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劫後餘生
“以下是一則特别新聞報道,由于天都洪災,我國人民痛心疾首,我們要弘揚樂善好施的人道精神,發揚我們團結互助的美德。國家稅務部代表全體天國皇朝的人民宣布,臨時加收抗洪救災稅收,臨時加稅10%,并從每個人的每筆存款當中扣取百分之十的金額用作救援天都之用。國家稅務局藉此代表天都人民向全國人民發出衷心的感謝與祝福,天都的人民是絕對不會忘記你們的!”
緊急報道播出後,天都還沒有恢複供電,就别說看電視了,但是,國家依然很公平地把天都百姓的存款扣掉了10個%。
天元118年4月12日,距離天都洪災已過去一個多月。災區的水、電設施已經恢複得七七八八,救助站、醫院依舊忙的不亦樂乎,滿街上那棚架和重修氣息,大家已經見慣不怪。社會上的募捐活動也逐漸平息了,大家的目光其實早就被其他的各種更爲新鮮的新聞覆蓋。至于天都洪災,有的人哪怕是按要求捐了款項卻壓根不知道是爲什麽,就更别說去關心這次災難了。
到頭來,災難的緣由,沒有人知道;災難的實際損失,沒有人知道;災難中人員的傷亡情況,沒有人知道;對于災難的應急處理的經驗教訓,沒有人知道;災難過程中發生了什麽,沒有人知道;大家捐獻的款項多少,沒有人知道;如何處置捐款,沒有人知道。大家就這麽糊裏糊塗地遭受了這麽一場浩劫卻沒什麽所謂的樣子。
仿佛時間真的能沖淡一切,即便是那些深受其害的人亦是如此。真的是這樣嗎?鄭炜不知道,他不知道其他的人的想法,他隻知道這一場災難将會在自己的心裏一輩子,永遠不會被抹去。天都的生還者逐漸恢複到日複一日的生活裏去,而入境處的人也找上門來了,将學生們各自遣返回鄉。
歸途的火車上,鄭炜凝神看着窗外,風景飛快地流逝。他手中緊緊地握着一張身份證明,一張距離天都800多公裏外的沿海城市L市的身份證。二十三年來,鄭炜都隻是一個出生在流星街的黑人黑戶,在這個國家一直沒有一個身份。可是如今,一個從天而降的身份讓他的内心異常地激動。
事情還要回到10天之前說起:
面對已經見底的存折,高源仰天長歎一聲跌坐到地上。良久,高源拖着心力交瘁的身體目無表情地來到公司,對着密鑼緊鼓地進行緊張重修的一衆員工說:“各位,實在慚愧、、、、、、”一陣哽咽,實在是哽咽,尤其是看到了工人手足們滿布汗水卻懷着堅定眼神的面孔時,高源的心情就越發地難受,他不敢直視員工們,咬着牙硬着頭皮接着說:“各位,和大家相處的日子非常開心,但是,但是,但是、、、、、、看來,我們是終于走到了盡頭了。”
其下百多人一個個聽到後目瞪口呆,張着嘴巴卻說不出話來,一時間還接受不了老闆的巨變。昨日還滿懷鬥志要重振安雅的,可今天卻是判若兩人,大家都不相信站在他們面前的就是他們的老闆——高源。而目瞪口呆的還有鄭炜、黃鼎文等人,由于天都重建缺乏人手,以及入境處那邊的人還沒正常上班,他們一行被‘特赦’下來,可以再在天都逗留一段時間。
正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時候,鄭炜看了看高源手中緊緊握着的一個紅本子,心裏有了幾分頭緒。鄭炜不作聲,靜靜走到高源身邊,然後轉頭對安雅公司的一衆員工說:“各位,看來高老闆的意思很是明确了,他不想傷害大家也就沒說個清楚,其實高老闆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請大家另謀高就。”
聽到鄭炜這麽一說,大家都驚訝起來,平日裏認識的那個熱情大方的小夥子居然能說出如此冷漠的說話,令衆人都倍感詫異甚至憤怒。黃鼎文幹脆破口大罵:“你發神經啊,你說什麽你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你、、你、、你這、、、、、、”同時間,責罵的還有高源,他一個激靈跳起來,一手扯着鄭炜的衣領吼着說:“你幹什麽!怎麽可以這樣對待我的員工!”鄭炜被盛怒的高源扯得半隻腳闆離地,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那麽,你倒說說你還能怎麽樣?”即便是憤怒,可是高源卻無法回答鄭炜的問題,就這麽扯着鄭炜僵持着,直到手臂開始麻木才一手把鄭炜甩到了一旁,鄭炜慢慢爬了起來,緩緩地向高源走過去。
急忙過來攙扶高源的員工忍不住了,轉頭對着鄭炜叫道:“你還想怎麽樣,高老闆已經很疲憊了!”鄭炜就像是沒聽見一樣,照樣子往高源身邊靠過去,有幾個身材高大的員工受不了,一個箭步沖上來擋着鄭炜,可是鄭炜不知道哪來的一道力氣,硬是從人群的空隙裏擠了過去,一手把高源手裏的紅本子搶到了手中,狠狠地扔到地上吼道:“你們看清楚再說!”
高源此料未及的,想把本子要回來已經太遲了,衆員工和黃鼎文等已經捉起高源的存折并看清楚了裏面的數字。“怎麽會這樣”、“這不可能”、“我不相信”大家發出一陣陣唏噓和驚訝。
“這就是現實!”鄭炜掙脫了那幾個大漢,走過去扶起跌坐在地上的高源,問道:“你倒說說,現在,你還能怎麽樣?”,“你别再問我了,你别再問我了,你别在問我了,好不好!”高源幾乎是吼着回答道。高源想走,但是鄭炜死死地捉住了他的手:“你覺得對不住你下面的員工,你覺得你做錯了,我告訴你,你真的做錯了!”
“你幹什麽,你怎麽能這樣對高老闆這樣說話。”安雅的員工、黃鼎文實在看不下去,站旁邊又再開罵起來,這時候,高雅也來到了現場,看到鄭炜的言行舉動,直接沖過來打鄭炜:“你對我爸爸做什麽,你、、、、、、”
“啪”的一下耳光清脆利落,扇紅了鄭炜的黑瘦的面龐,也扇醒了高源的心:“停手!讓他說下去!”他恢複了點精神放開喉嚨大喊,站得筆直眼睛直直盯着鄭炜。
鄭炜輕輕拭去了嘴角的血迹,精神抖擻地對着高源說:“環保,高老闆你的出發點是很好,但是你的做法從一開始就走進入了岔道,環保是一項行動,而你卻把他用作商業,在窮奢極侈的地方隻有自殺式的發展,爲了利益不擇手段,哪裏容得下你的環保;你爲了追名逐利,居然敢跻身進這瘴氣缭繞之地,你認真想想你自己是什麽,這裏隻是個物欲橫流的地方,金錢和名利都是稍瞬即逝,你又有什麽能耐,能不被淘汰?!你心裏确實裝着夢想、裝着這百多号人馬的生計,可到頭來,你到底環保了什麽、員工們的奮鬥又實現了什麽、、、、、、?
?鄭炜還沒說完,高雅眼中閃着淚花,護在父親跟前揚起手準備打斷他的責罵。高源見狀,一把捉住自己女兒幼嫩的手腕。鄭炜見則,停止了說話,繼而轉過身子走了開去。場上衆人各自啞口無言,異常地安靜。
忽然,高源仰起頭來,嘴裏發出洪亮的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