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躊躇的我



這間名爲“溢香園”的農家樂建在一片大野地當中,籬笆莊将四五棟平房圍成一個圈,屋前房後特意墾出幾片田地,種了些蔬菜瓜果,背後有條不算特别寬敞的小河,高高的蘆葦随風晃動,頗有點“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意思。

不過此刻我并沒有心情欣賞這兒的風景,而是像個賊似的慢悠悠晃進農家樂裏面,小院子裏幾隻散養的母雞“咕咕咕”的來回奔走,大門口一個端着簸箕喂雞的婦女咳嗽兩聲問我:“你找誰呀?”

我把帽檐往下壓了壓,故意粗着嗓門說:“我想訂間房。”

婦女繼續撒着往地上撒着谷子喂雞,歉意的笑了笑說:“今天我們店被包場了,不好意思哈。”

我目光迅速轉動,掃視了一眼寬敞的小院幹笑:“哦,那我上個廁所行不?”

村裏人都比較憨厚,婦女也沒多想,指了指牆邊用磚砌成的露天廁所說:“最右邊的角落。”

“謝謝。”我再次把帽檐往下壓了壓,迅速沖着角落裏走去。

院子裏此刻停了三輛汽車,兩台大衆,一台國産的越野,幾個打扮的很洋氣,一看就是城裏孩子的小朋友正圍着車跑過來跳過去,從一個房間裏正時不時傳出歡聲笑語,隐約看到好幾個成年人,不過并沒有夏東柳的人影,我估計這些都是夏東柳的家人。

粗略掃視一眼大概地形後,我不動聲色的退出農家樂,繞到房背後的小河邊,找了個背人的小旮旯坐下身喘粗氣,從進屋到出來,總共不到五分鍾,我後背和腦袋就完全被汗水給浸透,實在是太緊張,長這麽大我都沒幹過這種事兒。

我蹲在河邊捧起一汪清水搓了把臉,強制自己冷靜下來,就在這時候兜裏的手機突兀響了,吓的我打了個哆嗦,看了眼是溫平的号碼,我趕忙接了起來。

溫平聲音平淡的問:“到地方沒有?”

我壓着聲音回答:“到了,但是沒有看到夏東柳。”

溫平咳嗽兩聲說:“他可能還沒過去,再耐心等一下吧。”

“溫溫叔”我遲疑一下喊他。

溫平應聲:“有什麽事情嗎?”

我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算了,沒事。”

溫平像一隻可以洞悉人心的惡魔似的,飄飄然開口:“不夜城街口的那片空地,我已經安排人在辦了,我一個老朋友現在是你們臨縣民政局的負責人,剛才和他閑聊,他說民政局門口缺一個看門的,正式編制,工資待遇還不錯,包五險一金,回頭我讓人給你們街道管委會打個電話,安排你爸過去上班。”

我心神一緊,忙不疊道謝:“謝謝溫叔。”

溫平像是唠家常似的笑道:“我喜歡聽話事少的孩子,很多事情你不需要開口。”

我幹澀的應承:“好,我知知道了。”

挂掉電話,我盯盯的注視着一平如鏡的河面發呆,苦笑着自言自語,現在算是徹底上了溫平這條大船。

從上午一直捱到傍晚,我沒吃過一口東西喝過一口水,一直像個木頭樁子似的坐在河邊發呆。

直至天剛剛抹黑,我才又悄悄挪回農家樂門口的地方,等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一輛黑色的豐田“凱美瑞”開進農家樂裏,夏東柳和一個打扮樸素的婦女,還有兩個**歲的男孩從車裏下來,估計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車子剛一開進院子,屋裏的男男女女們全都笑盈盈的迎了出來。

一個和夏東柳長得很像的中年人扯着嗓子招呼:“撐桌子上菜吧。”

兩個農家樂裏的服務員趕忙往院子當中擺了幾張方桌,一群人簇擁着夏東柳上桌,坐在主位上的是個約莫六七十歲的老頭,夏東柳當仁不讓的坐在他旁邊,等他入座以後,剩下的人才依次入席,足以證明夏東柳在家裏的地位。

夏東柳從兜裏掏出一個紅包推給老頭笑呵呵的開口:“爸,生日快樂,也不知道給您買什麽,給你五千塊錢吧。”

“東流真懂事。”

“可不是嘛,既有本事人還孝順。”

一桌人齊刷刷的端杯給夏東柳敬酒,俨然忘記主位上的那個老頭才是今天的正角,夏東柳春風得意的一一碰杯,我歎了口氣無語的搖搖腦袋。

嫌貧敬富,向來都是華夏文明的“傳統美德”,正所謂:窮在路邊無人問,富在深山有人尋,不信且看杯中酒,杯杯先敬有權人。

他們一家人吃吃喝喝的寒暄聊天,我蹲在野地裏直勾勾的盯着。

這個時候,我兜裏的手機突兀響了,吓得我趕忙接起,溫平的聲音随即傳了過來:“他到了吧?”

我謹慎的看了眼小院,得虧裏面人說話喝酒的聲音大,誰都沒注意到,這才心有餘悸的回應:“剛到。”

溫平接着說:“待會,我微信給你發點東西,你解決掉夏東柳以後,把東西拿給他妻子看,隻需要說一句夏東柳貪了四千萬,剩下的事情他妻子知道怎麽解決,明白沒?”

“解決完夏東柳,你還讓我去和他妻子碰面?”我的聲腔不由自主的提高。

溫平老神在在的輕聲道:“這樣做對你對我都有好處,莫名其妙死了人,警方怎麽可能不會查,就這樣吧。”

挂斷電話不到二分鍾,溫平給我發來幾張圖片,圖片是夏東柳和幾個不同女人的放蕩床照,最末尾還有一張圖片是個銀行卡号和密碼。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個溫平實在太可怕了,他人在市裏,卻可以随時了解夏東柳的動向,最主要的是他想弄死夏東柳的心恐怕早就有了,不然這些照片也不會出現的這麽恰到好處。

小院裏,仍舊一副其樂融融的祥和畫面,夏東柳看來沒少喝,面紅耳赤已經開始說胡話,他妻子冷漠的坐在旁邊,低頭把玩手機,顯得尤爲的格格不入,我舔了舔嘴皮,點燃一支煙大口大口的猛嘬。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差不多過去一個多小時左右,酒席開始散場,夏東柳最先起身,歪歪扭扭的朝廁所的方向走,我瞟了眼腳邊的十幾根煙蒂,深呼吸一口氣,撥通他的手機号,親眼目睹他掏出手機接起:“誰呀?”

我捏着鼻子低聲道:“溫平讓我和你聯系的。”

夏東柳一下子站在原地,有些拘謹的來回張望幾眼,随即繞到旁邊的一間平房裏,将門反鎖上以後,才喘着粗氣開口:“溫主任有什麽指示?”

我明知故問的說:“他讓我給你點東西,你在人哪?”

他沒有任何懷疑的回答:“我在郊區一個叫溢香園的農家樂,都是我家裏人,你直接過來就行。”

“行,我到了以後給你打電話。”我利索的放下手機,朝着小院又看了一眼,踮着腳尖起身,剛準備走,看了眼滿地的煙頭,我又一個一個全撿起來塞進口袋,然後才繞到房子背後的河邊,再次拿涼水扒拉一把臉。

一陣風徐徐吹過,我禁不住打了個冷顫,我在心底再次盤問自己,真的要弄死夏東柳嗎?盡管因爲楊晨和錢龍的事情,我對這個中年畜生厭惡到了極點,可真讓我下死手,我還是有點狠不下心。

發了能有十幾分鍾呆,我兜裏的手機響了,是夏東柳打過來的,他似乎比我還着急:“你到了沒有?”

“我”我遲疑一下後開口:“到了,我在農家樂後面的河邊,你過來吧。”

“等着吧。”夏東柳匆匆忙忙的挂斷電話。

大概半分鍾左右,我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踩草的聲音,緊跟着一個呼哧帶喘的男人走到我旁邊,不太确定的問:“你是溫主任的人”

“嗯。”我将帽檐往下壓了壓,低頭看着他的影子說:“把你手機先給我,咱倆的對話,我不希望被錄音。”

“真不至于。”他嘿嘿一笑,從口袋掏出一部手機遞給我,樂呵呵的說:“我給他當了**年司機,關系超出你想象,說吧,他有啥旨意啊?”

我怔了一怔,接過他手機随手放進兜裏,一隻手慢悠悠的摸向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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