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全都是你的記憶?”澤拉爾望着茫茫星海,心中竟然升起一種顫栗。
莉莉絲點了點頭,手指星空。
“從萬年前的第一次紀元開始,直到你出生前爲止,古堡一共接待了九十七位傳承者。”
“這其中有二十一人最終達到了英雄階,十三人達到了賢者階,四十四人徘徊于戰争階,兩人止步于使徒階,十七人永遠停留在了最初的啓靈階。”
澤拉爾心中湧現出許多疑問,比如,爲什麽賢者階反而比英雄階要少,最後那十七個啓靈階爲什麽這般不堪,又爲什麽近半數人會始終徘徊在戰争階不得寸進。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提問的好時機。
“他們每一個人,都跟你一樣,在出生時便于古堡簽訂了契約,我曾眼睜睜的看着他們經理童年的單純,青年的糾結,壯年的沉穩,老年的遲暮,以及最終的邁向死亡的無奈。”
“我與其中絕大多數人相處的時光超過百年,每個夢中,我都陪伴他們,學習,鍛煉,成長,研究。”
“當他們最終亡故,我與你一樣無法忍受宛如知己般親人的離去。”
兩人腳步一直沒停,直到階梯的鏡頭,一處懸于空中的花園。
花園之上那九十七個水晶球在其中安靜懸浮,每一個水晶球中都在講述着一段塵封的往事。
“所以,你将自己與傳承者之間的回憶,全部封印在了這裏?”澤拉爾沉聲問道。
莉莉絲身子輕輕一顫,苦澀的點了點頭,繼續向花園深處走去。
“每一位傳承者最終消逝,我都會來到這裏,将關于他們的記憶封存。”莉莉絲繼續道:“隻要世界還沒有被毀滅,我就會一直追尋真理蹤迹,我不能停下腳步,也不能被回憶牽絆。”
“所以,如果哪一天,我也死了,也會這樣麽?”
澤拉爾的話語停了下來,他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如果你有一天隕落,你與古堡之間的一切同樣會塵封在此地,古堡也會去尋找下一位傳承者。”莉莉絲替他說完了沒有說下去的話。
“我帶你來這裏,不是爲了讓你能夠立刻忘卻那些悲傷之事,我隻是想告訴你,你心裏面的痛苦,我很清楚,比你自己還要清楚,但你不能選擇就此沉寂。”
“每個人都會死去,你可曾獨自在夜裏爲自己最終的宿命感到恐懼?”莉莉絲淡然一笑:“不要以爲死亡有多麽了不起,所有人最後得到它,或早,或晚,無法抗拒。”
“生者與逝者不是分離,因爲大家最後都會成爲逝者。”
澤拉爾沉默了一段時間,無力的低下腦袋。
“我需要一些時間。”
莉莉絲深深的看了澤拉爾一眼,什麽都沒說,繼續向前走去。
她知道那不是時間可以磨滅的東西。
“你聽說過‘英雄階之上的天空’這個說法麽?”莉莉絲一邊說着,一邊步入花叢。
澤拉爾意志消沉的随口回道“英雄階之上難道不是真理階麽?”
莉莉絲嗤笑一聲:“真理階?”毫不客氣的諷刺道:“你以爲真理是什麽?”
“萬載以來達到英雄階的強者有多少?我可以準确的告訴你,一萬九千四百三十七人!”莉莉絲不屑一顧道:“可你聽說過有誰最終達到了真理階麽?”
“真理太過遙不可及,在英雄階與真理階之間存在着你無法想象的天塹。”
“不知道你有沒有仔細想過,第一次紀元戰争中‘新曆七神’憑什麽能夠以英雄階之身對抗真正的神明?乃至神王?”莉莉絲提出一個疑問。
澤拉爾皺了皺眉,他隻知道曆史上就是這樣記載的,而且他也肯定七位新神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最終達到了真理階那種概念層次。
“因爲他們其實不是英雄階,或者說他們是英雄階之上的另一個概念——傳奇。”
莉莉絲随手将身前的花叢被撥開,眼前一片空曠,這花海中心唯有一座石台靜靜矗立于此,亘古永存。
石台之上,懸浮着七顆耀眼奪目的水晶球,黑,白,赤,紫,藍,金,灰,每一顆都彙聚着屬于自己的光彩。
與之相比,便是之前記錄阿爾法利諾的水晶球都顯得黯淡無光。
“這萬載以來,古堡的存在也并非毫無貢獻。”
“傳承者之中也曾出現過能夠媲美神明的‘傳奇’,他們的名諱,你可能從小耳讀目染,也可能根本一無所知,其中有人已是當今的禁忌,亦有人隻存在秘聞之中。”
澤拉爾有些呼吸急促,如果真如莉莉絲所說的那樣,那這七顆水晶球所代表的便是生靈曆史上的巅峰人物!
莉莉絲揮手招來金色水晶球,将之遞到澤拉爾手中。
澤拉爾小心翼翼的接過,仔細打量,水晶球内閃爍的畫面,卻隻是一團模糊。
“這便是‘貝爾曼’,起源煉金術的創造者,你沒聽說過他的大名,但你肯定聽說過他的另一個稱呼——石匠!”
澤拉爾有些哆嗦的擡起頭來,宛如捧着聖物一般将金色水晶球放回原位。
金色水晶球緩緩飄上天空,徐徐生輝。
大陸之上存在三個龐然大物般的施法者組織,‘大陸魔法協會’,‘煉金術師協會’,以及‘卡迪拉教廷’。
這其中‘煉金術師協會’的崛起曆程堪稱史詩。
煉金術師們曾一度被魔法協會屈辱的剔除在施法者行列之外,備受白眼,列爲異端,險些滅絕,當時他們境遇也曾凄慘至極。
終有一天,‘石匠’号召所有煉金術師應該重新團結在一起,他們建立了隐秘組織,行蹤詭秘,暗中互助,不斷開發出了在那個時代大放異彩的煉金産品,一步步走向重生。
第一次紀元戰争之中,煉金武器改寫了諸神之戰最後的走向,戰争結束,民用煉金産品又一次使得人類的生活産生了巨變。
新的時代揭開了帷幕,但煉金術師并沒有忘記自己曾經遭受過的羞辱,他們堅決否認自己是法師中的一員,獨立于魔法協會之外另尋根基。
因爲早期來自其他施法者殘酷的鎮壓和追殺,煉金術師協會曾經有着很多的秘稱,諸如‘濟世會’‘盜火者’如今都廣爲人知。
但這其中最具神秘色彩的秘呼是——‘自由石匠聯盟’。
貝爾曼,亦或者說‘石匠’,便是煉金術師協會的首任會長,由他親自命名的煉金術師協會最早的名稱便是‘自由石匠聯盟’,他不僅是史上最偉大的法師之一,亦是所有煉金術師的人生導師,在所有煉金術師心中有着至高無上的聲望。
澤拉爾之所以表現出如此小心翼翼的态度,也正因如此。
“我記得,‘石匠’冕下是最反對進行‘**煉金術’研究的人,可是起源煉金術卻完全背道而馳。”
莉莉絲瞥了他一眼反問道:“如果你自己開創的研究最終引發了無數慘劇,你還會向全世界宣揚自己的失敗麽?”
澤拉爾尴尬的撓了撓頭,又将目光看向其他的水晶球。
如果隻是其中一個便能達到如此高度,那這些與之并列的水晶球又分别代表着誰呢?
“他們是傳奇,但他們終究已是過去。”
“澤拉爾!”莉莉絲輕喝一聲将澤拉爾喚醒。
“哪怕是爲了讓這些‘殉道者’的犧牲不那麽卑微,你也不能停下腳步!”莉莉絲輕喘了一下,又覺得自己也許太過強人所難,于是語氣柔和了一點又說道:“你需要改變自己,才能有所作爲。”
“莉莉絲,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澤拉爾忽然打斷道。
莉莉絲皺了皺眉,但最終還是點頭答應。
“拜托你,将我與夏洛克之間的記憶封印在這裏。”澤拉爾誠信懇求道。
“我知道自己沒有勇氣去面對現實,起碼現在還沒有。”澤拉爾眼角流下淚痕,繼續說道:“我沒有别的辦法能讓自己心裏好受一點,我也沒辦法重新振作起來。”
“我還有很多事要去做!我在戰場上直面死亡,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就把這個決定,當做是我邁出的第一步吧!”
“拜托你了,莉莉絲,請将我的記憶塵封在這裏,當有一天我覺得自己能夠面對現實的時候,我會取回這份記憶的。”澤拉爾最後懇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