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集,方碑大街,玉玺洗浴中心。
淩晨四點,對于這座并不算太達的北方小城裏的大部分人群來說可能正是第二夢、第三夢的黃金時段,而對我們這類暗夜生物來講一天的工作才正式開啓。
一台黑色“雅閣”車緩緩停到洗浴中心門前,透過車窗一明一暗的微弱亮光可以看的出來車内人正在抽煙。
我坐在另外一台車内,不遠不近的注視着一切。
兩輛車全是柳俊傑從石市來時候帶過來的,也算省去我們一個大麻煩,至于今晚上的全部計劃,錢龍直接給我踢出了決策圈,用他的話說,我現在必須保持絕對“幹淨”,堅決不能在這種小事上感染任何污點。
空蕩蕩的街頭,昏黃的路燈将兩邊房子和樹幹的影子拉的很長,隐隐約約可以聽到幾聲野狗的吠叫聲,一陣寒風襲來,大片大片樹葉脫落,讓本就靜谧的午夜變得愈的陰森。
一根煙的功夫,錢龍他們所在的雅閣轎車車門大開,仨人同時蹦了出來。
錢龍斜嘴叼着煙卷,表情冷冽的低吼:“多了不說、少了不唠,葉小九是咱頭狼家的關系戶,白七哥更是公司一往無前的重要奠基石,從山城到yang城這一路走過來,七哥替家裏淌過的血和汗珠子都能從水泥地上寫個狠字,現在他倆被一群驢馬癞子給抓了,這場仗必須幹!”
周德梗着脖頸吐了口唾沫:“行了,不用雞八跟我倆開戰前動員會,今天就一個主題幹他!咔咔就是整,誰來也不好使。”
“沒錯,裝最狠的哔,吃最美味的雞,這把事兒完了,我安排到底!”錢龍甩下來自己披着的軍大衣,眼珠子瞪的溜圓的擺擺手:“那就按原計劃開走吧。”
我正琢磨這貨能想出來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計劃時候,他已經一個人悶着腦門朝洗浴中心的門口歪着膀子走去,而周德和李騰龍沒事人似的再次返回“雅閣”車内。
快要走到洗浴門口時候,這貨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塊闆磚,照着洗浴中心的玻璃轉門“嘭”的一下就砸了上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泛起,在這個靜寂的夜晚顯得尤爲的清晰。
玻璃轉門并沒有破碎,而是裂成了幾條蜘蛛網似的大縫子,仍舊“吱嘎吱嘎”慢悠悠的轉動着。
一磚頭抛出去以後,錢龍像是喝多酒一般,直接解開自己褲腰帶順着人家的玻璃轉門放起水來。
見到這一幕,我擰着眉頭不禁臭罵:“這個傻咖,敵衆我寡,還給人來正面沖突,不是自己找虐嘛。”
正打算下車吆喝一嗓子的時候,我兜裏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看了眼是王鑫龍的号碼,我立即接起:“到哪了大龍?”
王鑫龍沉聲道:“我帶着幾個身上有事的兄弟不太好入境,你幫我聯系一下韓飛吧,不行我們走水路通過瑞麗回國,最近一段時間不知道怎麽回事,邊境線卡的特别嚴格,咱們認識的一些朋友都被調離原職了。”
“呼..”我吐了口濁氣道:“行,你們先找地方休息半晚上,天亮以後我找韓飛。”
王鑫龍遲疑幾秒後繼續道:“對了老大,黑哥和兵哥也跟我一塊過來啦,他倆說在枯家窯呆的沒勁兒,想回去透口氣。”
“啊?”我微微一愣,随即歎息道:“我這頭的事兒太雜,讓他們過來反而更鬧心,過境以後我讓韓飛安排他倆吧..”
我這邊電話還沒打完,洗浴中心裏已經呼啦啦蹿出來二三十号小青年。
歲數都在二十三四左右,有的光着膀子,有的隻是披件外套,看得出來應該都很倉促,出來以後,這群家夥就将錢龍給團團包圍起來,一個個喊爹罵娘的噴着髒話,錢龍像個小受氣包似的在人堆裏被推搡的左右搖晃。
眼見錢龍要吃癟,我匆忙挂斷電話:“先不說了大弟兒,明天等我安排。”
估計看錢龍可能隻有一個人,這群小社會們反倒沒有立即動手。
大概十幾秒鍾左右,冷不丁聽到錢龍爆出一句怒吼:“曹尼瑪得!都靜一靜!”
吼完以後,嘈雜的人群頃刻間安靜,那群小青年全像是看精神病似的打量錢龍。
“誰特麽叫煤球啊,往前一步說話!”錢龍昂起腦袋,一手掐腰一手指向周圍将他圈起來的小青年喊叫:“我是葉小九的朋友,他雞八不是要錢嘛,我來給他送錢啦!”
auzw.com 洗浴中心門口,一個剃着寸頭,上半身披件黑色貂皮大襖敞着懷,底下套條藍色秋褲的青年手持片砍,罵罵咧咧奔了出來:“你麻了個逼,誰找我啊!”
“球哥。”
“老大!”
簇擁在錢龍旁邊的那群小社會們紛紛很有禮貌的彎腰打招呼。
那青年估摸着二十六七歲,臉上和眼角處橫着兩條還未完全痊愈的疤痢,剛剛長出來粉肉特别的紮眼,敞開的胸口處花裏胡哨的紋了一隻大号的般若,從面相上來看就是個好勇鬥狠的角兒。
“就特麽你叫煤球呀。”錢龍毫不畏懼的吐了口粘痰,斜楞着胯骨肘對視青年,那架勢,不知道人估計還以爲旁邊吆五喝六的那群小社會全是錢龍的人呢。
“我不是,你是呐!”叫煤球的青年刺楞楞的推了錢龍胸脯子一下訓斥:“你是葉小九的朋友啊?錢呢?”
“錢肯定是沒有,葉小九我今兒沒打算接走。”錢龍往後倒退一步,皮笑肉不笑的吧唧嘴:“這一趟過來的目的就是看看你到底是個啥雞八長相。”
煤球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了:“你逗我呢兄弟?”
“好像腦子有坑。”
“神經病吧這小子..”
圍堵在周圍的那群社會小青年也全都哄堂大笑,其中還有倆手欠的直接上去扒拉錢龍的頭。
本就幹瘦矮小的錢龍在人群中顯得分外的單薄,甚至讓我沒了再繼續觀望的興緻,我揣起來手機,拿出周德提前組裝好的一把“仿六四”打開車門就跳了下去。
煤球攥起手裏的片砍,拿刀尖戳在錢龍的胸脯上嘲諷的努嘴:“哥們,我剛才沒聽清,你再說一遍,你今兒是來幹啥的?”
“本來就是單純看看你,現在現你比我還能裝逼,所以我琢磨幹你一下子。”錢龍無視對方頂在胸口上的片砍,氣勢如虹的提高調門:“我代表頭狼,跟你正面硬剛,敢不敢!”
煤球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臭罵:“啥狼?你特媽得喜羊羊看多了吧,還給我整出個狼,你是狼我就是虎..”
“嘣!”
話音未落,一聲沉悶的槍響突兀泛起。
叫煤球的青年身體踉跄的往後倒退兩步,小腹處蹿出一抹紮眼猩紅的血迹。
而站在他對面的錢龍,不慌不忙的吹了吹手中的“仿五四”槍口,兩步跨出,一把薅住煤球的貂皮大衣拽到自己跟前,額頭上青筋凸顯咆哮:“你麻勒個痹,罵我兩句就得了,誰賜你勇氣叫嚣頭狼的。”
“球哥。”
“老大..”
左右那幫小青年紛紛蜂擁過去。
“你們是懷疑我的子彈是塑料的對吧。”錢龍左胳膊肘摟住煤球,右手握槍,照着對面洗浴中心的玻璃轉門“嘣嘣”連扣兩下扳機,搖搖欲墜的玻璃門這次“嘩啦”一下碎成滿地玻璃碴子,同時也将四周那群躍躍欲試的小社會給唬住了。
“周大腦袋,騰龍兄弟,幹活啦!”錢龍回頭朝着“雅閣”車的方向吆喝一嗓子。
周德、李騰龍立時間一個人拎着個汽油桶蹦了出來,橫沖直撞的略過堵在門口的那群小社會闖入洗浴中心裏。
半分鍾不到,洗浴中心裏就傳來一陣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咆哮聲,緊跟着我看到二樓窗戶口冒起熊熊大火,比夜晚更黑的濃煙順着窗口騰空。
同一時間,不少衣不蔽體的男男女女尖叫着從洗浴中心裏狂奔而出,不過這些人全都本能的避開洗浴門前的小青年們和被堵在正當中的錢龍、煤球。
原本寂靜如死的街口瞬間變得熱鬧非凡,很多從洗浴中心裏逃出來的人并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不遠處觀望,有幾個心大的甚至還掏出手機拍照、錄視頻。
“球哥是吧,你聽清楚昂,今天咱就是道開胃小菜,我拿這家洗浴祭我頭狼大旗,你抓葉小九和我七哥無所謂,得必須給我好吃好喝的伺候周全,他們掉一根頭,你薅十根籃子毛,他們少一根手指頭,我剁你一隻狗爪。”錢龍拿槍管頂着煤球的太陽穴上,表情瘋狂的低吼:“明晚上還是這個時間,還是這個地點,把你能搖來的人全喊上,人不齊我不揍你,你們和葉小九的梁子我接啦,我是頭狼錢龍,咱之間沒有任何談和的可能,除非我死或者你跪下,聽懂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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