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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還未和蘇懷遠相認的時候,就已聽說過蘇絢了,因着她性子孤僻孤傲,也着實不大喜歡她。
不過看在蘇懷遠的份上,但凡有可貞的,也會記着她一二的。隻是沒想到,竟是這麽個不懂事兒的。
林氏可貞并魏氏都不知道,其實昨兒她們走後,蘇絢真是頂撞了白氏好幾句的,氣得蘇懷遠簡直就成了個人形冰鑒了。
白氏冷哼了一聲,這世上啊,有些人就是丈八的燭台,照人不照己,就是看不得旁人好。隻知道說她們偏心蘊兒,看不到她蘇絢的好。
白氏還真是不知道了,她蘇絢究竟哪裏好了?
若隻是糊塗、見識淺薄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個心大的,還想着要管家……
看來這個教養嬷嬷倒是要好好尋摸了……
現如今,整個蘇府大宅最最安靜最最冷清的地方就要數蘇絢住的南小院了。
蘇絢被禁了足,身邊的丫鬟嬷嬷們雖然隻罰了月例,可也夠讓她們心情壞的了。尤其是大過年的,眼見旁人都歡歡喜喜的,就更是一肚子的無名火了。
幾個不當值的丫鬟嬷嬷坐在耳房裏做着針線,可心思卻全然不在活計上。
“我聽說太太讓針線房給姑太太表姑娘做的過年的新衣,就是用的太太新得的本色花庫緞。”一個小丫頭忍了再忍,還是拿繡花針搔了搔頭壓低着聲音道。
“啊,聽說那庫緞太太攏共也隻得了兩匹的!”其餘兩個小丫頭一聽這話俱是驚詫不已。
她們雖是丫頭,可蘇家是以絲綢買賣起家的,所以即便隻是小丫頭,也都是理會這庫緞真的是當得起有市無價這四個字的,可不是光你有錢就能得到的。
可是,三人俱是不由自主的看向正屋的方向。姑娘好像從來沒做過庫緞衣裳吧!不由得,心裏面上都越發難受了起來。
“這有什麽稀奇的,連姑太太表姑娘身邊的牛媽媽和莺時姑娘都一人得了一身花累緞的大襖呢!”旁邊一個嬷嬷聽得她們如此訝異,不以爲然道。
幾個小丫頭一聽這話,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嘴也合不攏了,看看自己身上的棉布小襖,都往後縮了縮。
第一個開口的小丫頭咬了咬嘴唇,“你們說,姑太太家到底可有産業的?我可聽說了。别說姑太太和表姑娘了,就是那牛媽媽和莺時姑娘來時披的披風,也都是灰鼠的。這些日子穿的家常衣裳。不是緞子的就是繭綢的。首飾也是真金白銀的,一點不比高大娘劉嬷嬷她們的差的。還有那羊*,你們可知道?那牛媽媽和莺時姑娘也都是有份的,這麽大一碗呢,我大姐親見她們喝的。莺時姑娘說她們在家時就日日喝的。”
“真的假的?”
“你大姐真見了?可咱們家連姨娘們都沒份的呢!”
“乖乖。竟這樣大的手面?”
……
陳媽媽路過時正巧聽到耳房裏一陣喧嚣,聽了兩句後本想進屋呵斥的。可到底,還是沒有進去。深深的籲了一口氣,一徑進了正房。
蘇絢已經窩在床上一天了。雖則一天了,可她仍舊沒有緩過勁來。想起剛剛陳媽媽說的話,更是淚如雨下。
“……說是姑娘對羊*過敏起反應。這才腸胃不适的,所以以後就不給姑娘送*過來了……”
她真是不知道了,原來這世上竟還有吃羊*會過敏的事兒……
不願意給她吃就明說。何苦用這種蹩腳的理由來讓人笑話她!
她真的不奢望什麽的,她隻是希望大家能看到她的好罷了。
雖然自己不會巧言令色,可是自己有一顆真心啊!可是爲什麽,就連父親,都要如此誤會自己。還縱容她們在吃食上克扣自己。
比起南小院,可貞林氏住的東跨院就要熱鬧多了。
可貞也明顯感覺到了。這東跨院的丫鬟嬷嬷們對待她們的态度,比起剛來時真是變化很大。
以前雖說也很殷勤,可不免還是流于表面。而現在,真是發自内心的恭敬。
不過流于表面也好,發自内心也罷。其實對可貞而言,并沒有什麽區别的。左右她們隻是暫住,等魏氏做完月子就回家了。
可是這些丫鬟嬷嬷們卻真是極力想表現的,在這伺候的越久,這些人就越精乖。眼見了老爺太太對姑太太表姑娘發自内心的維護照顧,她們要是再學不乖,還不如回爐重造了。
再加上,林氏可貞并白氏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打賞都不手軟。有錢開道,好話自然不要錢的往外撒的。
臘月二十二,牙行商行裏的年夜飯都吃完了,各項賬務工資也都結算完了,白氏雖還有事物要忙,不過蘇懷遠倒是空閑下來了。
二十四那天,林氏又請了蘇懷遠家去祭了竈。雖則不在家過年,可該料理的事兒還是一件都不能差的。
蘇懷遠在顧家祭完竈,又直接去了白家,幫白氏料理完,接了白氏一道過來。
在蘇懷遠和魏氏的千請萬求之下,白氏也答應了一道過來過年。蘇懷遠并魏氏歡喜的什麽似的,立馬就要替白氏挪院子,不過又被白氏拒絕了。
這些日子以來,魏氏和林氏商量後,早就讓人收拾了一個院落出來了,就在東北角上,清靜雅緻,可白氏卻一直不肯搬,這回依舊不肯。
“我就和蘇宜蘊兒住着就行了,你們再要煩,我就家去了。”
“既是如此,我把正屋收拾出來請姑媽住。”林氏見白氏如此說,忙開口道。
白氏畢竟是長輩,得在這住上十多天了,這麽亂着總是不像樣子的。何況,過年的時候,家裏衆人還都要過來請安的。
白氏連連擺手,拒接了,“就這麽住好了,不過也就十來天的功夫,搬出搬進的好玩還是怎麽樣?”
再說了,不管誰住上房,晚上她們娘叁一起睡總是真的。既然如此,還這麽麻煩做什麽。
蘇懷遠見白氏堅持,隻好先行作罷了,左右還有好幾個月的光景的。又想着,要不要在城郊買處地建個莊子的。
“……等來年,咱們把這西屋隔斷做成炕屋,如此一來,就不用點這麽多火盆子了。”魏氏見林氏又稍稍有些咳嗽,忙道。
蘇懷遠反應過來的時候,白氏已是瞪眼了,“怎麽?你還想讓蘇宜娘倆就一直住下去了不成?”
魏氏此時才發覺自己說漏嘴了,登時就緊張了起來,忙拿眼去觑蘇懷遠。
白氏又橫了蘇懷遠一眼,揚起下巴道:“你少給我耍心眼瞎打算。今年蘇宜在你家過的年,明年就得去我家了。”
林氏哭笑不得,魏氏也是好笑不已。
“好好好,明兒不光妹妹和蘊兒去,我們一家子也去,到時候姑媽可别大掃把轟我們出門。”蘇懷遠心下感念,頓了頓,才開口說笑道。
魏氏更樂了,跟着蘇懷遠一道打趣說笑。
白氏難得的沒有說什麽,二十多年過去了,可她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依舊一如往昔。不知道,是不是都可以如此的……
歎了口氣,白氏又問着劉嬷嬷蘇絢的《女誡》抄得怎麽樣了。
劉嬷嬷臉色微變,林氏魏氏臉上也沒有了笑意,蘇懷遠更是皺起了眉頭。
劉嬷嬷觑了眼蘇懷遠,“回老姑太太的話,姑娘身子還沒好利索,所以……”
劉嬷嬷想說沒有抄完,可是真是說不下去了。又豈是沒有抄完,根本就可以算是沒有抄。聽說,那日姑娘在陳媽媽的勸導下,終于提筆抄了,可是一遍還沒有抄完,就哭得不能自已了。如此一來,自然也就抄不下去了。而且,之後也不曾提過筆。
蘇懷遠見劉嬷嬷說的艱難,側身向白氏道:“累姑媽操心了,她到現在連一遍都沒有抄完。我想着,她既是不打算出來過年了,那就随她去吧!”
那天說五十遍,就是笃定年前必是抄得出來的。可沒想到,她竟這麽死犟着不肯抄。現在連自己的話都敢如此忤逆,以後出了閣,還談什麽敬奉丈夫孝順翁姑?
白氏眉毛一擰,竟如此不知好歹?
又瞥了蘇懷遠一眼,見他眉頭緊鎖,還有什麽不知道的。現在這樣嬌養着還如此乖戾恣肆不知惜福,等以後出了閣,女婿翁姑,兄弟妯娌,吃虧受氣的時候多而且多。這樣的性子,若一言不合,不是自己把自己氣死就得把翁姑女婿氣死……又看了看一旁的魏氏,什麽都好,隻是這性子委實太弱了。
魏氏垂着頭,她真是覺着難受極了。這個孩子一向都是養在她膝下的,因着身子弱,性子柔讷,自己一向是多有憐惜的。老爺也讓她跟着兄弟們一起上學堂,指望她讀書明理。這兩年年紀略大些,自己也一向帶着她出門應酬交際,好學些眉高眼低待人接物的。可是,這怎麽就移了性子?魏氏實在是到現在都沒有想通,這到底是怎麽了。
林氏見這三人面上皆是不好看,自己心裏也是長長的籲了一口氣。又看了看蘇懷遠,若是言語什麽倒還罷了,這麽不理不睬的……剛想說些什麽,隻聽西屋裏已是傳來了可貞的笑聲了,“舅媽,羽絨衣做好了,您要不要現在就試試?”
話音未落,隻見可貞已是抱着一件寶藍緞子蝙蝠暗花的長襖跑了過來了。這心裏啊,一下子就松快了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