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茂才的帶領下,邬江星來到了方辰辦公室。
此時,方辰面前已經泡好了兩杯茶,正飄着淡淡的青煙。
附庸風雅!
邬江星心中閃過一絲譏諷,但仍舊駐足停在吳茂才身後,沒有半點逾越的打算。
畢竟這次,他是抱着劉邦赴鴻門宴的決然來的,不管等會方辰話說的再怎麽難聽,隻要還存有一線希望,他就會繼續把這孫子裝下去。
方辰一臉笑意的朝着邬江星伸了伸手,示意其坐下。
邬江星坐在沙發上,隻坐了半個屁股,腰闆挺的筆直,眼睛微低,一語不發,一副低眉順耳的模樣。
吳茂才神情不由一恍惚,晃了晃腦袋才清醒過來,他剛才猛一下有種錯覺,以爲眼前的不是邬江星,而是段勇平、沈偉、馬昀之類,要不然坐姿不會如此的恭敬。
下一瞬,吳茂才不屑的撇了撇嘴,這會邬江星知道要乖了,早這樣多好。
此刻,方辰似乎也沒開口說話的意思,端起茶杯,一口一口的吹着杯中的茶水,讓人鬧不清楚,方辰這究竟是在吹涼,還是隻爲看到茶杯中那顆宛若一葉扁舟的茶葉随風飄揚的模樣。
方辰這一吹不打緊,吹的邬江星渾身不舒服,仿佛心中也刮起了一陣陣的寒風,如坐針氈。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見過了十分鍾,方辰已經打算喝下第二杯茶了,邬江星隻得眉頭一皺,開口道:“方總請我過來,卻一言不發,隻顧擺弄杯中的茶水,我真不知道方總您這是究竟合意?”
方辰輕笑一聲,也不回答,而是反問道:“剛才李廠長他們的話,邬教授你都聽到了吧。”
聞言,邬江星面色一寒,瞬間挂滿了冰霜!
可以說,李沂源他們在方辰面前有多麽的曲意奉承,委曲求全,阿谀獻媚,他對李沂源等人的恨意就有多濃!
要知道,李沂源他們在面前,可是咄咄逼人,寸步不讓,锱铢必較,就如同一頭頭貪婪的餓狼般,生怕少吃那麽一絲絲的肉。
想到這,邬江星的心中驟然升起了一陣強烈的不平,大家都是做企業的,可爲什麽李沂源等人對他卻是這樣的态度,而對方辰,則是恨不得把廠子白白的送給方辰。
當時聽到,李沂源竟然承認方辰04機量産研發費一個億,并且願意以他們八家固定資産來抵消其中一半的時候,他真感覺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别人不清楚,他怎麽可能不知道04機量産究竟需要多少研發費用,對于他而言,五百萬足夠了,而擎天通信雖然技術實力不如他,但就算再怎麽敗家子,再怎麽加快進度,三千萬也就絕對打頂了,絕對要不了五千萬。
然而最關鍵的是,他不相信這些,李沂源不知道!
那李沂源既然知道了,還承認下來,這讓他怎麽不飽受打擊。
至于說最後,李沂源願意讓擎天通信把他們八家全部收購下來,并且表示價格好商量,他隻能說,無恥之尤!
幸虧方辰最後沒答應下來,要不然,他拼着以後被方辰層層打擊,也要狠狠的向上面告一狀,他相信,或許他奈何不了方辰,但弄死李沂源這幾個貨,絕對沒問題。
那時候,他真是已經多多少少有點,慈禧“甯予外邦,不予家奴!”的意思。
李沂源他們這些人實在是太可恨了!
不過此時此刻,他心中的疑問卻是越來越大,他不知道方辰爲什麽會拒絕李沂源他們如此充滿誘惑的條件?
不知道方辰爲什麽會讓他過來,并且安排在小黑屋裏偷聽?
更不知道方辰爲什麽會這麽問他?
一瞬間,邬江星感覺自己被一團迷霧緊緊的包裹着,甚至都有了些窒息的感覺。
“聽見了,但不知道方總您這究竟是什麽意思。”邬江星輕輕搖了搖頭,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雖然他什麽都不知道,但他有一點很清楚,那就是方辰就是解開這團迷霧的鑰匙,不對,應該說掌握這團迷霧的主人,畢竟這些迷霧都是方辰布下的。
“聽清楚就好,那相比李沂源他們的想法,以及他們的底限邬教授你都聽知道了。”
說完這話,方辰眼睛微眯,靜靜的看着邬江星,嘴角閃過一絲莫名的笑意。
邬江星頓時石化了,嘴巴微張,目不轉睛的看着方辰,眼神中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說剛才方辰的話,如同一道雷霆從他的腦中劃過,絕對不過分!
如果他沒有理解錯的話,方辰這次叫他過來,就是讓他知道李沂源他們的底限有多麽的低,爲了自己的個人私利,能退讓和妥協多少,知道他們的真面目!
這樣一來的話,他跟李沂源等人再談的時候,也就更好談一些,可以更大的動用力量來壓迫李沂源等人,而不擔心李沂源他們跟他來個魚死網破。
甚至他還可以選擇照顧李沂源他們的私人利益,來換取他們這八家企業未來在巨龍公司股份的退讓,甚至幹脆把他們這幾個廠長拉到他這一邊!
可以說,這次偷聽他受用無窮,了解到了許許多多,之前壓根不可能了解到的信息。
這次偷聽對于他來說,簡直就是無價的!
但緊接着,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他搞不懂方辰爲什麽要這麽做,又或者幹脆的說,搞不懂方辰爲什麽要對他那麽好!
沒有道理啊!
就以他和方辰之間的關系,哪怕之前已經握手言和了,稱不上對手,但也絕對談不上是朋友吧。
“您爲什麽肯這麽幫我。”邬江星滿是疑惑,忍不住開口的問道。
方辰輕笑了一聲,随口說道:“剛才邬教授不也沒有跟麻生俊一起狼狽爲奸,我這也算是投桃報李了。”
聽了這話,邬江星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他本來聽到麻生俊那裏,心裏還挺高興的,但後來聽到方辰用狼狽爲奸來形容他倆的時候,心裏卻有種怎麽都說不出來的怪異感,就是那種心裏直惡心,但卻嘔吐不出來的感覺。
因爲他沒辦法說方辰的錯,畢竟在他心中,麻生俊也是狼,而如果他要是跟麻生俊沆瀣一氣的話,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是狽。
不過,說實話,他真沒想到,方辰竟然是因爲這樣匪夷所思,根本想不到的原因,所以才善待他的。
想到這,邬江星心中不由暗自慶幸,幸虧自己當時沒有被豬油蒙了心,甚至心中不由對方辰産生了一絲絲的敬意。
如果易地而處,他是方辰的話,他大概是不會這麽大度的。
方辰一臉笑意的看着邬江星急變的臉色,就如同在欣賞變臉一般,心中的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之所以願意像邬江星散發善意,做出這樣的安排,除了有投桃報李的意思之外,最重要的是因爲邬江星這個人。
作爲一個通信人,那邬江星這個04機的研發者,就是一座越不過的豐碑。
誠然,在巨龍集團上,邬江星是失敗的,将這樣一家,寄托着全國人民希望的,擁有做大做強可能的國有企業弄垮。
但華夏通信業能有前世那樣,挺直腰杆子,不被國際巨頭剝削的情況,他們這些通信畢業生,畢業之後能有碗飯吃,甚至普通老百姓能少掏一點電話初裝費錢都要感謝邬江星。
如果不是沒有邬江星的聰明才智,以及辛苦努力,這一切或許依舊會到來,但絕對會晚到來兩年。
世界瞬息萬變,鬼知道晚兩年,會變成什麽樣,富士通等國際巨頭是不是會下沉到縣級區域中心,會不會碰觸到農話。
而沒了農話這個滋養地,或者在農話跟富士通等巨頭展開激烈的競争,或許就沒有前世的華爲和中興了。
他已經備足了這麽多的彈藥,面對這幾家國際巨頭還有些忐忑,更别說當時年銷售額還不到三億的華爲和中興。
而且在巨龍集團失敗之後,邬江星在2002年主持研制成功華夏高速信息示範網,并實現了華夏互聯網核心技術和裝備制造業“零”的突破。
在2006年主持研制成功華夏高速信息示範網,并在華夏長三角地區構建了全球最大規模的先進技術示範網3t。
2011年主持研制成功華夏下一代有線電視網申城示範網。
2013年帶領團隊研制成功世界首台拟态計算機。
就沖這些,他就應該給邬江星一些面子。
再者說了,邬江星之前不是他的對手,以後更不是!也不配!
重生以來,他從來沒看得上巨龍過,尤其是在跟李沂源他們接觸過之後。
甚至鬧不好,以後大家還有合作的機會,方辰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這是我應該做的,如果我答應麻生俊了,跟東倭小鬼子爲伍,來對付擎天通信這麽一個華夏企業,别的不說,我那六十歲的老爹都能把我逐出家門。”邬江星硬邦邦的說道。
“邬将軍的家風、氣節着實令人歎服,不愧是老一輩革命家,回頭見了邬将軍,帶我向其表示崇高的敬意。”方辰笑着說道。
聽到方辰誇自家老爹,并且連老一輩革命家的名頭都給挂上了,邬江星的面色頓時緩和許多了,“多謝,方總誇獎,您的話我會帶給家父的。”
這種話他聽多了,但這話既然是從方辰這樣的大富豪,在國内頗具有影響力的存在嘴中說出來的,份量自然也就不一樣了。
一瞬間,氣氛頓時好了許多,甚至稍微有了些熱度。
“我還有個問題,想要請教方總您,您爲什麽不接納李沂源他們,把他們八家企業并入擎天通信?”邬江星趁熱打鐵的将心中的疑問給說了出來。
方辰瞥了邬江星一眼,并未開口。
并且這一看就是數十息,看的邬江星渾身不自在,已經準備将問題收回來,方辰的表情讓他覺得他問了一個十分不恰當,過分,甚至有些傻的問題。
可就在這時,方辰煞有介事的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随口說道:“這話恐怕有些要打擊到邬教授了,因爲我真看不上李沂源他們的那點破銅爛鐵。”
雖然有方辰之前的鋪墊,邬江星的臉色還是瞬間漲的通紅。
但很快就洩了氣,他剛才參觀過擎天通信的車間廠房,那麽作爲一個盯緊國際最先進交換機技術,并且出國考察過的人,他很清楚擎天通信的設備環境究竟有多麽的先進,說句不誇張的話,就交換機這一塊,說擎天通信已經站到了世界前三都不爲過。
甚至從毛利小六郎、土井亮等人有多麽緊張,就知道擎天通信有多麽的強大,要不然他們至于與此?
土井亮更不會做出,在方辰講話時,出言打斷方辰,丢人現眼的事情來。
他雖然很不喜歡東倭,但也不得不承認東倭是個很注重禮儀,儀态的國家,這樣的事情一般東倭人都不會做,更别說土井亮這種做到東倭電氣世界一百強,華夏區負責人的精英人物了。
相比而言,李沂源他們廠子裏那些停留在國際五六十年代水平的設備廠房,真是破銅爛鐵。
他在國外[小說王 sbiquge.vip]跟一個,來過華夏,去過李沂源他們廠子參觀過的通信專家聊天的時候,那位通信專家認爲長安通信設備廠的生産環境,跟申城大街上的柏油路一樣,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根本想象不出來,這樣的環境竟然是用來生産電子産品的,哪怕不那麽高端的電子産品也不行。
緊接着,邬江星的心頭湧起了一陣悲戚,充滿了苦澀的味道,就如同啃了一口苦瓜般。
就李沂源他們這點破銅爛鐵,他不還将其當塊寶,用盡各種手段也想收入囊中,甚至李沂源他們稍微跟方辰靠近一點,他就患得患失,誠惶誠恐,從未想過方辰會如此的對這些東西不屑一顧。
此時,邬江星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憐可悲可歎!
他當時談戀愛的時候,都沒覺得這麽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