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都會上天堂,貧窮的人會,我們會,他們也會!”
秦麗瓊看着宋常貴激動的樣子,聽着他莫名其妙的話,不知道是被吼聲吓呆了還是想不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對方,聽着對方每一下撞鍾般強烈的心跳。
宋常貴吼完,鼻子裏不住地喘着粗氣,過了許久,才慢慢地放開秦麗瓊,他走到邊上,撿起那些被秦麗瓊甩了一地的照片,一張一張地看着,自言自語道:“這些人,死後也都會上天堂,上帝會原諒他們,原諒他們的罪過。”說到這裏,宋常貴把照片重新疊好,一手按在桌子上,繼續說:“上帝會憐憫他們,但我不會!上帝會用天使的慈愛去感化這些兇徒,我不會,我不會那樣,我隻會化做魔鬼來給予這群兇徒予以報應!這些人該殺,但就這麽殺了,簡直就是太便宜他們了,而且,殺了他們,他們之後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兇徒是殺不盡的,不行,不可以。我要讓每一個人都不敢成爲兇徒,不敢作惡,杜絕人渣出現;就像暗室裏的這些錢,現在在我手裏,我可以分派給縣裏的每一個人,能有多少?每一個人才隻有數千,能做什麽能維持多久。況且,那些送錢給我的人也不是傻子,白送了一次還會再送第二次嗎,不行,不可以。我要讓他們把百姓應得的全吐回來;我現在隻是一個小小的縣長,無依無靠,沒有任何能耐。我公然去幫助群衆,那麽我就是和整個官僚體系唱反曲,到期時,我便會成爲衆矢之的,又會有誰來幫助我,靠那些即便自己要被殺了也不懂得反抗的貧民嗎,不行,不可以!我要壯大我的力量,我要把握惡法的命脈,給予它緻命的一刀。曾經我認爲李俊卑鄙,但是,今天我要是不能比他更卑鄙我絕對赢不了那些人渣。這場仗不可以輸。我要把百姓們被奪去的幸福搶回來,讓那些殘害百姓的人受到千萬倍的傷痛,血債血償!”
宋常貴說得慷慨激昂,秦麗瓊則聽得認真仔細。看着兩個冰釋前嫌,長籲一口氣,她靜靜地離開辦公室,回去繼續爲宋常貴整理資料。
次日,姚夢馨如常去給宋常貴交報告,卻見黃土生笑嘻嘻地從縣長辦公室裏頭跑了出來,待他走遠,她趕忙進到辦公室裏去,一看,自己也差點笑了出來。
原來宋常貴非常罕有地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桌子上放着剛才黃土生端來的縣長午飯。而秦麗瓊則小鳥般溫柔地趴在宋常貴旁邊目不轉睛地看着他,連有人進來了都不知道。
姚夢馨故意使力敲了下門,然後又大聲地幹咳了兩聲,見秦麗瓊還是沒反應,便大踏步地走上去,擰起了她的小耳朵就在她的耳邊說:“喲。我的秦大姑娘,不知道是誰昨天還想殺了這個人呢,怎麽今天就看他看得如此着迷呢,外頭火災都要燒進來啦!”
“呀,呀,呀”秦麗瓊被姚夢馨擰起耳朵側着頭在輕聲慘叫的樣子十分地可愛,可當她聽到火災的時候立即手忙腳亂了起來:“什、、什麽,火災?!快快快,快帶宋大哥走。啊,不不不,不能嘈醒宋大哥。”
“哈哈哈。”姚夢馨看着秦麗瓊滑稽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好啦,沒火災,逗你玩兒呢。你繼續陪你的宋大哥睡吧。”
這下子,秦麗瓊才恢複點神智:“姚姐你壞啊,怎麽拿人家開玩笑啦。你都不知道,我好說歹說,講了好多個笑話,唱了好多歌,才把宋大哥給哄睡了,你可千萬别弄醒他啊。”
兩人輕聲說笑了一會,忽然,姚夢馨闆起面一面嚴肅地說:“沒錯,宋大哥已經好多天沒合眼了,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你看好他。那個雷天虎已經開始行動了,他不停地對方發布消息,現在恆河一帶可是怨聲載道。我都不敢對他說呢,現在他肯睡那是最好,等他養足精神才能夠應付接下來的戰役啊。”
“嗯,姚姐,你放心,宋大哥就交給我照顧吧!”秦麗瓊肅立昂頭,端端正正地給姚夢馨行了一個軍禮,好像真有那麽回事似的,姚夢馨不禁又笑了,用手捏了一下對方的小鼻子:“唉,瞧你個小丫頭的。那宋大哥就交給你啦。”
一連三日,姚夢馨杜絕了所有人打擾宋常貴,就連那幾個雷天虎的手下也給應付了回去,而秦麗瓊則吃喝都在縣長辦公室,日夜守在宋常貴身邊。宋常貴睡得很沉,睡得很熟,一直就這麽睡着。
“呼哈!”宋常貴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才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長時間的睡覺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周圍漆黑寂靜,拿過表來看,時間是深夜兩點,日期已經是三日後,原來自己已經睡了三天,難怪精神了那麽多。忽然,房間裏傳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從那嬌小的背影,宋常貴認得出那就是秦麗瓊,她偎依在沙發邊上睡着了,他走過去,将她抱到沙發上,脫去外套給她給蓋上,溫柔地掃了下她的秀發,輕輕地說:“你也夠用心良苦的。”
說罷,宋常貴放輕手腳,慢慢坐到辦公桌前,把台燈擰成微弱的光線,開始翻看這些天姚夢馨收集回來的材料。開篇第一份就是關于雷天虎遣散恆河流域居民的資料,宋常貴激動得當即站了起來,然而,聽見了秦麗瓊均勻的呼吸聲後,他又坐了下來,腦子裏不住地想着辦法,可是,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國會的那些人一直都想着落成恆河水壩的工程,就是一直沒找到可靠的單位人選,他們曾經害怕雷天虎把整個行業給壟斷了,才把他給拒諸門外,可是如今米已成炊,他們雖說不會幫忙,但怕是也不會再去阻撓了;可是這恆河水壩關系到千萬人的生活,千百年的文化遺産,以及後世百代的生态環境,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承辦的啊;但是,這是唯一能讓雷天虎花錢的地方,唯一能讓他花大錢的地方啊。怎麽辦,到底怎麽辦,如何才能關停恆河水壩工程,又能讓雷天虎把吃進肚子裏的錢财都吐出來?
宋常貴思來想去,怎麽也想不出一個辦法來。他擡起頭來看了看窗外,忽然,發現睡在沙發上的隻剩下自己的外套,秦麗瓊去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