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本王也是這侯府的客人,反正酒是帶夠了,其他的,當然是客随主便。”楚熠嗓音淡淡地道。
“來的好,來的妙。”
蕭敬正哈哈大笑:“難得你們能聚在一起,走,咱們索性去慕華園裏,邊賞月邊喝,不醉不歸。”
說着,他大手一揮,朝下人吩咐兩聲,帶着三人便從承恩侯府前院進門,朝着與慕華園相通的角門走了進去。
衆所周知,承恩公府和承恩侯府,中間隔着一個慕華園。
慕華園裏面又分爲前院和後院。
隻是,尋常府邸的前後院,都有垂花門相隔。
而慕華園則是用一座占地極廣的人工湖——鏡湖隔開。
承恩侯世子将衆人領進慕華園,直奔前院臨湖的水榭。
四面開闊的水榭,因着他們的到來,燈火通明。
仆婢們早已布上滿桌子精緻的酒菜,垂手肅立,隻等貴人入席。
等到衆人都進了水榭,蕭敬正擺手摒退仆婢。
這才将身穿鬥篷的男子,請到上首。
男子也不再推辭,摘下鬥篷的帷帽,露出了真容。
明亮的燭火下,他與熠王并立,兩人看上去雖有一兩分相似,卻是截然不同的氣質。
比起楚熠深刻清冷的五官,那男子少了許多剛毅的殺伐之氣,多了一股溫文爾雅的氣質。
尤其是他那雙眼睛,不似楚熠是瑞鳳眼,反而更像蕭家,是略顯穩重、炯炯有神的圓眼。
“儲君。”
“皇兄。”
包括楚熠在内的衆人,齊齊對男子見禮。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熠的大哥,當朝太子——楚信。
楚信将衆人虛扶起,溫潤地笑道:“今日本宮微服來此,隻爲與舅舅和弟弟們小聚,大家不必多禮。”
說完這話,他率先在上首坐下,待衆人落座,他看向楚熠關切地問:“四弟,這些日子父皇卧病在床,前朝公務都堆在爲兄身上,以至于咱們兄弟每每見面,都隻是匆匆幾句揭過,爲兄還來不及細問你身子如何?父皇交代你辦的差事,可曾辦妥了?”
楚熠給他斟了杯酒,唇角勾起,眼底漾着一抹淡笑:“勞阿兄挂懷,我身子已無大礙。至于差事……今日咱們是來探望舅舅,叙舊吃酒的,何必談公事掃了大家的興,阿兄嘗嘗看我從雲疆帶回來的酒,這酒極是難得,每五年才隻得這幾壇,别有一番滋味。”
聽他這麽說,楚信執起杯盞,放在唇邊淺酌兩口,面不改色地贊道:“果然是好酒。”
楚熠看着他,鳳眸微凝。
隻是須臾之間,楚熠便微垂了垂眸,站起身來,親手将酒斟進舅舅蕭敬正的杯盞裏。
“舅舅也嘗嘗,看與咱們京城裏的酒,有何不同。”
蕭敬正自來最好杯中物,見太子說好,自然被吊起了胃口。
“好好好,這酒既被你尋來見我,自然有過人之處,且讓我來嘗嘗。”
說着,蕭敬正執起杯盞,飲下一口——
然而,酒一入喉,他的臉立時變成了豬肝色。
即便他嘗酒無數,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等烈酒,辣得他眼淚爆起,手拍桌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楚湛見狀,桃花眼微微閃爍,散漫地笑着調侃道:“國舅爺,這可是雲疆私釀,以烈字聞名,您當學着太子殿下淺酌才是。沒想到,您這京城一品的‘酒仙’,竟是栽在雲疆的烈酒裏了。”
蕭敬正在杯中之物上,向來不願服輸:“你等着,我這什麽都不多,就酒多,我就不信,找不回場子,今日就好生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珍藏的好酒。”
他說着,招手讓仆從,将他酒窖裏的好酒,統統都搬進水榭裏。
許是方才那杯烈酒上頭的緣故——
這一次,包括太子在内,蕭敬正誰都不放過,撸起袖子與他們三個年輕人,拼起酒來。
*
與此同時,慕華園鏡湖另一側。
在距離公府内宅,連着慕華園角門最近的涼亭裏。
一襲素衣的蕭晴雪,忐忑不安走來走去,不停看向公府方向。
“縣、縣主,這能行嗎?”她憂心忡忡地問。
不止是她,就連坐在石椅上的雲靈郡主,也是如坐針氈。
“是啊,這到底行不行,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咱們可就得不償失了。”
沈姝穿着一身丫鬟服,手腕臨水擡起,懸在半空的手裏,捏着一方素白的絲帕。
她眼眸微垂,看着被夜風吹起的絲帕,繃緊聲音道:“行不行,總是要試試看才知道。我三哥說過,先要盡人事才能聽天命,我原想着按照穩妥的路子來,卻怕晴雪的壽數等不到那時候,不如就這樣,賭上一賭。”
雲靈郡主最是知道她的法子有多冒險。
她眼睛睜得極大:“所以……你其實也沒什麽把握?我的天啊,那萬一飛羽出事……”
這話還沒說完——
突然,就見一個身穿丫鬟服的高挑身影,利落從公府半開的角門裏,閃身出來。
來人正是雲靈郡主口中的飛羽。
“縣主,裏面如您所料,沒有暗衛守着。”飛羽激動地禀道。
雲靈郡主和蕭晴雪聞言,眼睛極亮,立時興奮地站直身子。
沈姝總算松了口氣。
方才她從常媽媽那裏探聽到兩府的構造,和府裏入夜後的規矩,便揣測太後派來的暗衛,怕是不會守在内院裏。
要怪就怪公府占地實在太大,太後就算再重視公府,若想用大内的暗衛,将整座公府密密護住,得把皇城的暗衛調出大半來才是。
所以,那些暗衛必有側重。
再加上,如今正是暮春時節,京城的天氣,更加溫暖濕熱一些,兩府并未禁止女眷晚上出入慕華園乘涼賞月。
這也就從側面證明,後宅範圍内,并無暗衛把守。
畢竟,暗衛又不是公公,總是要與女眷有所隔離,才算安全。
盡管外人即便身手再好,想不驚動暗衛入府,很難。
可飛羽卻扮成婢女,避開暗衛的耳目,潛入了沒有暗衛防守的内宅之中。
以他的身手,内宅裏面沒有暗衛,那便是如入無人之地。
這麽想着,沈姝對着飛羽命令道:“給你兩盞茶的時間,把那三個仆人,連同蕭晴初一起,給我抓過來,越快越好,今日,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看看承恩公府怎麽解開這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