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廣平縣城,靜谧清冷。
車勇載着我溜達了好一陣子,才在汽車站的附近找到一家賣手擀面的宵夜攤子。
要上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湯暖手,我把坐标挨個給王攀、葉小九和高利松發過去,車勇話唠似的湊到面攤老闆跟前閑扯:“真雞兒冷啊,老闆你們這是通宵營業嗎?我看全縣這會兒就你家還出攤,應該不少賺錢吧?”
“幹到淩晨三四點就收攤喽。”裹着厚厚棉襖的老闆滿臉通紅的回應:“掙什麽錢,勉強糊口罷了,縣城不讓擺地攤,我這都是偷幹的,讓逮着最少得罰好幾千,想吃宵夜你們得去城中心的國豐大廈,地下兩層全是通宵賣飯的。”
“因爲啥不讓出攤,宵夜不就得在這種大排檔吃才夠味嘛。”車勇歪頭斜胯的雙手抱在胸前罵咧:“你們也是老實,要換成我,老子就硬擺,罰款沒錢,看他們能怎麽滴?”
“呵呵。”面攤老闆無奈的苦笑兩聲:“沒轍啊,咱這種小魚小蝦哪能拗的過别人的大腿,聽說國豐大廈地下的小吃城是牛人的親戚包下來的,跟城管、衛生全是老關系,人家随便告咱一條污染大氣層,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不說啦,兩位兄弟稍等一會兒,我給你們下面。”
“聽着沒?擺攤污染大氣層,這特喵的是什麽狗屁邏輯。”車勇氣鼓鼓的坐回我旁邊,憤世嫉俗的嘟囔:“這特麽往後放屁看來都得捂着點,不然容易破壞臭氧層。”
我笑了笑,沒往下接他的話茬。
自從救助了小糖果祖孫倆後,大哥勇那顆“路見不平”的俠客心就好像被徹底激活了,但凡遇上不過眼的事兒,都恨不得蹦起來給地平線踹個大窟窿。
“誰的生活不是一地雞毛,萬事順風順水反倒沒了樂趣。”我把面湯碗推給他,努努嘴道:“喝口熱乎的暖暖你那顆躁動不安的小心髒吧。”
“咋選這麽個破地方吃飯呐,想吃宵夜咱上國豐大廈多好,什麽都有,還不用花錢,整個小吃城全是我二舅承包的。”
正閑扯的功夫,王攀開一台白色的奔馳轎跑,很照耀的從車裏蹦下來,手邊還摟着個身材性感的漂亮姑娘。
“合着是你家逼迫這些小商小販不準出攤的呗?”車勇當即擡起腦袋冷笑:“我和小朗子都是窮人窮嘴,沒吃生猛海鮮的命。”
王攀瞄了眼車勇,沒敢多犟嘴。
這小子别看腦袋不太靈光,但還是很能看出來眉眼高低的。
之前被車勇和二牲口收拾過,所以面對他倆時候,一般不太多叭叭。
“小姑娘這是啥打扮?上半身貂皮大衣,下半身光不出溜,不怕凍出來老寒腿呐?”見王攀不跟他對話,車勇又把目光投向旁邊的女孩:“咋地,現在有錢人都這麽講究嘛,火腿要保鮮,純奶要預熱?”
女孩立即晃動王攀手臂嬌嗔:“老公,他調戲我,你管不管啊?”
“咳..”王攀幹咳兩聲,壯着膽子出聲:“勇哥,咱倆沒仇吧,犯得上每次一看到我就恨不得踩兩腳不?”
“踩兩腳都是輕的,但凡你爹不叫王麟,我恨不得把你生剮了。”車勇擰着眉頭直接站起來:“我跟你說哈小籃子,别曬臉,我脾氣不太好,惹急眼我,王朗都拉不住,聽懂沒?”
“勇哥,少說兩句吧。”我踩車勇腳面一下,笑呵呵的朝王攀擺手:“坐吧,随便對付一口就得了,你找我什麽事來着?”
“其實也沒啥大事兒。”王攀順勢拍了下旁邊女伴豐盈的翹臀,努嘴示意:“上車裏等我去。”
女孩瞅了一眼車勇,氣鼓鼓的踩着尖頭小高跟“哒哒”返回車上。
“朗哥,我爸說最近賀金山可能不安分,讓我多跟你呆在一塊。”王攀哈着白氣坐下,谄媚的掏出煙盒遞向我:“我倒是不害怕,關鍵架不住我爸磨叽,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可能得麻煩你一段時間。”
“咱們那兒可沒空餘地方,我現在睡覺都是跟工人一塊擠工棚。”車勇吐了口唾沫,嫌棄的掃視王攀一眼,随即朝煮面的面攤老闆走了過去:“老闆,煮兩碗就行,高等人吃不慣你這破玩意兒..”
王攀偷瞄車勇一眼,壓低聲音道:“咳,朗哥,我是不是哪得罪他了,他怎麽一看到我就火急火燎的?”
“别理他,他這人就那樣,見天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我擺擺手道:“攀兒啊,按理說你現在也是我們公司的一員了,想住公司确實天經地義,可關鍵楊家寨的環境你也看到了,你要是不怕遭罪,趕明兒我讓人給你收拾出來一間屋子,但我有言在先哈,你搬過去住沒問題,我負責你安全也可以,但不許給我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懂啥意思不?”
說着話,我特意朝他那輛奔馳車看了一眼。
“住工地啊?”王攀當即有點不樂意,摸了摸鼻尖道:“朗哥,我爸的意思隻是讓我跟你呆在一塊,沒說一定要去楊家寨住,你看這樣行不?我家在縣城有好多套房子,基本好點的小區都有,平常也沒人住,要不你随便挑一棟,咱先湊合住着,等過了這段時間..”
“你家有很多套房子?”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差不多十幾套吧,這年頭誰家還沒兩三套,更别說我爸的身份在那擺着呢,很多時候他不想要,可開發商硬送。”王攀稍顯得意道:“這附近的金鵬小區,就有我家一套房,咱今晚上先過去兌付一下?”
“行啊,我也不愛住工地,借你光了哈。”我毫不猶豫的起身,朝着車勇吆喝:“把面打包帶走,通知小九和老高轉移陣地。”
不多會兒,在王攀的引領下,我們來到附近一片小區。
這家夥還真沒給我吹牛逼,打開手扣翻鑰匙時候,我居然真的看到八九串鑰匙外加幾張門禁卡。
将我們帶進房子,王攀一邊開燈,一邊招呼随行的女伴找拖鞋,樂呵呵道:“房子小了點,不過住咱幾個應該夠,朗哥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去泡個澡,我打電話定點外賣,咱待會喝點。”
掃視一眼裝修的富麗堂皇的大廳,我估摸這房子至少得有一百四五十平還帶着頂層的那種,這種平常老百姓可能奮鬥半輩子都不一定買起的“豪宅”在王攀這樣的二世祖口中卻隻是一套小房。
“念書是有用哈,一個小小縣城的芝麻綠豆都能腰纏萬貫,手攥十多套房。”車勇雙手後背,眼眸中透着濃郁的怒火,似笑非笑的咧嘴:“回頭我高低告訴我閨女,往後就算砸鍋賣鐵也得好好念書。”
“讀書肯定有用啊,但坐到我爸那個位置,可不僅僅隻是靠文憑。”王攀貌似沒聽出來車勇是在諷刺,滿臉堆笑道:“咋說呢,這年頭想要崛起,家裏沒人肯定是不行,就比如我吧,雖然什麽本事沒有,可我會投胎,您說對不?”
唯恐他把車勇的邪火給刺激出來,我趕忙岔開話題:“诶攀兒,除了這套房,你家在附近還有别的房子麽?我不太習慣住高層,不然晚上睡不踏實,不用太好,平房啥的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