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萊文回到貴賓席位上,女仆端着托盤侍立在一旁。從托盤上抓起白淨毛巾抹了把汗,抿了口放有冰糖的紅葡萄酒,德萊文清了清嗓子道:“艾麗娅,藥是按我的分量,多配了一倍嗎?”
艾麗娅是個乖巧的女仆,也是個善良的女仆。
角鬥場監獄有着讓角鬥士們服用抑制魔力流動的習慣。藥物有着副作用,長期在飲食中用,會對身體不利。可是,長期服用又會産生抗藥性,不得不加大服用量,很多角鬥士的身體因此跨掉。
作爲德萊文的藥劑師副手,艾麗娅一直緻力于藥力提煉,以盡可能的減輕這種毒害。
艾麗娅回答道:“是的,德萊文大人,完全按你的吩咐...但是,對第一次服用的人來,分量會不會太多了,那個泰隆完全沒有抗藥性...”
德萊文否定:“不。泰隆克制死亡之刃的天賦是植物系魔法,不加倍是不行的。據我所知,植物魔法修習者會有一定的抗毒能力。”看到泰隆從出場的武器架上的兵刃選擇,德萊文滿意一笑道,“看來是起作用了。這子在選适合自己的耐久度高的兵刃。”
看泰隆體格,并非那種使大錘子的巨漢,可過于輕靈的武器,會在沖陣時卷掉。
德萊文心道:“可别怨我。你并非半分生機沒有,看你有沒有注意到。”
場外圍觀者的算計、喧鬧已微不足道了。泰隆的内心是平靜的,場内00個對手的心态變化,絲毫都沒有放過。
士氣。剩餘這00角鬥士的士氣相當低落。懷疑、茫然、麻木的表情寫在一張張臉上。
懷疑是當然的,是不用魔法,誰又知道是不是作弊、偷偷使用呢?
茫然、麻木也是當然的,在這場以虐爲樂、并進行到黃昏尾聲的角鬥場,先行的角鬥士的下場無疑全部都是死亡。
想反抗、逃出去更是不可能的。監獄守衛對角鬥士,守衛的武器、盔甲在魔法加持下,守衛有着削鐵如泥、比鋼闆還結實的攻防優勢。戰力的,m.+.co≯m差距,與人與坦克相比,沒有區别。
對希望的渺茫,讓角鬥士們神情沒落。德萊文的一生機,即是角鬥士們的低落士氣。
顯然,泰隆也注意到了這。
角鬥士們按訓練排成了六個方陣,每個陣60人。盾劍兵在前,長槍兵在後,沒有遠程單位。前三個方陣,後三個方陣,号令的指揮者在後三個方陣的最中間。
泰隆看到這個部署,心頭壓力松了大半。
布陣之道,最簡單的,是整齊的強過散漫的;複雜一些,是九宮格子。九個格子的四個角稱爲散數,前後左右中五個格子稱爲陳法。若大将居于最中間,前後左右号令時反應快,四個角則相對慢。敵軍攻擊,肯定先攻擊四個角。曆代兵家們爲了彌補缺陷,研發了如曹仁的八門金鎖的變化。
才六個方陣,不用擔心會是八門金鎖那個級别的...
泰隆提鋼槍疾跑,算準了夕陽斜照的角度,槍尖一提,一道強光反射在對面盾兵的雙眼上。盾兵分神的刹那,隻覺一股大力傳來,手上的盾牌已被敲開!
“虎贲槍法——龍指!”
盾兵習慣地舉刀吆喝反擊,令盾兵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對方的槍彎曲如手指,繞過盾牌,按住了格擋的刀,急速入刺盾兵喉嚨,磅礴的鮮血汩汩噴出,舉刀的手無力垂下。
解決了幾個盾兵,泰隆剛突入陣中,早就準備好的槍兵們把槍一挺,刺猬如林的利刃,撲面罩來。
“虎贲槍法——龍巢!”
快速地使出多次龍指。槍兵們隻覺得對手憑空變出許多隻手來,漫天的槍影,精準地彈開了槍兵們的群體突刺、命中槍兵們的喉嚨。
“噓——”
觀衆席上傳來噓聲,好的不用魔法,這挑飛盾牆、效率收割,難道不是用了魔法?隻有德萊文這等高手才看出其中門道,“竟沒有魔法波動?!”
卡特琳娜冷漠地眼神中,首次出現了驚訝:“刺得快、刺得準、刺得狠...才融合死亡之刃的魔法刻印不到幾天時間,已經強化**到了如此地步嗎?”
人體融合魔法刻印後,作爲容器的人體,力量、體質會大幅度提升,哪怕沒有魔力運轉。
諾克薩斯盛行火焰魔法和黑暗魔法,火焰魔法對應爆發型力量;黑暗魔法對應集中型力量。而德瑪西亞盛行土魔法和光明魔法。土魔法勢大氣沉,光明魔法則增強一個人的抗擊打能力。如著名的德瑪西亞王室,又稱爲光盾家族。
卡特琳娜眼看泰隆左沖右突,不禁歎了口氣。如今泰隆**表現得如此強悍,卡特琳娜明白:死亡之刃對泰隆的契合度非常高,她無法再質疑父親杜克卡奧的決定了。
右角方陣已被殺亂,泰隆不戀戰,趁前邊和左邊的方陣來支援前,斜走疾奔,直取後排中間的指揮者。殺掉了指揮者,所有陣型大亂,剩下的無非是垃.圾.時間,但泰隆才一個人,幾百号人有得時間磨。
起初,觀衆們還期待他體力下降,可随着時間推移,見泰隆半分手軟的趨勢也沒有,不禁失望,各種罵聲和噓聲不停。
監獄長德萊文見狀,隻好下令終止了角鬥。直到此時,00号角鬥士還有一百多僥幸地活了下來。
泰隆心中略微寬慰,就是不讓上位者們如願盡興,否則剩餘這一百人還是要死。
這副肉身的強悍,出乎了泰隆的預料。在混亂的記憶中,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修習過燕青拳、得魔尊心血強化、得王贲傳功,這**力量原本就是縱橫天下的大将軍級别。如今得死亡之刃,力量還在進一步增幅。
抗毒也被強化過,抑制魔力流動的藥劑進來後,根本沒有起作用。泰隆想不動聲色地保留了這個秘密,假裝喝下解毒的藥水。
在觀衆席上,意外地不止卡特琳娜。
一個臉型剛毅、一頭白發的年輕女戰士,她也念着“泰隆”的名字,“應該是他吧,最後一場了,好不容易跑步趕路過來,但好像不用我出手幫忙,可以回去報告将軍了。”“讓開——讓開——讓開!”
這吼聲震耳欲聾,一些人直接被震暈了過去,口吐白沫。旁人對女戰士的粗魯敢怒不敢言,這女戰士嗓門比獅子還猛,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角鬥場的事情結束了。
回去的路上,卡特琳娜仍讓泰隆與她共乘一馬車。路上的不時颠簸,讓泰隆有些拘謹,因才剛剛厮殺完,身上滿是沙塵和血污。這樣靠過去,不免弄髒了卡特琳娜的身側。
哪想卡特琳娜對污漬毫不在意,翡翠的雙目閃着異樣,忽然來了一句:“非常迷人...”
這究竟是何種審美觀?!
泰隆一時接受不能:“你什麽?!”
卡特琳娜:“刀鋒之舞。我你的刀鋒之舞非常迷人,将快、準、狠發揮得淋漓盡緻。你是怎麽做到的?”
原來,這是個把暴力視爲美的奇怪女人。
泰隆:“練習,大量的練習。快速槍刺,我早練過成千上萬次了。”
這套槍法是王贲的,我隻是撿個經驗包。硬要總次數,王贲早就練了幾百萬次。爲了不打擊卡特琳娜,還是得模糊算了。
卡特琳娜:“我想也是這樣...依我看,你用刀遠遠不如槍法熟練。”
泰隆臉一紅,心道堂堂刀鋒之影,用刀的熟練度還是扯後腿的,地球人都看不過去了。可确實一直沒有修習過高深的刀法。
卡特琳娜:“可惜我教不了你什麽。你的死亡之刃是十字螺旋刀,或許在諾克薩斯,有個老師特别适合你,但她的收費向來很貴。”
泰隆還沒想到“她”是誰,卡特琳娜又道:“等你領到第一月的家臣俸祿再吧。”
角鬥場。
白發女戰士轉了一圈,眼看人群即将散去,她還沒走出去:她迷路了!
“啊~~~~”抱怨地咆哮一聲,又有人被震暈...“爲什麽這個地方要建成一個圓呼呼的樣子啊,轉來轉去,到底哪裏才是出口。不管了!”
轟隆一聲,牆壁倒塌,白發女戰士扛着一把比盾牌還沉重還寬大的刀,“還是直接開一個洞出去比較輕松!”
她剛才解放了魔法刻印,召喚出一把巨劍,打穿了牆壁。
警報、鳴笛響起。監獄長德萊文切換監控畫面一看,惱火道:“又是這個路癡銳雯...從來不懂拐彎的家夥,經常在戰場上迷路沖入敵人的包圍圈。真搞不懂杜克卡奧将軍的手下裏,怎麽那麽多問題人物!”
德萊文隻好無奈地招呼手下們加強警戒,安排人去修補牆壁。
而泰隆終于回到了城堡。
生離死别的别,總讓人格外珍惜。
樂芙蘭:“我還以爲給你裝備的回藍符文,魔力會不夠用...謝天謝地,你總算平安回來。”她突然有種不會做飯的失落,“我去熱飯,你先去洗個澡。”
不會做飯,微波爐熱一下還是會的,一些心思也是會的。泰隆清潔完身子出來,立刻被桌子上的燭光吸引了。
樂芙蘭:“燭光晚餐!”
好吧,如果晚餐的質量再豐富一些的話,更名符其實了。難得享受這份重聚的溫馨和安甯,一個意外打破了這一切。
“一路飛跑那麽久,總算回到家啦!”銳雯看着兩人一愣,“唉?你們兩個是什麽人,爲什麽在我的房間裏?”
氣氛尴尬無比,泰隆無奈道:“請問,這位女士,你确認這裏是你的房間嗎?”
銳雯意識到弄錯了:“這裏不是樓道的盡頭,門向着北邊的房間嗎?”
樂芙蘭抓狂叫道:“這間是門向南邊的!”
銳雯撓着頭笑道:“怪不得啊,我還以爲好久不回來,鎖頭生鏽,鑰匙怎麽也開不了,原來是在對面啊。”鼻子嗅了嗅,“好香的飯菜~”肚子咕咕地叫了,這叫聲在房間内回蕩。
泰隆咳了聲道:“你還沒有吃飯嗎?我們正在吃飯。”
言外之意,你别打擾别人吃飯了。
銳雯顯然沒有注意到氛圍,她的注意力全被飯給吸引了:“對啊,我還沒吃飯。”你們是想請我吃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徑直坐下來,開動起泰隆的那份,狼吞虎咽,嘴巴含糊不清,“剛從前線回來,接到将軍的任務就拼命趕時間,算起來好幾天沒吃頓好的了呢!”
吃飯了這份,又開動樂芙蘭的那份,“唉,你們爲什麽蠟燭啊,是停電了嗎?”
樂芙蘭指尖冒出一朵冥火,幾近爆發:“是啊,停電了,我正在想用什麽照亮這裏,你“人燈”好不好呢?”
泰隆阻止道:“算了。她是個大孩子。看樣子,她确實風塵仆仆,饑腸辘辘。”
從交談中,泰隆知道了,杜克卡奧專門派銳雯去角鬥場接應,不禁心生感激。大孩子心性也有好處,話真實,不用懷疑。
銳雯打着飽嗝,笑道:“謝謝款待!”
泰隆作了個請的手勢:“客氣。毀壞門的事不用介意,下次記得進來前先敲門。”
門是被銳雯大力扭壞的,從裏邊把門栓帶上就好。
送走了銳雯,泰隆隻好親自再度下廚。這一輪,多燒制了幾個菜肴,兩人美滿地用過燭光晚餐,氣氛升溫,衣裳漸解,膚光交融。
“砰”——
又被破門而入。樂芙蘭驚叫一聲,躲在泰隆身後。泰隆擡頭一看,滿腦黑線,又是銳雯。這一次更誇張,銳雯隻圍着一個浴巾沖進來。
樂芙蘭從背後,用門牙咬住了泰隆的肩膀,入肉三分:“這是怎麽回事?!”
泰隆:“......”
我的實話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能這麽。
銳雯毫無打擾的歉意,依舊是那欠扁的憨笑:“我的熱水器壞了,借一下你們的好不好。唉?你們連衣服都脫掉了,也是準備要洗嗎?沒關系,我可以先等等。”
泰隆汗顔道:“不必客氣,你先用,我們晚些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