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惠帝,曆朝曆代當中朕最欣賞的就是晉惠帝!”
“陛下英——額……”
“晉惠帝!”
大殿當中的文武百官倒吸一口涼氣,好多大臣習慣使然,差點把上朝習慣用的對白“陛下英明”給喊出來了!
文武百官上朝用的笏闆其實有兩個作用,一個用來記載上朝時要說的東西,作用類似現在的筆記本;另一個就是爲表上下尊卑,用來遮擋自己視線,這個時代,大臣可是不能直視皇上的,可是現在大殿上的文武大臣們個個被朱由檢的驚人言語震得目瞪口呆,一臉呆像地望着朱由檢。
我的老天爺啊,這要是喊出陛下英明來,待會兒要是要問英明在哪裏,這不是拿自己的前途快玩笑嗎?皇上這是怎麽了,怎麽淨出這些幺蛾子?
當然還有好多官員心是心思百轉,覺得皇上這麽說,一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心裏趕緊回憶着這個晉惠帝的生平,想從裏面找出幾件給皇帝這個職業長臉的事情,來印證朱由檢語言的正确性。
可是思來想去,大殿上官員們個個愁眉苦臉,面面相觑,不知該怎麽接皇帝這個話茬了。晉惠帝從古至今都一直是拿來當反面教材的,這怎麽給他加上正面形象?這不是難爲人嗎?
唐宗宋祖,秦皇漢武,哪個不是建立了蓋世功勳的明主,随便你說哪個,我們一人一句贊美之詞都說不完,可是你偏偏提這麽一個晉惠帝,這比誇秦桧忠肝義膽,一心爲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還難!你知道嗎?陛下!
朱由檢抛出自己驚世駭人話後就一言不發,然後像一頭巡視自己領地的雄獅一般,逡巡着眼前的文武百官。
被朱由檢盯住的大臣紮着腦袋,額頭直冒冷汗,心裏不是滋味。
在曆史上新皇登基,總是要先穩固朝政,培植親信,除了那些老于世故,又經曆過殺伐的君主,朝廷總是會在新皇登基初期形成一種主弱臣強的局面。
而朱由檢又是個少年天子,放到後世估計還沒有高中畢業,就是在這個時空來說,也不算大,未及弱冠。縱然眼前的這個人是真命天子,但是他照樣也是一個少年啊!這個年齡的少年不應該天真爛漫,幼稚單純,如此天性應當是最好騙的的才是。
可是自朱由檢初登大寶以來,百官們總是感覺這個皇帝又不和他年齡的成熟之感,朝堂上暗流湧動,衆人覺得隻要行差就錯一步,就會萬劫不複。
這個少年天子還總是給他們一種神秘之感,這種感覺就是在他哥哥天啓帝身上也都沒有體會過,如此種種更是讓人拿不準他的心思。
在百官看來朱由檢年紀雖小,但是麻煩卻不小,今後的朝堂真是難熬了。
幾位文官偷偷地相視一眼,面樓苦澀,方才皇上說的晉惠帝他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說啊!
這時候再看武官,大明以文禦武,其實好多武官也都是有功名的,除了這幾位從文官轉職來的武官有些退縮,其他的兵大頭倒是昂首挺胸地站得筆挺。
他們才不怕朱由檢問他們晉惠帝的事情,如果真要問了,脖子一梗肯定就會說:“回皇上,俺兵書都還沒看完呢,沒工夫看史書,不認識那個晉什麽帝!”
朱由檢見百官全都紮着腦袋不說話,心中有些失望,他看到好幾個官員欲言又止,最終卻沒有敢站出來說話,搖了搖了頭。
如果楊漣在這兒的話,鐵定會梗着脖子跟自己争起來了,如果韓爌在此的話,和事佬肯定也就是他了……下面的不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不是因爲攝于自己的威嚴,而是害怕搶了内閣的風頭。
朱由崧卻沒有文武百官這個覺悟,他今天起了個大早,感覺睡眠有些不足,可是今天這個位置選的不好,沒辦法靠在柱子上睡覺,隻能戳在原地發呆。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他也沒有回應。
朱由檢輕咳一聲道:“皇兄,你覺得晉惠帝這個人怎麽樣?”
一語言畢,卻沒有聽到回應。百官偷偷地看了朱由崧一眼,卻發現他站的筆挺,紋絲不動,在大殿上當起了金瓜武士。
好在朱由崧站在最前面,别人隻能看見他這個後腦勺,沒看到他迷茫的眼神,此時他的思緒早已經飄到了中午和小甯甯吃什麽的事情上了……
天子問話,臣下不答?知不知道你都要吱一聲啊!
他身旁的大臣拿胳膊碰了他一下,朱由崧回過神來,呆呆望着好心提醒他的大臣的問道:“怎麽了?”
那位大臣聽到他的問話眼角抽了抽,很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自己閑的蛋疼管什麽閑事!這要是落在有心人眼裏,不是落下個結交外藩的名聲嗎?
好在跟在朱由檢身旁的小内侍知道這個福王世子跟自家主子交好,說道:“世子,陛下問你晉惠帝這個人如何?”
朱由崧好奇道:“晉惠帝是哪個?”
小内侍臉色發糗,心道:“皇上是問你,怎麽你又來問我了,我咋知道晉惠帝是哪個,我要知道晉惠帝是哪個,還能被我爹送到宮裏當太監嗎?”
小内侍不知道,但是大臣們知道,明朝的王爺都是被拿來當成豬養的,不讀史書,不知古人也不算什麽稀奇事。
有好事的大臣不知真心還是想看朱由崧的笑話,偷偷給朱由崧提了兩句醒。
别的大臣見皇上嘴角輕揚,沒有阻止和發怒的迹象,開始大起膽子來,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晉惠帝司馬諱衷字正度,晉武帝次子也。”
“母武元皇後楊豔,西晉第二位皇帝,年号永熙,在位一十七年。”
“爲人癡呆不任事,初由太傅楊駿輔政,後皇後賈南風殺害楊駿,掌握大權。”
“八王之亂中,惠帝叔祖趙王司馬倫篡奪了惠帝的帝位,并以惠帝爲太上皇,囚禁于金墉城。”
……
朱由崧聽着他們前村不着後店的說法,腦子暈陶陶的,但是也聽了個大概。
這個晉惠帝就是何不食肉糜和官私蛤蟆的晉惠帝。
官私蛤蟆朱由崧沒有聽說過,但是何不食肉糜卻是知道。
朱由崧反應過來,道:“臣以爲晉惠帝亦是一位明君。”
朱由檢笑問道:“何以見得?”滿朝文武也都是直愣着耳朵想聽朱由崧說出個所以然來,好多大臣心中暗笑,無知小兒口出愚昧之語,看你怎麽圓!
朱由崧輕咳一聲說道:“臣下才疏學淺,不如堂上各位大臣博學強識,但還是聽說過晉惠帝說過何不食肉糜這句話的,能說出這句話的皇帝,必然是宅心仁厚,心系百姓之輩。”
有大臣聽不下去了,見過瞎掰的,就沒見過這麽瞎掰的!“何不食肉糜”被當成笑話,傳了多少年了?到了你嘴裏就成了皇上宅心仁厚,心系百姓了?
有人出聲道:“世子此言差矣,若是——”
“我此言不差!是諸位想差了。”
那人被噎了一句,不知該怎麽回話。
“一個讓百姓食肉糜的皇帝難道不是明君嗎?”
“話雖如此,可是當時百姓困苦,衣食無着,怎麽……”
朱由崧搶白道:“晉惠帝這個想法并沒有錯,他身爲皇帝,想讓百姓食肉糜非但沒有錯,更是值得稱贊的。”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晉惠帝沒有錯,那是誰的錯?
“皇上沒錯,是當時大臣們的錯,晉惠帝有這個想法,但是當時的大臣們卻沒有這個想法。何爲良臣?自然是爲皇帝排憂解難的臣子。晉惠帝提了讓百姓食肉糜的法子,可是下面的臣子卻沒有輔佐君王實現這個法子,所以錯就錯在當時沒有良臣,不能爲晉惠帝排憂解難罷了。”