐漸凝聚在自己的右手之上,用右手試探自己體内的這把劍,果真被她找到了,接着她又用這隻帶着木君禾氣息的右手一點點引出了這把劍。隻是,那渡來的修爲還是過于薄弱。無奈之下,她一邊用那力量誘導,一邊又隻能用上自己的力量,雖然帶着妖氣來遮掩自己的一身正氣,可沒想到。自己的左手還是被這柄劍狠狠的腐蝕了。
望着此刻正掉落在地上的魔劍,她微微出神,雖然左手在握上劍柄的時候就被腐蝕。随後便失去了知覺,可那一瞬間的觸感。還是沒有讓她忘記,那個劍柄上應該是刻了字的。她拖動自己疲倦的身子走了兩步,蹲下身子,出神的望着,雖然不明顯,可依稀還是看得到幾分,隻是不知是什麽字。她伸出變了色的右手,指尖一點點觸上去。觸摸着字的紋路。又順着那個紋路,往劍身上觸摸下去,也不怕碰到劍刃。
這柄劍上一共有兩個字。劍柄上的是個“魔”字,而劍身上的是個“神”字。果然是曆代魔神的東西,整把劍上都留下了他們的烙印。可看着這分開的兩個字,她不禁又好似抓住了什麽微妙之處。
不管是天界也好,魔界也罷,甚至連妖族,被供奉的那個,似乎總是“神”。天神。魔神,妖神。這些家夥其實統統都是“神”。那麽所謂的神,到底是什麽呢。是怎麽樣的一個存在呢。她忽然,迷惘了。如果神不再代表的是正确的,那麽妖魔所代表的就一定的錯誤的,罪孽的嗎?
這把靜靜躺着的劍,就和木君禾一樣,是萬惡不赦,必須被世間所有擁有認知的一切所一并毀滅的嗎?
大家所信奉的都不過是“神”,是對至高無上的一種力量的追求!
想到這兒,她的頭。忽然就劇痛了起來,連帶着身體也一塊兒抽痛起來。一陣陣襲來的,是淵棄之毒。她一手握着劍。另一邊,已經變形,無法曲直的手抵在自己的頭間,開始拼命敲打自己,一聲聲的悶哼足顯她此刻的忍耐。
她搖晃着身子,往溶洞深處走去,沒走一會,就到了一處深潭,沒有亮光,她隻得跌跌撞撞地走,到最後,她的半邊身子幾乎都是自己用魔劍抵着地,一點點支撐着的,魔劍也在地上留下了一整排的劃痕。直到自己完全沒入這深潭裏,這股子痛意才被逐漸緩解,她也才覺得好受一些,随之取代痛意入腦的是真真刺痛的冰寒。
和毒發的痛意不同,冰寒的刺骨讓她覺得清醒。相較于之前渾噩的痛意,她更願意忍受這股刺骨的冰寒,至少自己,還可以清醒着。想着怎麽樣可以完全融合君禾的修爲。
等到痛意完全散去,她察覺到這一陣的毒發已經過去,這才從深潭裏潛了出來。期初一日總是會毒發兩三次,可是随着時間的過去,毒發的間隔越來越短,次數也就越來越多,而她能夠握着孽劫的時間也越來越久。
另一邊,七皇殿。
木君禾的不安也越發濃厚,有好幾次,他站在水榭門口,都想破了那道禁制,進去看看裏邊的司徒。就在這時,一個魔族侍衛帶着魔神的指令到來,也讓木君禾回過了神。原來,在妖族聖地被覆滅之後,同在人界的人族便率先發動了反抗。那些由人族修行者組成的隊伍,打着“天道不公,人間災禍”的旗号,開始聚集力量,搜尋上古遺留在人界的各種法寶,希望能夠壓制住日益猖狂的魔界,同時也是無聲地向着天界抗議,衆神的沉默讓一向敬奉神明的人族徹底寒了心。
而區區人族,魔神自然沒有放在眼裏。木君禾接到的指令,就是要在天界沒有出手之前,不費一兵一卒讓這些人族不戰而敗。
“既然他們視我們爲洪水災禍,那就成全了他們的心願。”收到了指令之後,他便隻身前往了人界。他甚至根本不用對上那些修行者,隻不過是利用自身的力量,在人界的幾處,制造了災禍。
短短幾日之内,洪水決提,大地崩裂,瘟疫肆虐,百姓更是苦不堪言。人間的君王更是愁眉苦臉,認定了此等意象乃天神之怒,是那些愚昧信道的人惹怒了衆神,衆神才會降下災禍懲罰百姓!
而那些距離在一起的修行者們更是被百姓當做了“邪教”的化身,隻要修道之人一現身,必然是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一時之間,聚集在一起的修行之人隻得各自分散,潛入百姓之中,無聲地抗戰由木君禾帶來的災禍之難。
而冷眼旁觀這一切的木君禾不由地開始冷笑,人族真是一個奇特的種族。他們很弱小,在災禍之中苦苦掙紮,隻求活着。隻要活着。他們甚至可以做任何事。想到這兒,他忽然覺得覆滅這樣一個種族不是一個好的選擇。那些神族。那些一個個自稱正派的修行之人,不都覺得破軍的存在,是覆滅世間的關鍵嗎?他偏偏不要讓他們如願。
就當人界處在水深火熱之際,一個深夜,人界的君王們紛紛都做了一個相同的夢,夢裏出現了一位全身被黑霧包裹着的天神。而在第二日開始,君王們紛紛頒布新的旨意,在他們各自的領土之内。所有供奉的廟宇無一不被士兵們推倒拆。在災禍之中,一座座新的廟宇矗立而起。而每有一座這樣的廟宇建成,那一方的土地就會得到安甯,災禍逐漸從廟宇的周圍散去,人們也重新回歸安甯。就這樣一時之間,人們都開始拼命建造這樣的廟宇,甚至有人推倒了自己居住的屋子,庭院,開始造廟宇。
這樣的廟宇裏,隻供奉兩位天神。一位便是君王們夢到的那位被黑霧包裹的天神,還有另一位他的妻子,據說是火鳳的化身。也是一位法力高強的女神。
而同樣在冷眼看着一切的天界中的神族早就各個氣的跳了腳,人接供奉真正的天神的廟宇竟然被那些愚民一座座拆了個精光,開始紛紛向祭祀神官進言,要開始反抗這一切。
還是欺辱我們天界?
這都還不是因爲真正的天神大人還在七蓮池裏躺着。
他不是要殺光人族,他是要這些人變成他的臣民,他是要改變他們的信仰啊,這要至我們于何地啊,神官大人!
越來越多這樣的聲音傳入了青華的耳朵裏。木君禾這一步棋下得可真好啊。人界也是被他不攻而破,就連他們神族。也被他狠狠羞辱了一番。現在整個人界的廟宇,供奉的都是他和夕兒。
對于人族而言。不管是這個神也好,還是那個神也罷。隻要是能給帶給他們平和的,就可以成爲他們的信仰,被他們所供奉。至于這個神是誰,還真的是一點兒都不重要。
其實木君禾早知道這一切了吧?他這到底是在嘲笑誰呢,是在嘲笑這個世道,嘲笑着衆神,還是嘲笑他自己的存在?偏偏這個被衆神忌憚,恨之入骨的魔頭,現在倒取而代之,成了那麽多人心中的神明了。
青華想到這兒也不禁苦笑,自己這樣,用着兩個身份,站立在天界裏,又算是什麽呢?不知道還在魔界的夕兒知道人界發生的這些事會怎麽想,看着那麽多人每日給自己的神像上香,她會有怎麽樣的表情?最重要的是,她會爲誰動搖呢?是已經死去的碳,還是布下這步棋的木君禾?
随着在局勢在變化的還有溶洞裏的司徒。從能夠握着劍,到揮動它,到能夠用它斬斷溶洞内的石塊。現今,她已經能夠自由地支配這把劍。她甚至能夠重新把劍放回自己的身體内,再取出來的時候,也已經不像第一次那麽難了。隻是,這樣來來回回幾次之後,她發現,被自己當做武器一樣存在使用的劍,已經無法壓制住自己身體的淵棄之毒。她也無法判斷,到底是毒越來越厲害了,還是這柄劍如若不是長期放在自己的體内,完全融入進自己的生命裏,就無法壓制着淵棄。
盡管,這對于她所求的結局裏,并不算是至關重要。這,隻能算作自己的一點小私心吧?從下定決心開始,知道要走這一條路之後,就不是能夠那麽輕易不在乎生死了。
夜裏,她輕輕一揮手,溶洞裏的景緻已變。随着溶洞的消失,水榭的模樣逐漸顯露。雖然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閉關也已經結束,可她卻沒有撤去水榭的禁制,她需要這樣一個夜晚,靜靜躺在湖面之上,還能感受到自己體内的孽劫劍的鳴動,是的,她感覺的到。隻是,這些天裏,她還是始終感受不到劍内沉睡着的劍靈。想必,以自己的力量是無法喚醒劍靈的。
第二日,她撤掉了水榭的禁制。而彌漫着整個水榭外洩着的妖氣,也一點點消散開去。感受到了妖氣的退散,一直在七皇殿等待的木君禾便急急奔赴至水榭。
“怎麽了,還不進來?”看着他傻站在門口。她忍不住開口調笑,“傻了嗎?呆子。”
“二十七日。你出關了。”
“是嗎?已經過了二十七天了?”
望着她那張疲憊憔悴的臉,木君禾忍不住上前。擁住了面前的人,“好點了嗎?”說着。又伸手,握住了她的掌心,開始渡修爲給她,直到她的臉恢複了一絲血色之後才停下。
“好多了,不恭喜我出關嗎?短短二十七裏,我就達到了我想要的進度。”
伸手,抵在了木君禾的胸口,示意他松手。
“是不是太拼了。才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看來要好好休息幾日才行。”
“不用了,我倒是悶壞了,想要到處走走。”
“好吧。”她的拒絕木君禾到沒作多想,“那我陪你在這,逛逛?”
“這兒就那麽大,有什麽好逛的?早就逛完啦。”說着,司徒伸了伸懶腰,又笑着沖他眨了眨眼,“不如,我們去妖族聖地逛逛如何?”
這下。木君禾有些不解,“上一次,你問的時候。我便同你說了,那個地方,如同廢墟一般,可沒什麽好逛的。”
可就在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她又收斂了自己的笑意,反倒是一臉嚴肅的開口,“恩,就是那樣,才想走走。看看現在的衰敗。才會覺得曾經的繁華也不過如此。”
看着她認真的表情,木君禾忽然忍不住。笑了。“你呀,總是這樣。前一刻還笑嘻嘻的,下一瞬間就又陷入了這份悲傷裏,明明實在替妖族難過吧?”
“我有什麽好難過的?我也是得益人,不是嗎?”說着,她直視着他,繼續開口說道,“我這個人,确實喜歡調笑别人的憂傷,但是,我自己的傷心難過,卻是一點兒都不願意被其他人拿出來,調笑。”
木君禾被她突如其來的這種反應說楞了,在一旁許久未回過神。倒還是司徒先開了口,“對不起,君禾。”
他搖了搖頭,“不用道歉,你不是受益人,受益人隻是我而已。所以,你有權利替他們難過。妖丹的事,也一直是我在勉強你。走吧,我帶你去看看現在的妖族聖地。”
沒過多久,兩個人就一起踏上了這片廢墟之中。
“其實,我挺讨厭妖神的。他根本不配做什麽妖神,他也沒有妖神之力。在我心裏,有這個資格的隻有剪剪一個而已。”她噘着嘴,有些孩子氣地說着,這一刻她忿忿不平的表情落在了木君禾的眼裏,也隻剩下讨人歡喜的可愛。
“很久沒見你這般表情了。”
“是嗎?我可一直都是性情中人。怎麽會沒有這種表情。”她一臉驚訝。
木君禾低着頭,思索了一會,鄭重地點頭,說道,“是的,現今,你這樣的性情之人還真是不多了。”
“你嘲笑我呢,是不是?”
“怎麽會。”他攤手表示無辜。
“我算不算性情之人,其實我們兩個說,都不能夠算。不過,我在妖族聖地的時候,到時遇見一個百年難遇的性情之妖。他是隻小獅子,畢生心願,大概也就是能夠守護倒在這一片廢墟之中的衆妖們吧。”說着,她一揮手,這廢墟之中立即生長出一片藤葉,而在這藤葉之中,又迅速長出了一朵朵嬌豔的花兒。
“好違和啊。可是,卻好美。”
“看樣子,你倒是很喜歡那頭獅子。”
“是呀,是挺喜歡的。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知他怎麽樣了。”
“塵世裏,總是聚聚散散,不必太在意了。”他拍了拍身邊之人的肩,安慰的說着。
“嗯,我沒有太在意,我隻是在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少了一個出色的男侍。我喜歡小獅子羞澀,微微泛紅的臉。”
“你不是已經有我了,還惦記别的男人?”
聽着木君禾的話,她忽然變了語氣,開口說道,“如果我真的惦記别的男人呢?你會怎麽做?”
木君禾低着頭,邊吻着她精緻的鎖骨,邊開口。含着笑意說道,“把那個男人大卸八塊。”
她伸手,擺正了他的腦袋。又拍了拍他的臉頰,“不如。我們來賭一個?”
“你要賭什麽?”用自己的臉蹭了蹭她,直起了身子。
“你要是輸了,就讓我大卸八塊。如果我輸了,同樣也任你處置,如何?”
“大卸八塊?”他帶着笑意,開口問道,“好,你要怎麽玩。我都奉陪。”
“這可是你說的,你可不要後悔。君禾,我們就比試一場定輸赢,可好?”她笑着開口問道,眼角卻帶着深意。
“你這不是擺明了欺負我?”他一臉的寵溺卻又無可奈何。
“我怎麽就欺負你了。誰都不要手下留情。君禾,這不僅僅是一場賭局,更是一場生死之戰。”說着,她退後幾步,“準備好了嗎?那就開始了。”說完,不等木君禾回應。她便已揮掌相對。而對面的木君禾倒是一臉玩味,隻當她是剛閉關完了出來,想要同自己比試一下。感受一下自己這一次閉關的成效。他一邊閃躲着應對,一邊還開口提點着她。
“你出手啊。”此刻神情嚴肅的司徒,開口說道,卻是不容他一點兒糊弄。
他一手應對,一手扶額,“我這不是怕傷了你嗎?”
“那你就不怕輸,不怕被我大卸八塊,不怕死在我手上嗎?”她邊說着,邊在木君禾詫異的目光下抽出了自己身體内的孽劫劍。對着他,便是一劍而下。縱是他再閃躲。這一下,也劃在了他的肩上。而那一臉的詫異顯然已經轉變成了怒意。
“你這是作何?就算要赢我。要比試,也不要把孽劫取出來。你發什麽瘋,不要命了,毒發了怎麽辦。”
看着他的怒意,她已不想再掩飾什麽,“我不用你相讓,我就是不要命了。”他隻當她是不喜自己總是相讓躲避,逐漸收起了自己的怒容,不願惹她不歡,一手抓住了她握劍的手,“不讓你便是,你把劍收回去,别任性,夕兒,乖。”
可她全然一副沒聽見的模樣,看着他肩一側的傷口,“這塵世間,果然這有這把利器,才能傷得了你。不過是輕輕一劃,就能在你的身上留下傷口。”說道這兒,她卻皺眉。“不過,你那是一時不備,被我占了先機。”
這點傷對于木君禾來說實在不算什麽,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爲此眨過眼,皺過眉,牽動着他的情緒的,也隻不過是夕兒一人。
“你這是要我幫你把劍在放回去一次嗎?你就是這麽不愛惜自己的。”雖然收了怒容,可明顯,這一次,木君禾是真的生氣了。
“我就是想要在這裏了結一切,君禾。”
“這一切是你想要了解,就可以了解的嗎?夕兒!你是恨我殺了碳,對不對?這些日子以來,你所有的溫柔難道都是假的嗎?我猶豫,我掙紮,我一次一次告訴自己,不應該懷疑你的所作所爲。你要修爲,我就給你,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爲什麽?爲什麽你要親手斬斷這一切?”不顧在自己手中掙紮的司徒,隻是僅僅拽住她握劍的手。
眼瞧着無法施展劍術,她隻得伸出一直被自己掩在長袖之下的手,她運功推出一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胸口,那扭曲變形無法曲直的左手落入了木君禾的眼中。他好似不知疼痛一般,“夕兒!夕兒!你的手怎麽了?爲什麽不替自己療傷?”
她冷笑一聲,“還不是因爲這把劍,我的手不過是被這劍上的魔氣所腐蝕了。“
“你就這般急于傷我?”他一臉的不可思議。記憶中的人,就算要取人性命也不會斷然如此。“你要我的命,用不着傷害自己。”他說着,一把甩開了她的手,“你來啊,刺下來啊。”
“我不要你這樣,我不要你這樣。我若是要這樣,根本不用說,要和你比試。你本不曾防備我,我要捅你的心窩子,簡直太容易不過。今日,我要你,舍棄了你我之間的感情,同我已決生死。”她不想到最後一刻,在他閉目之前,讓他感受那份絕望,她甯願告訴他,她要傷他。取他性命,讓他不顧一切同自己相鬥,也不想利用他對自己的一片深情。刺傷他。她明白那種感受,在慕雅用鎖鏈刺穿她的琵琶骨。告訴她一切都隻是爲了一把劍的時候,她就明白過。她不願,他步她的後塵。
“你殺不了我的,夕兒。難道你是想要逼我動手傷你嗎?”他不明白,她到底是想要做什麽,還是她料定了自己無法對她出手。她一向如此,擅謀策,懂得抓住機會和旁人的弱點。
眼見着她揮劍要落下。他忽然張開雙臂,笑着開口,“好吧,你赢了,你早就赢了,關于我的所有。”可那一劍,并不如他所料一般,刺中自己的心。那一劍,落在他的臂彎之上,不過眨眼間。他的右手已經随着那一劍,被挑落在廢墟之中。大片大片的血從斷臂之處噴然而出,也染紅了眼前人兒的一襲白衣。
緊接着是左臂。然後是右腿。
他不曾眨過眼,雙目依舊是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直到無法站立,他跌倒在這一片廢墟之中,腦海中一片空白。
“爲……什麽?”
她始終沉默着,回答他的隻有她的兩行清淚。
“回答我。”他咬着牙,開口問,“這是爲什麽,真的隻是因爲我殺了碳嗎?如果你真的這麽恨我,恨到一定要親手了結我。那你爲什麽要爲我落淚。”
“如果我說,我這麽做。是爲了你好。你信嗎?”
“爲了我……好?”他笑了,在這一片荒涼之地上。笑着笑着便落了淚。“殺我,斬斷我的四肢,折辱我,就是爲了我好嗎?這個理由,簡直比爲了替碳報仇還要可笑之極!”
“你既然不信,又爲何要求一個答案。我就知道,你是不會相信的。”說着,她抹掉自己的眼淚,看着那倒在血泊之中的人兒,深深呼了口氣,揮舞起手中的劍,幹脆利落的斬下他最後的左腿。
“你不是要知道爲什麽我要自己動手嗎?”他的血,落在了自己的手上,臉上,甚至,還濺到了自己的眼眸裏。那一刻,她變得猙獰起來,“因爲,一個人,是沒有辦法斷了自己的四肢的!
他不再開口,巨大的疼痛襲來。廢墟之中的妖族聖地,忽然降下了瓢潑大雨,一點點打在他殘破的身體之上,他開始失去知覺,眼神渙散,漸漸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眸。
在他閉上眼眸之後,司徒也随之倒地。她終于松開了握着劍的手,毒發的痛意越來越強烈,她伸手,想着替他抹掉落在他臉上的雨水,卻不料,心口巨大的痛意侵襲,她忍不住輕咳起來,而血水就再也湧不住,連同雨水,一起落在他的身上。
“怎麽,擦不幹淨……爲什麽,擦不幹淨?“
她一遍又一遍替他擦掉臉上的雨水,可那已經染紅了的袖口,無論如何也擦不幹淨他的臉。
“君禾,你的身子好冷。你不要怕,我會一直陪着你,你不要怕。“說着,她又緊緊擁着了他的身子。她的手探向他的胸口,“還在跳……還在跳。”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的那份痛感,她掙紮着起身,“你不要怕,我去把你的手和腳找回來……”她在他的身上設下結界,不讓雨水再打濕他分毫。“
“在哪裏……到底在哪裏。“先後找到了兩條斷腿和左手,唯獨找不到被她斬斷的右手。在這崩塌的廢墟之中,她跌跌跄跄的走着,痛意侵襲,就連她也精疲力竭地倒在廢墟裏,她隻得用雙手開始翻尋,十指早擦破了皮,斷了指甲的指尖開始出血,她卻渾然不覺。每一塊落在自己掌中的碎石都被她自己捏爲了灰燼。
到最後,這一切已經演變成了她的發洩,心中無處安置的痛楚,猙獰過後失控了的自己,就連着廢墟之中的斷壁殘垣也沒有放過。
“右手……右手,君禾的右手。”最終在一處斷牆邊上找到,“原來是滾到了這裏。”她一臉欣喜,将木君禾的右手抱進了自己的懷裏,伸出自己已經模糊了的指尖,輕輕觸碰着他的掌心。一個人呢喃着,“我這就帶你回去,重塑肉身……”
這一日,青華一直心緒不甯。就連落棋的時候都放錯了位置,倒是引得一旁喝着酒的澤眠發笑。
“你今日,可不大對勁。”他極少見青華如此,“我看,自從上一回,你去魔界之後回來,就不大對勁了。”
隻見青華搖了搖頭,“不一樣,不是那種感覺。”
放下酒壇子,枕着自己的雙臂躺下,“不知道澤夕考慮的怎麽樣了,她如果同意了我們的計策,怎麽還不聯系你?要不,趕明個,我再下去一趟?問問她是個啥情況。”
“或許,夕兒有她自己的想法。”說着,舒展自己的眉目,“罷了,今日這棋不下也罷,還是出去走走吧。”
“難得見你拖着這個身子要出去走走。”見青華要出院子,澤眠也起來,跟了上去。
“回來的這段日子,我腦海裏一直是那天她的神情,碳的死或許對她來說,打擊太大了。”
澤眠見着他的神情,開口問道,“你莫不是後悔了吧?”
“沒有。這是最好的辦法。”
“哎。”澤眠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那就不要多想了。”說着,又往前邊走去,可走了沒兩步,他一臉興奮地回頭對着青華說道,“青華,青華,你偏殿前邊好像有什麽熱鬧看,我怎麽瞧見一群小仙們圍在你那偏殿門口。要不,我們也去瞧瞧?”
“你呀,心思都落在了這種地方。”
“走吧,走吧。”
兩個人,一走近,就聞到了一股子血腥味。而那個被刻在腦海裏的身影,此刻就無力頹敗的倒在偏殿的門口,而那些圍着的小仙們,無一不在施法,強攻她設下的微弱結界,偶有幾道光束還是落在了她的背上,那一襲白衣早就破敗不堪,到處都是血色。可就算如此,她依舊死死護住身下失了四肢的人兒。
“住手!住手!你們都瞎了眼嗎?誰給你們這麽大的膽子,在神君的殿外生事?”澤眠抓住了身側的一個小仙,喝令一衆小仙住手。
“司夜大人,這是魔族的魔頭,我們已經讓司命松手了,可是她不肯。她都已經判出了天界,還對這個魔頭處處維護,這個魔頭害的人界……”這小仙的話還未說完,青華一揮手,那小仙已經瞬間變成了一株水仙。原來,那小仙是水仙所化。一瞬間,被青華收回了千年修爲,變回了原身。
“她是本君的徒兒,就連本君也打不得,罵不得。自然,也輪不到你們來替本君動手。”說罷,他上前,走到司徒的身邊,“别怕,是爲師,爲師帶你去治傷。”
他每走一步,那些小仙便一一化回原形。
“君禾,君禾……”她神智模糊,卻始終不忘念叨着木君禾,青華俯下身子,要去抱她。可她就伸手,拽住了他的手。“君禾!”
“也罷,爲師明白。”說着,他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澤眠,你把木君禾的身體送去七蓮池,剩下的,我自會處理。”
“遵命,君上!”
當澤眠揮手要去取那斷肢和身體之時,青華已将司徒輕輕抱起,送入了自己的偏殿之内。
那一身觸目驚心的傷口,以及在她體内一直發作着的淵棄之毒,在他觸到她身體的那刻,他就知道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難以想像,夕兒是怎麽樣,帶着木君禾的身體到了自己的偏殿,而被一衆小仙用低微的法術所傷。他青華神君親傳的弟子,何曾這般狼狽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