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地脈下的根須傳播,慈殒想聽到千婳的話音原也不是難事。隻是,在小丫頭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慈殒注意到身邊的火神繼承人身子一震,似乎是那話裏的意思,正合乎了一些他不完全知曉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這個男扮女裝的家夥,果然又在自作主張!”烈靈茂羽很是受挫,說來也是奇怪,自己但凡遇見千婳的事情,就從來都沒有全須全影的時候。
眼下千婳所言之事,擺明了就與自己的母親脫不了幹系,關于母親和千婳的巧遇之事,烈靈茂羽在零洛哪裏也是有所耳聞的。
可是,他卻沒想到,狂怒出洞來,在旁人甚至還算熟悉她的自己看來,都以爲她已經因爲盛怒而堕魔的情形下,她居然還能分得出神智來,有心思管他家的事。這樣博大到有些偏執的胸襟到底是誰賦予她的,想來就算是自己,在這種時刻也是斷然做不到的吧?
“啊!”短促的一聲痛叫,那妖女渾身的火色氣焰一下子因爲千婳左腕的輕動而掩去大半的氣焰,而站在妖女對面的烈靈茂羽眼見着千婳臉上麻木、無一絲憐憫的有失常時性情的神色,覆在界壁上的手不禁想要施加外力。
慈殒長臂一伸,突然将他的動作格擋開去,不理會烈靈茂羽異樣的目光,專注地看着千婳臉上出現的微妙神情,和她不再動作的左手上握住的那柄鬼器雙刃刀。
良久,一直壓制着烈靈茂羽的他震動身姿,散出自己周身的血紅之氣,很快地整座山谷裏面便被這氣息滿布。他凝視着千婳靜立仿佛要成爲一尊雕像的身姿,默歎一句:“這般蛇蠍心腸的妖女,小丫頭你何苦還要留她一命?”
慈殒的話音順着地脈直接傳入千婳的結界之中。千婳聞言渾身一震,墨紫的眸子回複了一絲淡紫之色。就隻是左手握緊刀刃,刀鋒卻沒有絲毫的震顫,九幽霧骨的氣息全無,全無啊!
千婳多麽想将眼前禍累衆人的妖女千刀萬剮,可是不知爲什麽,她終究還是下不去這個手。她的心中始終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她和這些東西不一樣,以暴制暴會讓自己和它們變成“同類”。
但是千婳不甘心。九幽霧骨沒了,那個一直陪伴自己走出困境的家夥死了,連一絲氣息都尋不到,要她怎麽放過眼前這個禍根?
是以,怒極和慈悲的兩相夾裹之下,千婳不動,被她刺中的女子也不敢妄動。就在剛剛,千婳發現了一件奇異的事情。自己手中的鬼器雙刃刀正在吸附那女子身上的鬼氣,而被吸附了鬼氣的女子在一點點地變弱,弱到此時。就隻剩下身上殘存保命的哪一點妖力。
這時,千婳忽然在想,若是身爲妖物嚣張了數千年的家夥。一夕之間失去了她引以爲傲的所有依仗之力,那會不會是除了死去以外,最最殘忍備受折磨的雪恨之法。
所以,才有了慈殒問話而千婳執念不答的當下。
千婳左手忽然松了鬼器雙刃刀,她唇角的邪笑加深了不止一分。妖女以爲千婳終于靈力不支,試圖立即沖破她的結界逃跑,千婳的左手掌卻蓦地揚起對準她的眉心。
一張明豔紫中摻雜着藍色幽光的陣圖,瞬時間溢出千婳的掌心被打入妖女的眉心。妖女錯愕地看着千婳,不明白她在做什麽。直至此時,千婳才幽幽開口:
“我以巫神傳人的名義詛咒你,隻要我妖力不隕,你便是衆生外的異類。從此時起,你既不是人,又不是鬼,爲不得妖,修不成仙。我要讓你好好兒看着我修成妖神。淩駕在你們這些心胸叵測的蠢物之上。”
這樣的自信,這樣的複仇方式皆是妖尊慈殒所沒有料到的,他原以爲千婳會痛痛快快地将眼前心機深重的妖女碎屍萬段。卻不想,到了最後,千婳還是留下了她一條性命。
當千婳在妖女身上施加了詛咒以後。她和妖女周圍的結界便立時消失。轉身仰首呼吸着夜色中異樣生靈的活動氣息,那神情仿佛是在“觀微”。全然不将自己身後的妖女放在眼裏。
“即便我什麽都不是,你也一樣要死,瑾瑜是我的!”果然不出烈靈茂羽所料,那妖女雖是被千婳奪去了滿身的鬼氣,但是世間但凡是求成心切的妖,就沒有能克服得了瑾瑜的吸引。
更何況,依據小妹所講還有千婳剛剛的那一番來判斷,千婳和這個妖女的仇怨顯然就不是他家中的那些。此時已經不需要烈靈茂羽動作,他身畔的妖尊先一步掌中生風,直接将那妖女掀倒在地。
烈靈茂羽深深地望着不知道究竟是大意,還是因爲根本就不懼怕妖女襲擊的千婳背影,默然地心下疑惑道:到底是什麽事,能讓這個大大咧咧的丫頭氣成這樣?往日就算她身負重傷,也不見她如此大怒?難道是那個素蒼藤出事了?
“妖尊,你不要攔她。”其實千婳沒有立時離開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就是因爲她想知道,事到如今,那個妖女還有沒有能力傷害自己,不爲顯擺隻爲了看看自己從姐姐那裏學來的“藝”究竟精通了沒有。
本已被慈殒掀翻在地的妖女仍是不死心,自從被千婳施加了詛咒以後,她莫名的更能在暗夜之中感應到千婳的存在,好似就是因爲千婳身上有瑾瑜的緣故。是以,在她起身的一瞬,千婳不僅感應到了她的動作,還試圖阻止慈殒對自己的保護,這樣的情勢使得妖女一怔。
“讓她過來,你們誰都不要攔着她。貓,她現在已不完全是你家的仇,從今以後,她的性命,隻有我能取,聽見了麽?”就因爲妖女聽見千婳阻止慈殒上前的話語以後沒有停下她的腳步,所以烈靈茂羽才要有所動作。但是,正是他要動作的一刹千婳說了這樣的話。
“由她去吧!”妖尊的腳步頓挫住了,不僅如此,他還伸出手臂攔住了烈靈茂羽,心下的震撼遠過于身體上的聽從:小丫頭你冰封了自己的性情,爲自己加注了這麽重的包袱,真的會幸福麽?(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